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老李,你说这新闻里的大人物,出门是不是都前呼后拥的?”妻子方慧嗑着瓜子,指着电视里一列驶过的黑色轿车问道。
我正眯着眼,想在棋盘上找出一条活路,闻言头也没抬,含糊地应了一声:“那当然,不然怎么叫大人物。”
“你说,要是哪天也有这么一队车停到咱家楼下,专门来找你,那该多有面子。”她带着几分玩笑的语气说。
我移动了一个“炮”,头疼地看着对手老张那得意的笑容,没好气地说:“找我?找我干嘛?让我去给大人物修水龙头吗?别做梦了,赶紧的,老张,到你了。”
我叫李卫国,今年五十二岁。名字挺响亮,人却活得挺窝囊。从部队复员后,没分到什么好工作,靠着一点积蓄和东拼西凑,在老城区开了个半死不活的五金店。店小,人也闲,最大的娱乐就是跟街坊老张在店门口摆一盘象棋,从日上三竿杀到夕阳西下。
方慧总说我这辈子就是个兵的样子,直来直去,不懂拐弯,所以发不了财。我想想也是,在部队那几年,确实把我身上那点圆滑世故全磨没了,只剩下了一股子兵油子气。
提起当兵,那都是三十多年前的老黄历了。记忆就像我店里货架顶上那些生了锈的螺丝钉,蒙着一层灰,看不清本来的模样。有时候跟老张他们吹牛,说起当年在部队怎么怎么威风,其实自己心里清楚,大多是胡扯。我一个炊事班的兵,能有什么威风事迹?无非就是今天菜咸了,明天汤淡了,最大的战役就是跟后勤处的采购员斗智斗勇,想多弄点油水回来。
我当兵第二年,在炊事抽油烟机底下熏得黑里透红,也算是个老兵了。班里的人都混熟了,大家各有各的门道。有嘴甜的,能把司务长哄得眉开眼笑;有手巧的,能用萝卜雕出一朵花来;还有家里有关系的,隔三差五就能收到包裹。我不好不坏,夹在中间,不惹事也不怕事,每天琢磨的就是怎么能让自己碗里的肉多两块。
那年秋天,班里分来一个新兵。
他叫陈默,人如其名,闷得像个葫芦。他从一个我连听都没听说过的偏远山村来,瘦得像根高粱杆,宽大的军装套在他身上,空荡荡的,风一吹就能跑进去两只耗子。他皮肤黝M,两只手布满了老茧和裂口,一看就是常年干农活的。最要命的是他那口音,又土又硬,说句话得让人猜半天。
炊事班是个小社会,最讲究眼力见和人情世故。陈默显然什么都不懂。班长老王让他去刷锅,他能把那口大铁锅刷得露出铁皮本色,连带着把旁边的灶台都擦得锃亮。大家让他去择菜,他能把每一片烂叶子都挑得干干净净,还把菜码得整整齐齐。
他干活太实在了,实在得让别人都显得懒了。
所以,没人喜欢他。
大家聚在一起抽烟聊天的时候,他总是一个人蹲在角落里,默默地磨刀,或者去劈柴。吃饭的时候,他总是最后一个打饭,找个最不碍事的墙角蹲着吃,头埋得几乎要进到饭盆里。班里几个爱开玩笑的老兵给他起了个外号,叫“土疙瘩”,喊起来的时候,大家都哄堂大笑。陈默听见了,脸涨得通红,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一句话都没说出来,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了。
我一开始也没拿他当回事。炊事班的活累,油水也多,我自己还顾不过来呢,哪有闲心管别人。那时候的肉是稀罕物,一个星期才能正经吃上一次红烧肉。每次开饭,都是一场不动声色的战争。我仗着自己是老兵,下手快,总能给自己捞上几块肥瘦相间的。
有一次,又是吃红烧肉的日子。我打好了饭,正准备找地方坐,眼角余光瞥见了墙角的陈默。他饭盆里堆着小山一样的米饭和白菜,上面零星有几点肉汤的油星子,一块肉都没有。他正用筷子飞快地往嘴里扒拉着饭,腮帮子鼓得老高,好像饿了三天三夜。
我不知道那天自己是怎么想的,可能是食堂的灯光太昏暗,照得他那个瘦小的影子显得格外可怜。也可能是我那天心情不错,多捞的两块肉自己也吃不下。我端着饭盆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
他感觉有人过来,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吃饭的动作也停了。他抬起头,怯生生地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戒备和不安,像一只受了惊的小动物。
我没说话,只是用筷子把我饭盆里那几块油汪汪的红烧肉,扒拉到他的饭盆里。肉块掉下去,砸在米饭上,溅起点点油花。
做完这个动作,我自己都愣了一下。我图什么呢?
陈默也愣住了,他瞪大眼睛看着自己饭盆里突然多出来的肉,又看看我,嘴巴微微张着,半天没反应过来。
“看啥,吃啊,凉了就不好吃了。”我有点不自在,用一种粗声粗气的语调掩饰着自己的情绪。
他低下头,眼圈好像红了。他没说谢谢,只是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肉,小心翼翼地放进嘴里,然后就开始狼吞虎咽,吃得比刚才还快,仿佛要把那肉的味道永远记在心里。
我心里没来由地松了口气,三两口吃完自己的饭,端着盆就走了。
从那以后,这就成了一个不成文的默契。
每次有肉菜,只要我碗里有富余,我都会分给他一些。我们之间依然没什么交流,他还是那个沉默寡言的“土疙瘩”,我还是那个有点“兵油子”气的老兵。但他开始用他自己的方式回报我。
我晚上洗漱用的热水,他会提前给我打好。我劈柴的斧子钝了,第二天一早总会发现它被磨得锋利无比。有一次我站夜岗,下半夜又冷又饿,他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手里捧着两个热乎乎的烤土豆,硬塞给我,然后又像个影子一样消失在夜色里。
班里其他人也注意到了,有人开玩笑说:“老李,你这是收了个徒弟啊?”
我笑骂道:“滚蛋,他就是个闷葫芦,我可教不了。”
话是这么说,但我心里清楚,这个沉默的农村兵,已经把我当成了他在这个陌生环境里唯一可以信赖的人。而我,也习惯了在吃饭的时候,给那个角落里的饭盆添上几块肉。这算不上什么恩情,顶多算是一种无声的交易,或者说,是我对自己内心那点仅存的善意的一个交代。
时间过得很快,陈默的两年义务兵生涯结束了。他要复员了。
临走的前一天晚上,他第一次主动来找我。那时候我正躺在床上看书,他像根木桩子一样戳在我床边,站了足足有五分钟,一句话也不说。
“有事?”我放下书,看着他。
他局促地搓着手,脸又涨红了,这是他紧张时的标志性动作。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手帕包得整整齐齐的小包,递到我面前。
“班长……”他终于开口了,声音还是那么小,带着浓重的口音,“明天……我就走了。”
“嗯,知道了。”我点点头,“回家好好干,别给咱们炊事班丢人。”
“班长,”他把手里的包又往前递了递,“这个……你拿着。”
我打开一看,是几张崭新的人民币,加起来大概有几十块钱。在那个年代,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估计是他攒了很久的津贴。
我把钱推了回去,皱着眉头说:“你这是干什么?我还能要你的钱?”
“不是……班长……我……”他急得快说不出话来,眼眶又红了,“我不知道该怎么……谢谢你。”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字一句地说道:“班长,我一辈子都记得,你给我的肉。”
那几个字,他说得那么用力,那么认真,像是在立下一个誓言。
我心里某个地方被触动了一下,有些发酸。我站起来,拍了拍他比我矮一截的肩膀,那肩膀瘦得硌手。
“行了,大男人的,别跟个娘们似的。这点小事记一辈子,你也没多大出息。”我故意用轻松的口气说,“钱自己留着,回家给爹妈买点东西。路上小心。”
他最终还是没能把钱塞给我,只是站在那里,对着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第二天,送老兵走的时候,火车站人山人海,锣鼓喧天。我隔着很远,看到陈默在人群中寻找着什么。他看到了我,用力地朝我挥了挥手,嘴里喊着什么,但声音被淹没在了嘈杂的声浪里。火车开动,他把头伸出窗外,一直看着我,直到火车变成一个小黑点。
我当时想,这小子,还挺讲情义。
但这个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送走老兵,又会迎来新兵。部队就像一条铁打的河流,我们都是水里的石头,被冲刷,被磨砺,然后被带到不知名的地方去。陈默,只是我军旅生涯中一块不起眼的小石头,很快就被我忘在了脑后。
一年后,我也复员了。脱下军装,告别了那片熟悉的军营,回到了这个让我感到既亲切又陌生的城市。生活的大潮扑面而来,我被推着往前走,结婚,生子,找工作,开店……三十年的岁月,足够把一个热血青年变成一个斤斤计较的中年胖子。
当年的战友,大多都断了联系。偶尔有几个在一个城市的,聚在一起喝顿酒,吹吹牛,说的也都是现在家里的鸡毛蒜皮,孩子的学习成绩,谁谁谁又换了新车。没人会再提起三十年前,一个炊事班里,一个叫陈默的农村兵,和那几块红烧肉的故事。
连我自己,都快要记不清他的长相了。
“爸,我跟你说个事。”儿子李昂从房间里探出头来,一脸的为难。
我正对着镜子,试图把几根不听话的白头发梳下去,准备去店里开门。“说吧,又没钱了?”
“不是,”他挠挠头,“我……我女朋友怀孕了。”
我手里的梳子“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接下来的几天,家里就像一个低压气旋的中心。我和方慧为了这事吵了好几次。女方家里提出,要结婚可以,必须在城里买套新房,名字得写上他们女儿的。
买房?我看着自己那本薄薄的存折,再看看五金店里那半死不活的生意,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我跟方慧把所有积蓄都掏出来,又找亲戚朋友借了一圈,还是差着一大截。
“老李,要不……把这老房子卖了吧?”晚上,方慧躺在床上,幽幽地说。
“卖了我们住哪儿?睡大马路去?”我没好气地顶了回去。
“那怎么办?总不能让孩子生下来没地方住吧?人家姑娘愿意嫁给咱们儿子就不错了,我们总不能太不像话。”方慧说着,声音里带了哭腔。
我烦躁地翻了个身,点上一支烟。烟雾缭绕中,我看着天花板上因为漏水而泛黄的印记,感觉自己的人生就像这间老房子,到处都是修补不了的破洞。年轻时的那点豪情壮志,早就在柴米油盐的浸泡下,变得面目全非。什么战友情,什么军人荣誉,在现实面前,都显得那么可笑和无力。
这天下午,店里没什么生意,我又和老张在门口摆开了棋局。我的心思完全不在棋上,脑子里全是房子的事。老张看我心不在焉,连吃了我一个“车”和一个“马”。
“老李,你今天怎么了?魂不守舍的。”老张得意地哼着小曲。
“烦着呢,”我叹了口气,“这不,儿子要结婚,女方要买房,钱不够。”
“嗨,现在年轻人都这样。能凑多少是多少呗,剩下的让他们自己贷款去,咱们当老的,尽力了就行。”老张劝道。
我苦笑一声,没再说话。尽力?我已经把这辈子的力气都快用完了。
正当我准备投子认输的时候,一阵不同寻常的引擎声由远及近。这声音低沉、雄浑,不像我们这老旧小区里常见的那些小破车发出的噪音。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势。
“什么动静?”老张也停下了手,好奇地朝街口望去。
周围的邻居们也都被吸引了。二楼的王大妈探出头,三楼的赵师傅推开了窗户,连路边修自行车的大爷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大家都在交头接耳,猜测着是什么大人物来了。我们这个小区,住了几十年,连个科长级别的干部都没见过。
我心里也犯嘀咕,跟着站起身,伸长了脖子往外看。
车队是从街口转进来的。
一辆,两辆,三辆……一共四辆黑色的轿车,打头的是一辆挂着特殊牌照的奥迪。车身擦得一尘不染,在午后略显浑浊的阳光下,反射出一种冷硬的光泽。它们缓缓地驶进我们这条狭窄的街道,和周围那些乱停乱放的旧自行车、落满灰尘的“僵尸车”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整个小区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车队引擎的低吼声。
车队最终在我们这栋破旧的居民楼前停了下来。我看得清清楚楚,就是我们这栋楼。
我的心猛地一沉。第一反应不是好奇,而是害怕。
难道是儿子在外面闯了什么滔天大祸?还是我这五金店,有什么税务上的问题被查出来了?我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飞快地把自己这半辈子的所作所为都筛了一遍,却想不出到底犯了什么事,能惹来这么大的阵仗。
“老李,这……这是找谁的啊?”老张也看傻了,结结巴巴地问我。
我哪知道。我感觉自己的腿肚子有点发软。
紧接着,后面两辆车的车门打开,下来了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年轻人。他们个子很高,身板笔直,表情严肃,动作干脆利落。他们下车后,迅速分散开,在楼门口拉起了一道无形的警戒线,把那些想凑近看热闹的邻居都隔在了外面。
这下,气氛彻底变了。原本的好奇和议论,变成了紧张和敬畏。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那辆打头的奥迪车。
我的心跳得像打鼓。我看到方慧也从楼上的窗户里探出头来,一脸惊恐地看着下面,她的眼神在人群中搜索,最后落在了我身上,充满了疑问和担忧。
我给了她一个“我也不知道”的眼神,感觉手心已经全是冷汗。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名警卫人员走上前,拉开了为首那辆奥迪车的后门。
一只锃亮的黑色军靴,稳稳地踏在了我们这片坑坑洼洼的水泥地上。
紧接着,一个高大的身影从车里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将军常服,深邃的松枝绿,肩上扛着的将星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刺得人眼睛都有些睁不开。他看起来五十多岁,国字脸,眉毛很浓,眼神锐利如鹰,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风霜的痕迹,却也沉淀出一种山一般的威严。他只是站在那里,什么也没做,就有一股强大的气场,压得周围所有人都说不出话来。
他下车后,先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军容,然后抬起头,目光缓缓地扫过我们这栋斑驳破旧的居民楼。
他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从一楼的窗户,慢慢移到二楼,三楼……每一扇窗户后面,都挤满了好奇又畏惧的脸。楼下的邻居们,大气都不敢出。
我的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我站在五金店的门口,混在人群中,感觉自己渺小得像一只蚂蚁。我下意识地想往后缩,躲进店里,但双脚却像被钉在了地上一样,动弹不得。
那个将军的目光,最终越过了所有人,穿过嘈杂的人群和混乱的环境,像一枚精准制导的导弹,牢牢地锁定在了我的身上。
我们四目相对。
隔着十几米的距离,我看不清他脸上的细微表情,但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里没有任何审视或者威压,反而带着一种……一种复杂难明的情绪。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周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老张的惊叹,邻居的私语,街上的车流声……全都听不见了。我的世界里,只剩下那道从将军眼中投射过来的、沉甸甸的目光。
我们之间,隔着天与地的距离。
就在我大脑一片空白,几乎要窒息的时候,他朝着我的方向,喊了一句令我震惊不已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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