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老祖宗,您醒了?”
昏暗的卧房里,烛火摇曳,一个年轻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躺在榻上的老人阿虎艰难地睁开眼,浑浊的眼珠转了转,看向床边。那里坐着他最疼爱的义孙,也是他选定的继承人——小狼。
“水……”阿虎嗓子干得冒烟,想抬手,却发现胳膊重得像灌了铅。
小狼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手里把玩着一把生锈的、带血槽的青铜猎刀。那刀刃在烛光下泛着一种诡异的红光。
“爷爷,喝水不急。”小狼的声音忽然变了,变得低沉、沙哑,透着一股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寒气,“咱们先把三十年前那笔旧账算一算。”
阿虎的心猛地一缩,那声音,太熟悉了,熟悉得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夏朝的时候,天底下还是一片莽荒气象。
在斟鄩城外三百里的地方,有个依山傍水的部落,叫陶丘。这地方的人世代烧陶,日子过得苦哈哈的。部落里有两户人家离得最近,一家姓姒,有个儿子叫大石;一家姓妘,有个儿子叫阿虎。
两人从小光着屁股一起在泥坑里打滚,好得像穿一条裤子。大石人如其名,长得五大三粗,心眼实诚得像块石头,除了干活就是傻笑;阿虎却是个猴精,眼珠子一转就是一个主意,整天琢磨着怎么不用力气就能吃饱饭。
那一年,大水刚刚退去,部落里的庄稼烂在了地里,饿死了不少人。
这天夜里,月亮被乌云遮得严严实实,风刮得茅草屋顶哗啦啦作响。阿虎提着一罐子自家酿的浑酒,钻进了大石家的屋子。
屋里黑漆漆的,只有火塘里几根湿柴在冒着呛人的黄烟。大石正蹲在地上编草鞋,见阿虎来了,连忙起身,憨厚地搓了搓手上的泥。
“虎哥,这么晚了,咋还过来了?”大石笑着,露出一口白牙。
阿虎没说话,先把酒罐子往破木桌上一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盘腿坐下,那双细长的眼睛在昏暗的火光里闪着光。
“大石,咱们得想辙了。”阿虎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什么惊天的大秘密,“再这么在地里刨食,迟早得饿死。我听过路的行商说,都城斟鄩那边的贵人们,现在流行用咱们这边的黑陶煮肉,说是味道香。这可是个发财的机会。”
大石挠了挠头,一脸茫然:“虎哥,那咱们就多烧点陶呗。”
“笨!”阿虎恨铁不成钢地敲了敲桌子,“光烧陶有什么用?得运过去!这一路上山高水长,还得过好几个大部落的关卡,哪样不得花钱打点?我盘算过了,要把这生意做起来,得有本钱。”
说到“本钱”两个字,阿虎的眼睛死死盯着大石,或者说,盯着大石身后那个半掩着的地窖口。
大石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虎哥,你……你是啥意思?”
阿虎叹了口气,抓起酒碗灌了一大口,眼圈突然红了:“兄弟,哥哥我是实在没法子了。我想去闯闯,可我爹死得早,家里穷得叮当响。我知道,你这几年给别家放牛,攒了点家底。还有你那两头壮牛,那是咱们部落最好的牲口。”
大石慌了,那是他给老娘攒的棺材本,也是将来娶媳妇的彩礼钱。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虎哥,那可是三筐上好的货贝啊,是我们家三代人从牙缝里省出来的……”
“我知道!我都知道!”阿虎突然激动起来,一把抓住大石的手,力气大得吓人,“大石,你信不过别人,还信不过我吗?咱们是从小拜过把子的!我阿虎发誓,只要你借给我这三筐贝和那两头牛,我不白拿!三年!就三年!”
阿虎伸出三个手指头,在火光下晃动着:“三年后,我连本带利双倍还你!我要是少还你一个贝壳,就让我阿虎不得好死,断子绝孙!”
大石是个老实人,最听不得这种毒誓。他看着阿虎那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心软了。
“虎哥,你说啥呢,咱们兄弟……”大石嗫嚅着。
“不行!口说无凭!”阿虎猛地站起身,抽出腰间的骨刀,对着自己的左手掌心狠狠划了一刀。
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的泥土里。
阿虎几步走到屋子中央那根刻着祖先图腾的木柱前,把流血的手掌狠狠按在上面,留下一个触目惊心的血手印。
“皇天后土在上,祖宗神灵在下!”阿虎大声吼道,“今日我阿虎借大石三筐货贝、两头壮牛,若有违背,人神共愤,死后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这一嗓子,把大石震住了。在这个敬畏鬼神的年代,没人敢拿祖宗发誓。
大石感动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冲过去,也不管手脏不脏,一把捂住阿虎还在流血的手掌:“虎哥!我借!我这就去给你拿!”
那个晚上,大石点着火把,爬进地窖,一筐一筐地把那些打磨得光亮的海贝背了出来。那些贝壳在火光下闪着迷人的光泽,是大石一家人的命。他又去牛棚,解开了那两头膘肥体壮的大黑牛。
天蒙蒙亮的时候,雾气还没散。阿虎赶着牛车,车上装着陶器和那一笔巨款,站在村口。
“大石,回去吧!”阿虎意气风发地挥着鞭子,“等着哥哥回来接你享福!”
大石站在泥地里,一直挥手,直到牛车的影子彻底消失在晨雾中。他不知道,这一去,带走的不仅是钱,还有他的命。
三年,对于等待的人来说,漫长得像一辈子。
这三年里,陶丘部落遭了大难。先是旱灾,地里的粟米全枯死了;接着是瘟疫,大石家的猪羊死得干干净净。大石的老娘本来身体就不好,这一折腾,彻底病倒了,躺在床上只有进的气,没有出的气。
为了给老娘治病,大石卖光了家里所有能卖的东西,最后连住的茅草屋都漏了顶。他每天盼星星盼月亮,就盼着阿虎回来。
阿虎确实回来了。
不仅回来了,还成了大人物。
听说他在都城攀上了贵人,垄断了周围几个部落的陶器和青铜生意。他现在的名字叫“妘虎大商”,出门坐的是四个人抬的滑竿,穿的是只有贵族才能穿的丝绸。
阿虎在部落最好的向阳坡地上,盖起了一座高大的夯土大院。院墙高得连鸟都飞不进去,门口蹲着两只威风凛凛的石狮子,连看门的狗都吃得比人好。
大石听到阿虎回来的消息,高兴得差点从地上蹦起来。他顾不上整理自己破烂的衣裳,扶着墙根,跌跌撞撞地往阿虎家跑。
“虎哥回来了!老娘有救了!”大石心里只有这就一个念头。
到了阿虎家门口,大石被那气派的大门震住了。他怯生生地走上台阶,想去敲门环。
“干什么的?滚一边去!”门口两个拿着长矛的家奴横眉立目地吼道。
大石连忙赔笑脸,腰弯得像只虾米:“两位小哥,我是大石啊。我是你们老爷的发小,我是来……来找他叙旧的。”
家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看着他那双露着脚趾的草鞋,嫌弃地吐了口唾沫:“也不撒泡尿照照,我们老爷也是你能攀亲戚的?滚滚滚!”
“我真是他兄弟!三年前他借了我的钱……”大石急了,声音大了起来。
这时,厚重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群穿着体面的仆人簇拥着一个人走了出来。那人挺着个大肚子,红光满面,手里转着两个玉球,正是阿虎。
“老爷,这有个叫花子,非说是您兄弟。”家奴连忙换了一副谄媚的嘴脸。
大石看见阿虎,眼泪“唰”地流了下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虎哥!虎哥你可算出来了!我是大石啊!”
阿虎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泥地上的人。他的眼神里没有一丝久别重逢的喜悦,只有冷漠和厌恶,仿佛在看一只令人作呕的癞蛤蟆。
“大石?”阿虎慢条斯理地开口了,声音透着股拿腔拿调的傲慢,“哦,想起来了。小时候是一起玩过泥巴。怎么,混成这副德行了?”
大石顾不上他的语气,急切地说:“虎哥,我家遭了灾,老娘快不行了,等着钱救命。三年前……三年前借你的三筐贝和两头牛,你说过双倍还的。我不要双倍,你把本钱给我就行!求你了!”
阿虎听完,突然笑了起来。他转头看着身边的管家:“你们听听,这人是不是疯了?三筐贝?两头牛?你知道那是多少钱吗?就把你那破家底卖上一百次,值这个数吗?”
大石愣住了,像被雷劈了一样。他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阿虎:“虎哥……你……你忘了?就在我家屋里,你对着图腾柱发誓的!你还割破了手,血手印还在那柱子上呢!”
阿虎脸色一沉,猛地把袖子一甩,盖住了手掌:“大石,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如今我是有头有脸的人,你少拿这些没凭没据的鬼话来讹我!我什么时候借过你的钱?谁看见了?借据呢?”
那个年代,文字只有巫师和贵族才用,民间借贷全凭信义,哪来的借据。
大石急得浑身发抖,指着阿虎喊道:“阿虎!你……你丧尽天良!那是我的救命钱啊!你当初跪在地上求我的时候是怎么说的?”
“放肆!”阿虎怒喝一声,“来人!这疯狗竟敢污蔑本老爷!给我打!打完了扔远点!”
几个如狼似虎的家奴冲了上来,对着大石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大石本来就身体虚弱,哪里经得起这样的毒打。雨点般的拳脚落在身上,他蜷缩在泥水里,嘴里喷出血沫,却依然死死盯着阿虎,嘶哑地喊着:“还钱……救救我娘……”
周围围观的族人越来越多,指指点点。
“这大石是不是穷疯了?”
“肯定是,妘老爷那么有钱,怎么会欠他的?”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想讹钱也不是这么个讹法。”
阿虎早就散布了谣言,说大石好吃懒做,专门碰瓷。此时听到众人的议论,阿虎得意地冷笑一声,转身走进了大门。
“砰!”大门重重地关上了,隔绝了所有的希望。
大石被打得半死,像拖死狗一样被扔到了路边的臭水沟里。
他躺在污泥里,看着灰蒙蒙的天空,雨开始下了。冰冷的雨水冲刷着他身上的伤口,也冲刷着他最后一点对人世的眷恋。
他想起了家里奄奄一息的老娘,想起了自己这三年的苦守,想起了刚才阿虎那张狰狞的脸。
没有钱,老娘必死无疑。活着,还有什么盼头?
绝望像毒蛇一样,一口一口吞噬了他的心。
天黑透的时候,大石用尽最后的力气,爬回了阿虎家那高大的门楼下。他没有再敲门,而是颤颤巍巍地爬上了左边那尊石狮子。
他从怀里摸出一把磨得锋利的猎刀,那是他平时防身用的。
大石对着紧闭的大门,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一声凄厉的诅咒:“阿虎!你欠我的,这辈子不还,下辈子做牛做马也要还!我大石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刀光一闪。
鲜血像喷泉一样涌了出来,染红了威严的石狮子,顺着石座流下来,染红了阿虎家朱红色的门槛。
大石的身子软软地倒在石狮子上,眼睛瞪得大大的,死死盯着大门,死不瞑目。
大石死了。阿虎嫌晦气,让人卷了张破草席,把他扔到了后山的乱葬岗喂了野狗。
那之后没多久,阿虎的生意越做越大。
第二年春天,阿虎家里的一头老母驴,生下了一头小毛驴。
这小驴一生下来就透着股邪性。它通体乌黑,没有一根杂毛,唯独四只蹄子是雪白的。最怪的是它的眼睛,不像普通牲口那样浑浊,而是黑白分明,看人的时候直勾勾的,带着一股子让人心里发毛的倔劲。
阿虎是个生意人,只看重实用。他发现这黑驴力气大得惊人,别的驴驮一百斤就喘,它驮三百斤还能健步如飞。而且这驴极通人性,不用赶,自己就知道往哪走,哪里路平走哪里。
阿虎高兴坏了,给它取名叫“黑风”,那是把他当成了摇钱树。
那时候,阿虎要把山里的铜矿石运到都城,路途遥远,全是悬崖峭壁。雇人背,成本太高;用牛拉,牛走得慢且怕高。唯独这黑风,简直就是为了这山路生的。
就这样,阿虎骑着黑风,或者让黑风驮着最贵重的货物,一趟又一趟地往返于陶丘和都城之间。
春去秋来,整整三年。
这三年里,黑风没吃过一顿好料,全是干草拌秸秆。它没歇过一天,背上的皮磨破了,结了痂,痂掉了又磨破,最后变成了一层厚厚的老茧。它的蹄子磨得渗血,走过的石头路上都留着血印子。
阿虎却不心疼,只要稍微走慢点,他的鞭子就劈头盖脸地抽下来。
“快点!你这畜生!想偷懒吗?”
“啪!”鞭子抽在黑风身上,留下一道血痕。黑风从来不叫,只是喷出一口粗气,默默地加快脚步。
有一次,阿虎跟几个生意伙伴喝酒,指着门外的黑风炫耀:“看见没?这畜生比人都好使!这三年,光它给我省下的脚力钱,还有它驮货赚的利,那就是一座金山!”
黑风在门外听着,默默地低下了头,眼角似乎有泪光闪烁。
那是第三年的深秋,阿虎押着一批极贵重的青铜器走在一段名为“鬼见愁”的栈道上。一边是笔直的峭壁,一边是万丈深渊,底下是奔腾的怒江。
黑风驮着最重的一箱货,走在最前面。它的腿已经在打颤了,汗水把黑毛都浸透了,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阿虎跟在后面,手里挥着鞭子催促:“过了这段路就能歇了!快走!”
黑风突然停住了。
它站在悬崖边,慢慢地回过头。夕阳血红,照在它那双大眼睛上。
那一刻,阿虎愣住了。那眼神太熟悉了——悲凉、绝望,还有一种深深的怨恨。那分明就是大石死前看他的眼神!
“你……”阿虎手里的鞭子僵在半空,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黑风长嘶一声,那声音不像驴叫,倒像是一个人在哭诉。紧接着,它的前腿一软,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它死了,活活累死了。
阿虎顾不上看驴,先去检查货物。货物完好无损。
回到家后,阿虎虽然觉得心里有点发毛,但更多的是算计。他叫来账房先生:“把这头驴这三年给我赚的钱,还有省下的开销,统统算一遍。”
账房先生拨弄着算筹(那时候还没有算盘,用小棍计数),算了半天,报出了一个数。
阿虎听完,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这个数,折算成当年的货贝,不多不少,正好是大石借给他的本金的三分之一。
“巧合……一定是巧合……”阿虎哆嗦着嘴唇,端茶杯的手都在抖,“这世上哪有什么鬼神,都是吓唬人的。”
黑风死后的那天晚上,阿虎那个一直没动静的正妻,突然肚子疼了起来。折腾了大半宿,伴随着一声响亮的啼哭,生下了一个大胖小子。
阿虎年过四十才得子,这是天大的喜事。他觉得这是老天爷看他生意做得大,给他的福报,于是给孩子取名叫“天赐”。
为了庆祝,阿虎摆了三天的流水席,全部落的人都来吃喝。
可是,好景不长。天赐满月的那天,突然就开始发高烧,浑身抽搐,小脸憋得青紫。
阿虎吓坏了,请遍了方圆百里的巫医。
巫医们在屋里跳大神,烧龟甲,烟熏火燎。最后,一个老巫医颤巍巍地说:“妘老爷,这孩子命格太弱,是带着债来的。要想保命,得用金山银山填。”
阿虎爱子心切,哪里管得了那么多:“填!只要能救活我儿子,多少钱我都花!”
从那天起,天赐就成了个真正的“吞金兽”。
普通人家一辈子没见过的人参,在阿虎家那是当萝卜煮水喝;北海的珍珠磨成粉,掺在粥里喂;还有犀牛角、虎骨、麝香……只要听说哪里有灵药,阿虎就派人带着重金去买。
除了吃药,还得祈福。阿虎花钱修缮了部落里的神庙,给每路神仙都塑了金身,每天杀猪宰羊供奉。
这孩子虽然身体是个药罐子,但是脑子却出奇的好使。他三岁能识数,五岁能看账。但他性格孤僻,不爱说话,总是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阿虎。
每当阿虎抱着他,心疼地喂他喝那些比金子还贵的药汤时,天赐就会乖乖张嘴喝下去,然后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
那笑容,让阿虎有时候觉得心里发寒。
就这样过了五年。
这五年里,阿虎为了天赐,几乎把家里一半的流动资金都花光了。他变得更加贪婪,在生意上更加不择手段,克扣工人的工钱,在陶器里掺沙子,只为了多赚点钱给儿子续命。
天赐五岁生日那天,阿虎特意办了一场盛大的宴席,想给儿子冲冲喜。
那天,天赐的精神格外好,脸色红润,甚至能下地跑几步了。阿虎高兴得直抹眼泪,亲自端着一碗熬了三天三夜的极品参汤送到儿子嘴边。
“儿啊,喝了这碗汤,你的病就好了。爹以后把这份家业都交给你。”
天赐坐在锦缎铺成的软榻上,伸出苍白的小手接过玉碗。他没有喝,而是抬起头,冲着阿虎露出了一个灿烂至极的笑容开口道:
“爹,你的债还完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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