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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0,前往市中心艺术影院,观看一部法国文艺片。

21:00,观影结束,前往滨江步行道,散步十五分钟。

21:15,返回停车点,结束约会。

附件里甚至包含了餐厅菜单推荐、影片简介、以及滨江步行道当晚的天气预报。

严谨得令人叹为观止。

沈念在电话里笑得直不起腰。

“我小叔真是个人才!约会搞得像发射火箭!”

“清雾,你辛苦了。”

我握着电话,看着那份行程表,不知该作何表情。

晚上六点,我按照“着装建议”,穿了一条烟粉色的针织长裙。

到达“云境”时,岑西淮已经在了。

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毛衣,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冷硬。

餐厅环境很好,食物精致,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

我们沉默地吃着饭,偶尔交谈几句,内容依旧围绕着工作和最近的新闻。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可我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叛逆,悄悄冒了头。

为什么一定要按部就班?

为什么连浪漫,都要被框定在精确的时间表里?

吃完主菜,服务生撤下餐盘,准备上前菜。

我看了一眼时间,七点二十。

按照计划,十分钟后我们应该出发去电影院。

“岑西淮。”

我放下水杯,第一次在非“交流模板”时间,主动叫了他的名字。

他抬眼看我,眼神带着询问。

“我们不去看电影了,好不好?”

我说。

他拿着餐巾的手顿了顿。

“电影票已经订好。”

“可以退,或者改签。”

我看着他,心里有点忐忑,但更多的是某种打破规则的冲动。

“就今晚,不按备忘录来。”

“行吗?”

他沉默地看着我。

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极快的东西闪过,快得让我抓不住。

几秒钟后,他点了点头。

“好。”

他拿起手机,取消了电影票订单,动作干脆利落。

“那接下来做什么?”

他问,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不知道。”

我老实回答,然后看向窗外。

“随便走走?”

“可以。”

他叫来服务生结账,没有对被打乱的计划表现出任何不悦。

走出餐厅,晚风拂面,带着初春特有的微凉气息。

我们没有目的,只是沿着灯火通明的街道随意走着。

路过一家招牌陈旧,灯光温暖的小酒吧时,我停下了脚步。

“想进去坐坐吗?”

我问。

岑西淮看了一眼那扇略显斑驳的木门,又看看我。

“可以。”

酒吧里人不多,放着慵懒的爵士乐。

我们找了个角落的卡座坐下。

我点了一杯度数很低的果酒,他要了一杯苏打水。

暖黄的灯光,舒缓的音乐,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酒香和木头气味。

和平时我们相处的环境截然不同。

“这里……和你的风格不太搭。”

我小口啜着果酒,开口道。

“没有什么是固定风格。”

他转动着手中的玻璃杯,冰块发出轻微的撞击声。

“协议婚姻,感觉怎么样?”

我借着一点微醺的酒意,问出了这个一直没问过的问题。

他抬眼看我,目光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深邃。

“符合预期。”

“有效率,无冗余情绪干扰。”

“很……规范。”

规范。

这个词形容婚姻,真是别具一格。

“你不觉得累吗?”

我又问。

“一切都按备忘录来,几点吃饭,几点散步,看什么电影……”

“像完成项目节点。”

他沉默了片刻。

“规范,可以减少不确定性。”

“减少错误。”

“错误?”

我有些不解。

“比如?”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酒吧里光影摇曳,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轮廓。

“比如,在不恰当的时机,做出不恰当的举动。”

“导致不可控的后果。”

他的声音很平,我却听出了一丝别样的意味。

“你害怕不可控?”

我问。

“我习惯掌控。”

他纠正道,然后喝了一口苏打水。

“但总有一些变量,无法被纳入既定程序。”

他说这话时,目光似乎落在我的脸上,又似乎只是看着虚空。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晚,我们没有散步十五分钟。

我们在那个小酒吧里坐了一个多小时。

聊的不多,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地坐着,听着音乐。

但很奇怪,我并不觉得尴尬。

反而有一种奇怪的放松。

好像脱离了那张密密麻麻的时间表,我们之间那层透明的隔膜,也变薄了些许。

离开酒吧时,夜已深了。

他依旧将我送到公寓门口。

“晚安。”

我说。

“晚安。”

他站在对门,手指按在密码锁上,却没有立刻开门。

“许清雾。”

他忽然叫我的全名。

我回头。

走廊顶灯的光线从他头顶洒下,让他一半脸在光里,一半在阴影中。

“今晚……”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

“偏离计划的部分。”

“优先级可以调高。”

说完,他输入密码,开门走了进去。

门轻轻合上。

我站在原地,回味着他最后那句话。

优先级可以调高?

什么意思?

是说……像今天这样不按备忘录的随意行动,是被允许的,甚至……是被鼓励的?

我回到自己空旷的客厅,走到窗边。

对面的窗户亮着灯,隐约能看到他走动的人影。

那份原本冰冷精确的备忘录,似乎正在悄然改变。

而我,好像也在改变。

6

我发现,岑西淮正以一种无声而顽固的方式,“入侵”我的生活。

不是强制,而是渗透。

每天早晨,当我打开门准备去上班时,经常会发现门口放着一个保温袋。

里面是温度刚好的早餐,每天不重样,但永远合我口味。

我的车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车载播放器,里面存的都是我歌单里那些小众的古典乐和爵士乐。

我随口提过一次办公室的绿植不好养,第二天,一盆极其耐旱、造型优雅的龙血树就送到了我的办公桌上。

就连我常用的那个牌子的洗发水,公寓浴室里也总会有一瓶未开封的备用。

这些细节太过细碎,太过自然。

自然到我起初并未在意,只以为是钟点工或他的助理细心。

直到那个雨夜。

我在律所加班处理一个紧急文件,忘了时间。

窗外电闪雷鸣,暴雨如注。

等我终于完成工作,已是深夜十一点。

手机上有几个沈念的未接来电,还有一条岑西淮的信息。

「还在律所?」

发送时间是两小时前。

我回复:「刚结束,准备回去。」

几乎在我信息发出的同时,他的电话打了进来。

“在办公室等着。”

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混合着雨声和隐约的车载音乐声。

“我快到了。”

“你不用……”

“雨大,不好打车。”

他简洁地说完,挂了电话。

二十分钟后,他的车停在律所楼下。

我坐进副驾,发梢和肩头还是被雨水打湿了些。

他递过来一条干燥柔软的毛巾,然后调高了空调温度。

车子在暴雨中平稳行驶。

我擦着头发,无意间瞥见他握着方向盘的左手手背,有一道不太明显的红痕,像是被什么烫了一下。

“你的手……”

我下意识问。

他低头看了一眼,不甚在意。

“晚上热牛奶,没注意。”

热牛奶?

他还有晚上喝牛奶的习惯?

我没再多问,心里却存了个疑影。

几天后,沈念来我公寓吃晚饭,聊起岑西淮。

“我小叔那人,活得像个精密仪器。”

“不过对你,倒是挺上心。”

沈念吸着果汁,随口说道。

“上次我不小心说漏嘴,提了一句你胃不好,早上老是随便对付。”

“结果你猜怎么着?”

“第二天他就跑来问我,你常吃哪几家店,喜欢什么口味。”

“问得那叫一个仔细,还拿备忘录记下来了!”

我夹菜的手停在半空。

“我门口每天的早餐……”

“除了他还有谁?”

沈念眨眨眼。

“他秘书说的,岑总现在每天到公司第一件事,就是看几家餐厅的当日菜单,远程下单,指定配送时间。”

“啧啧,这心思用的。”

我心里那潭水,又被搅动了。

原来那些“恰好”,都不是恰好。

周末,我因为一个案子的难点,在书房查资料到凌晨。

有些烦躁地起身去客厅倒水,路过门口时,无意中看到对面门缝下,还透着光。

他也还没睡。

鬼使神差地,我打开门,走到对面。

犹豫了一下,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脚步声,门开了。

岑西淮站在门后,穿着深蓝色的居家服,头发有些凌乱,看起来少了平日的严谨,多了几分慵懒。

他手里还拿着一份文件。

“有事?”

他问,侧身让我进去。

他的公寓格局和我那边一样,但风格极其冷硬,黑白灰色调,整洁得不像有人常住。

唯有茶几上,摊开着几份文件,旁边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牛奶,和一个空了的玻璃杯。

“我……有点法律问题,想听听你的商业视角。”

我临时找了个借口。

“嗯。”

他在沙发坐下,示意我也坐。

“你说。”

我坐到他斜对面的单人沙发上,随意问了一个并购案中的风险点。

他思考时习惯微微蹙眉,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回答依旧条理清晰,直指要害。

聊了不到十分钟,我正要起身告辞。

他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眉头蹙得更紧,接起电话。

“说。”

大概是工作上的急事,他听着电话,起身走向书房,似乎要去取什么资料。

起身时,他的膝盖不小心碰到了茶几边缘。

茶几上那个空玻璃杯晃了晃,眼看就要掉下来。

我下意识地倾身过去,一把扶住杯子。

杯身上,还残留着一点奶渍和余温。

而杯底压着的,是茶几下层一本半开的硬壳笔记本。

笔记本摊开的那一页,不是会议记录,也不是商业数据。

而是一些零散的、简短的字句。

字迹凌厉,是岑西淮的笔迹。

「她怕冷,空调温度不宜低于25度。」

「偏爱北欧冷门作曲家,可关注相关演出信息。」

「常用xx品牌洗发水,柑橘调。」

「早餐:周一粥品,周二西点,周三……注意避开花生(过敏)。」

「胃不好,需定时督促进食。可联系助理设置提醒。」

「近期案件压力大,留意情绪。备用方案:联系沈念陪同放松。」

我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屏住了。

这不是商业备忘录。

这是一份……关于我的记录。

细致到令人发指。

“找到了。”

岑西淮的声音从书房门口传来。

他拿着一份文件走出来,看到我扶着杯子,盯着茶几下方,神情有瞬间的凝滞。

电话那头还在说着什么,但他已经没在听了。

他快步走过来,挂断了电话。

客厅里一片寂静。

我缓缓直起身,松开握着杯子的手,看向他。

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但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东西,像是被撞破秘密的紧绷。

“这是什么?”

我指着那本笔记本,声音有些干涩。

岑西淮沉默了几秒。

弯腰,拿起那个笔记本,合上。

“一些日常记录。”

他说。

“关于我的日常记录?”

我追问。

他抿了抿唇,没有否认。

“为什么?”

我的声音有些发颤。

为什么要如此细致地记录我的喜好、习惯、甚至情绪?

这早已超出了“合作方”的范畴,甚至超出了普通“丈夫”的范畴。

他看着我,深邃的眼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幽暗。

“为了确保合作顺利进行。”

又是这个说辞。

“合作不需要记录我洗发水的牌子!”

我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些。

“岑西淮,你到底……”

我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他的脸色,在我说出“合作”两个字时,几不可查地白了一瞬。

虽然很快恢复,但我捕捉到了。

他看着我的眼睛,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许久,他才开口,声音比平时低哑。

“如果我说……”

“习惯了呢?”

“习惯了记录所有重要事项。”

“而你……”

他停顿了很长时间,长到我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鼓噪的声音。

“恰好是目前最重要的事项。”

“这个答案,你能接受吗?”

他反问,目光紧紧锁住我。

最重要的事项。

我的心跳,彻底乱了。

那些早餐,那些音乐,那些悄无声息的关怀,那些备忘录里冰冷的条款……

无数碎片在这一刻呼啸着涌入脑海,拼凑出一个让我难以置信,却又隐隐期待的轮廓。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问,声音很轻。

“三年前。”

他给出了一个精确的时间点。

“沈家的宴会上。”

“你穿着一条蓝色的裙子,在花园里,和沈念争论一个法律案例。”

“很认真,眼睛里有光。”

他的语气很平,像在叙述一件久远而寻常的事。

三年前。

那时,我刚从法学院毕业。

而我们的婚姻,开始于三个月前。

一场始于乌龙的、为期一年的契约婚姻。

我看着他,看着这个用备忘录精准规划一切,包括如何“习惯”我的男人。

忽然觉得,我可能,从来都没有真正认识过他。

“不早了。”

他移开视线,看向窗外浓重的夜色。

“你先回去休息吧。”

“有什么问题……”

他顿了顿。

“明天再说。”

他下了逐客令,也给自己,划下了一个暂停符。

我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向门口。

手握上门把时,我回过头。

他还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个笔记本,背影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有些孤直。

“岑西淮。”

我叫他。

他背影微微一僵,没有回头。

“你的备忘录里……”

“关于‘感情进度’那一条。”

“现在是多少了?”

我问。

他没有回答。

只是肩膀的线条,似乎绷得更紧了些。

我拉开门,走了出去。

没有再追问。

但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那本笔记本,像一把钥匙。

打开了一扇我一直刻意忽略的门。

门后是什么,我还不敢细看。

但门缝里透出的光,已经灼热得让我心慌。

7

那一晚之后,我和岑西淮之间,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僵持。

备忘录里的条款依旧在执行。

每周两次的晚餐,他依然准时出现,带着合我口味的食物。

早晚安的模板短信,也依旧在固定的时间点送达。

一切看起来都和以前一样。

但我知道,不一样了。

早餐依然每天出现在门口,可我再吃的时候,会想起他手背上那道烫伤的红痕。

听他推荐的音乐时,会想起笔记本上那条“偏爱北欧冷门作曲家”。

甚至看到他一丝不苟地按照备忘录规划周末行程时,我都会下意识地去想,这背后,是不是也有一条关于我的记录作为依据?

我开始用法律人的理性,去分析这段关系,分析岑西淮这个人,分析我自己。

动机是什么?

如果从三年前就开始留意,那么这场“阴差阳错”的婚姻,真的只是巧合吗?

他图什么?

沈家的养女,一个还算出色但绝非顶尖的律师,能给他带来什么商业利益?

显然不能。

那么,是情感?

这个念头冒出来,我自己先否定了。

一个用备忘录规划感情进度的人,一个把婚姻当成合作项目推进的人,会投入真正的情感吗?

可如果不动心,那些细致入微的观察和记录,又该如何解释?

逻辑无法自洽。

这是最让我不安的地方。

我习惯了用证据和逻辑构建的世界,在此刻出现了巨大的、无法解释的漏洞。

而漏洞的中心,是岑西淮。

我试图后退,拉开距离。

借口案子忙,取消了一次“月度文化体验”。

他只回了一个字:「好。」

没有追问。

可第二天,我加班到深夜回家时,发现门口除了早餐保温袋,还多了一个小小的、精致的甜品盒。

里面是我最喜欢的那家甜品店的栗子蛋糕,卡片上打印着一行小字:「糖分有助于缓解压力,但不宜过量。建议搭配无糖茶。」

依旧是备忘录式的严谨叮嘱。

可那蛋糕,甜得让我心里发涩。

我开始失眠。

夜里,我会不自觉地走到窗边,看向对面。

他的书房灯,总是亮到很晚。

那个总是精准、克制、一切尽在掌握的男人,是不是也会有那么一刻,感到一丝不确定?

周末,沈念约我逛街,看我心不在焉,忍不住问:“你和我小叔,到底怎么了?感觉怪怪的。”

我摇摇头,不知从何说起。

“我也不知道。”

“就是觉得……好像走进了一个他早就布置好的迷宫。”

“明明是按着规则走,却找不到出口。”

沈念咬着奶茶吸管,眼神有点飘忽。

“其实吧……我小叔他,挺不容易的。”

“我爸,也就是他大哥,走得早。爷爷对他寄予厚望,管得也严。”

“他大概……早就习惯把所有事情都规划好,控制好,才能有安全感吧。”

“包括……感情?”

我轻声问。

沈念耸耸肩。

“可能吧。反正我没见他对谁上心过,除了……”

她忽然刹住话头,眼神闪烁。

“除了什么?”

我追问。

“没什么没什么!”

沈念连连摆手,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她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我心湖,激起的涟漪久久不散。

习惯控制一切的人,为什么会允许一场“乌龙”婚姻发生?

又为什么,会允许一个“变量”如此深入地侵入他规划好的生活?

我找不到答案。

直到那晚,我再次加班。

离开律所时,已近凌晨。

初春的夜风,依旧带着寒意。

我裹紧风衣,走向地铁站。

手机震动,是岑西淮的消息。

「在哪?」

我回复:「刚下班,去地铁站。」

消息几乎是秒回。

「位置共享给我。」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实时位置分享了过去。

几分钟后,他的车停在我面前。

这次,是他亲自开车。

我坐进副驾,车里暖气开得很足,还有一股淡淡的、令人安心的松木香气。

“谢谢。”

我说。

“顺路。”

他还是那句。

车厢里安静下来。

我靠着椅背,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街景,疲惫感一阵阵涌上来。

也许是因为太累了,也许是这封闭温暖的空间让人松懈。

我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

“岑西淮,你为什么要和我结婚?”

车子似乎极其轻微地顿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平稳。

他没有立刻回答。

沉默在车厢里蔓延,只有轮胎压过路面的细微声响。

就在我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开口了。

声音低沉,在寂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因为这是当时的最优解。”

标准的、岑西淮式的答案。

理性,克制,毫无破绽。

我扯了扯嘴角,不知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对你,还是对我?”

“对我们。”

他说。

又是“我们”。

我转过头,看向他。

他专注地开着车,侧脸在明明灭灭的光影里,显得有些不真实。

“那现在呢?”

我追问,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冲动。

“现在,我还是你的‘最优解’吗?”

车子缓缓减速,停在了一个红灯前。

他终于转过头,看向我。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映着路口变幻的灯光,也映着我的样子。

“许清雾。”

他叫我的名字,语气里有一种罕见的、近乎叹息的东西。

“我的备忘录里,没有关于这个问题的预设答案。”

“因为……”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移向前方跳转成绿色的信号灯。

车子重新启动,汇入车流。

他的后半句话,轻得像一声呢喃,消散在引擎的低鸣里。

“你本身就是那个最大的变量。”

我怔住了。

变量。

在他掌控一切的世界里,我是一个变量。

一个无法被精准预测、无法被完全纳入计划的……变量。

这个认知,没有让我豁然开朗。

反而让我的心,更乱了。

那天夜里,我又一次站到窗边。

对面的灯光,依然亮着。

我看着那扇窗户,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看过的一句话。

“当你开始频繁地想起一个人,思考关于他的谜题时,你就已经站在了危险的边缘。”

我知道,我正站在边缘。

而底下,或许不是深渊。

是我一直不敢去看的,另一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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