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鲁僖公二十二年记载,“夏,宋公、卫侯、许男、滕子伐郑。”
宋公即宋襄公,卫侯是卫文公,许男是许僖公,而滕子则就是鲁僖公十九年被宋襄公抓起来的滕宣公。
如果仅就《左传》所传递出来的文字信息,读者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宋襄公在这个时间点上联合卫、许、滕三国伐郑,是令人难以理解的。
有的学者认为,这是宋襄公霸权之梦未醒,要远交近攻,继续扩大自己的势力范围,因此选择了郑国作为新的突破点。但其实,这种说法是很难自圆其说的。这是因为,从“盂之会”的结果来看,宋襄公求霸的努力已经彻底失败,并且也已证明,宋襄公的所谓霸权,是被大多数诸侯所拒绝的。故而,宋襄公伐郑是为了继续求霸,是值得怀疑的。
其次,如果宋襄公欲行远交近攻之计,扩大宋国势力范围,按道理也应该首先处理好与大国如齐国、楚国的关系,这就是“远交”。而如果仅仅是为了“近攻”,则宋襄公是没有必要如此急不可耐的发动伐郑之役。
因为时间线上看,宋襄公是在上一年“薄之盟”之后,即在十二月十一日之后,才被楚成王释放的。据《公羊传》的记载,释放后的宋襄公并没有立即回国,而是直接去了卫国。来到卫国的宋襄公,是在司马子鱼的召唤下,才被迎回宋国,重新当上宋国国君的。
宋国商丘都城与卫国都城楚丘之间,直线距离在200公里以上,这个距离在今天自是当日之间即可来回,但放在春秋时期,尤其再加上使节往来沟通迎送的时间,宋襄公回到宋国并再次掌权的时间,至少是要等到了鲁僖公二十二年春的二月份以后了。按照这个时间,宋襄公联合三国伐郑,时间紧赶慢赶,也必然是到了这年的夏天。
其实旁证也是有的。比如《左传》在这一年有如此记载:“三月,郑伯如楚。”郑文公去楚国的目的,必然与宋襄公回到宋国后立即伐郑的这一举动有关。而“泓之战”的事实也证明,郑文公争取到的楚国支援,是有“先见之明”的。郑文公的“先见之明”,一定是郑文公心里清楚,宋襄公一旦回到宋国,首先要报仇雪恨,而对象只有郑国!
这就是说,郑文公对宋国曾经做过什么,他自己是很清楚的。而对于宋襄公来说,回到宋国的第一件事,就是报复郑国!因为宋襄公知道,自己在“盂之会”上所受的侮辱,多半是拜郑文公所赐。故而对于宋襄公来说,即使鱼死网破,也要赶紧吐出这口恶气。
郑、宋之间的矛盾,是世仇!郑国作为《春秋》开始的第一个霸权,就是被宋襄公的爷爷宋庄公一手掐灭的。而郑、宋是近邻,又都是二流大国,所以矛盾是结构性的,两国之间出现激烈的“远交近攻”,符合最基本的地缘逻辑。
按照《左传》记载,齐桓公一死,郑文公在第一时间就跑到了楚国,向楚成王输诚,这是郑文公的未雨绸缪,更是典型的“远交”之策,其所防范的对象,就是宋襄公!郑文公的目的,当然是为了掐灭宋襄公的“求霸”迷梦!
所以,细心的读者会发现,从鲁僖公十九年冬的“齐之会”,到鲁僖公二十二年秋的“盂之会”,郑文公才是真正的“谋主”!因为,从时间点上,从外交动作上,尤其从国家动机上,只有郑文公才能把楚、陈、蔡、郑捏到一起给宋国织就一张大网,只等宋襄公自投罗网。
所有的真相应该是在“盂之会”上被揭开的!宋襄公的如梦初醒,是发现了郑文公才是所有这些圈套的中心环节,故而所有的悔恨,必定会转化为对郑文公的刻骨仇恨。也正是为了这个缘故,参加“盂之会”的诸侯之中,郑国才是宋襄公唯一需要立即用兵的国家。也许让郑文公最初并没有想到,宋襄公竟然被楚成王释放,还回去继续当上了宋国的国君。所以,郑文公必需赶紧到楚国去求援。
当然,宋襄公能在短时间内拉起四国大军讨伐郑国,也十分令人惊讶!但这也是有原因的,比如卫国,与郑国现时就存在争夺滑国的矛盾,而许国,与郑国曾经有过灭国之恨。其实在这背后,还有另一层关系也很关键,那就是他们之间的姻亲关系,因为宋襄公、许僖公的母亲都是卫文公的妹妹。据笔者以此推测,滕宣公与宋国,也有类似的亲戚关系。
尽管宋襄公能拉起四国之师伐郑,但明显宋襄公这是在愤怒之下做出的轻率决策。因此在司马子鱼看来:“所谓祸在此矣。”《孙子兵法》说:“主不可以怒而兴师,将不可以愠而致战。”宋襄公的决策,正是犯了“怒而兴师”的错误,所以是取祸之道!
历史事实也已经证明,宋襄公发起的伐郑之役,最终演变为宋、楚“泓之战”。而“泓之战”则是宋襄公折戟沉沙,霸权梦碎的最后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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