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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部母辈的个人史诗。从上世纪七十年代写起,写她们如何被时代与婚姻塑造,又如何用生命,完成一场惊心动魄的自我救赎。
前情回顾:
云霄好几次,忍不住想开口和马明光商量,但想了又想,还是把快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可谁想,第二天一大早,马明光倒主动说起这件事来。
1
第二天一早,云霄爸就买回来了热腾腾的炸油条。
黄澄澄的小米粥,正在大铝锅里咕嘟着,氤氲起一团水汽和满屋的米香。
妈在厨房里蒸鸡蛋羹。奶奶也早起来了,从咸菜缸子里掏出个酱菜疙瘩,放到菜板子上,吩咐儿媳妇,“待会切上,再拌点葱丝,滴上一筷子头香油。这回老大买的酱菜不孬,好吃。”
云霄已经醒了,却没有立刻起床。她躺在床上,闻着外间飘来的米香和炸油条的香气,听着奶奶和妈絮絮叨叨的细语,心里被一种既遥远又真切的踏实和温暖,轻轻包裹着。
小时候的无数个清晨,都是在这样的情景中被悄然唤醒的……这情景,就像晒得喧腾腾的被窝,又像夜晚那盏永远亮着的暖黄色的灯,散发着家的安宁与妥帖,让人禁不住想沉下去、沉下去,直到地老天荒。
云霄浑身的毛孔,都松弛惬意地舒展着。对于一个已经为人妻为人母的女人而言,这种彻头彻尾的放松,只有在回到娘家的这短暂时光里,才会重新回到她的身上。
做姑娘的时候,可真好啊……云霄在心里,暗自感叹着。
这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早晨。然而小六子的人生轨迹,却会在这个早上被改变。
早饭时,马明光主动开口了。
他语气平和,甚至带着些体贴,“爸,妈,昨晚我也没大睡着,我好好想了想奶奶的话,嗯,不无道理。没错,小六子这样下去,确实不是个办法。”
奶奶一听,忙放下舀鸡蛋羹的勺子,立刻接话道, “瞧瞧!俺咋说的来着?还是大姑爷明事理!到底是见过大世面的。俺就说嘛,一家人就得互相帮衬着。”
云霄有点懵,捏着半截油条,看向马明光。这个人,昨夜啥也没跟自己透底,这会子主动提起来,又是啥意思?他葫芦里,究竟想卖什么药?
爸妈是明白人,知道这事的难处。这件事,可不是家里多个暂住的亲戚那么简单,这得操多少心,而且还担着一份好重的责任呢。
妈先开口了,“这……不大合适。隔得这么远,小六子又不是个好管束的……不行不行。”
马明光倒认真地计划起来,“妈,你听我说。厂子呢,很快就要迁到湖南去。到了那边,我们能分一间大些的房子。小六子到时候去了,加张床就行。”
云霄犹豫着,要不要说点什么。
马明光又说,“我反正经常要出差,云霄白天上班、晚上还要去夜校。小六子跟着我们住,生活上肯定没问题,但学习上嘛,恐怕主要还得靠他自觉。不过,晚上他可以跟着去上夜校,有他大姐管着,怎么也比在这边强些。”
“唉哟大姑爷,这敢情好!你筹划得周到!” 奶奶见状,忙插嘴进来适时地夸赞道,“不过有句话,俺得当着小六子爹娘的面,说在头里。小六子这趟去,吃穿和学习上的花销,一分钱也不能让大妮和姑爷出!”
马明光笑起来,“奶奶,您这话就见外了,不就多只碗添双筷子的事嘛。这点钱,我们出得起。”
奶奶的双眼,眯缝在层层叠叠的褶皱里,心满意足地打量着这个孙女婿。嘿,谁说女子不如男哇,瞧瞧,俺们老黎家的闺女,个顶个地都能派上大用场!
云霄默默地嚼着油条,心里不由宽绰起来。她见马明光碗里的粥下去了一半,柔声说,“凉了吧?我再给添一勺去。”
“好。”马明光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些。
2
小六子趿拉着拖鞋,揉着惺忪的睡眼,从小屋里走出来。
奶奶一见她的宝贝孙子,立马眉开眼笑起来,“小六子,还不快谢谢你大姐夫!等过阵子,你就上他们那复、复那啥读去咯!”
一听这话,小六子立刻清醒了。他抗拒地抬起下巴嚷道,“谁说我要去了?我不去!我也不想复啥读!”
爸一拍桌子,“小六子,你别不识好歹。你大姐和大姐夫,这都是为了你好。你不去复读考大学,你想干啥?见天跟那帮狐朋狗友鬼混去?我看你早晚得混出事来!”
妈轻轻地对老伴说,“他爸,别生气。好好地说。”妈又转过身,看着小六子沉下了脸,“还不快去洗漱了来吃饭!复读不复读的事,还轮不到你来做主。”
小六子撇着嘴嚷嚷,“奶奶!我不想去,我就是不想去,你给我说说话!”
奶奶罕见地呆着一张脸,装聋作哑起来。她已经又拿起了小勺子,一口一口专注地吃起了鸡蛋羹。
小六子见状,气哼哼地回了屋,啪地把门摔上了。少顷又跑出来,扯着件刚穿上一只胳膊的衬衫,一面往里塞着另一只胳膊,一面拉开大门冲了出去。
爸妈决定召开一个家庭会议,商量一下小六子复读的事。
黎芳和黎飞都回来了。黎晓夏本来就没把兄弟的事,放在心上。加上这几天她心里正不自在,便找了个借口推辞没来。
云霄这趟回来,就差黎杰没见着。黎杰现在是省城的大学生了,云霄怕她功课忙,便没告诉她自己回家探亲,免得四妹分心请假。
黎芳一向是个老好人,啥事到了她那儿,都无可无不可。小六子的事,她一会觉着得听奶奶的,一会又觉着该按照小六子的心意来。
翟志强难得今天清闲,也跟着过来了。看到老婆那副左右摇摆的样子,便揶揄道,“切,找你拿主意,那可抓瞎了。你就从来没有个正主意。”
黎芳羞赧地笑了,小声说,“那依你说,这事该咋办?让小六子去大姐那不?”
翟志强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下马明光,笑笑没说话,只顾低头喝起茶来。
黎飞见翟志强这副明哲保身的样子,素来对二姐夫的不满,又忍不住窜上头来。
她对黎芳说,“二姐,这还用问吗?当然该去了!你看人家老四,现在是啥成色了?乖乖,大学生!我也就是读书不行,要不高低我也得弄个中专念念。”
黎飞瞥了一眼翟志强,“二姐夫,当时你要是不拦着我二姐高考,我二姐兴许也飞出去念大学去了。”
“咳咳咳,”翟志强猛地呛了一口茶,咳了好一阵才笑着说,“三妹,你这不净瞎说吗?你自己问问,你二姐愿意受那份累不?你看咱大姐,不也没去考大学吗?”
这话像一根针,落在云霄心尖上,轻轻扎了一下。马明光脸上的笑容,也僵了一瞬。
3
妈心疼地看看云霄,岔开了话题。
“老三,说事就说事,别总东扯葫芦西扯瓢的。对了,你知道小六子为啥不想复读吗?”
黎飞从小就是个包打听,妈还真问对了人。
“还能为啥!”爸还在生儿子的气,“不就是惦记着他那群狐朋狗友吗?”
黎飞忙拖拖凳子,凑到爸妈的眼前,“可不是这么回事,这小子,是惦记上欧阳家的大闺女了!”
“啥?这是啥时候的事?”妈和奶奶异口同声。
黎飞得意洋洋起来,“我也是刚知道。小六子相中欧阳了,可人家根本没搭理他,这小子八成是害单相思呢!”
“这个欧阳是哪家的?”云霄问。
“大姐,你还记得给黎杰辅导功课的欧阳老师吗?就是他家的闺女。跟小六子一级,斯斯文文的,模样长得可秀气了。人家今年啊,考上咱市里的师范大学了。”
翟志强这时候说话了,“嗨!那不是半夜里磨豆腐——瞎忙活吗?这小六子也不知咋想的?”
黎飞忙接话道,“可不是嘛,我看他也是瞎子点灯——白费蜡。人家姑娘能看上他?”
说着话,黎飞和翟志强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找到了赞同。两人便暂时忘了之前的针尖麦芒,放下彼此成见,结成了短暂的意见联盟。
妈忽然想起小阳台上,还晾着抠出来的南瓜子,就起身走了出去。奶奶也站起来,颠着小脚跟过去。
奶奶说,“小六他娘啊,你都听着了吧?不让小六子考个大学,可咋办?哼,等咱小六子考上个好大学,咱兴许还相不中啥欧羊欧马家的嘞!”
妈苦笑不已,“瞧瞧您这说的啥呢?又是马又是羊的,还驴子呢。”
“那可不咋滴!咱小六子论个头,论长相,论机灵劲,比谁不强?咱不挑别人也就罢了,哼,还有嫌乎咱的?”
妈对奶奶这股子护犊子的劲,早就领略够了,不想再跟她掰扯,便没接这个话茬。她忧心的,是另一桩事。
“娘,我总觉着小六子去大妮那,这事有点不妥。”妈说。
“有啥不妥的?只要说通了小六子,俺看没啥不妥。”奶奶说。
“娘,”妈歪歪头看了看屋里,压低声音说,“你不知道,大姑爷这个人……不咋好相处。”
“咋?欺负咱大妮了?”奶奶包裹在褶皱里的眼,立了起来。
妈踟蹰地摇了摇头,“倒也不算吧,就是……我是担心这事給大妮添麻烦,让人挑理儿。”
“挑啥理儿!自个觉着有理,就甭怕别人挑理儿!”奶奶一副理直气壮的姿态。
“六他娘啊,不是俺说你,你就该教着闺女们处事。在家为姑娘,那是该斯斯文文的。可出嫁做了媳妇,那就得泼泼辣辣的。又怕人家挑理儿,又不好意思的,那不擎等着吃亏嘛!”
奶奶上了劲,絮絮叨叨地传授着她的处世之道。云霄妈被她又要求媳妇贤惠,又要求孙女泼辣的双标,弄得哭笑不得。
临了,奶奶还不忘补上一句,“大姑爷要是真敢欺负大妮,那更得让咱小六子去了,甭寻思咱黎家没人!”
可即便是奶奶这样的老狐狸,也没号准马明光的脉。
—— 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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