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拿起一张加勒比海的地图,手指划过那片如翡翠般散落在青绿色海水中的岛屿,你的视线最终一定会停留在一座名为伊斯帕尼奥拉的大岛上。

这本是一个完整的地理单元,共享着同样的土壤、山脉和天空。但讽刺的是,一道国界线将其劈成两个世界。

东边的多米尼加共和国,阳光、沙滩、度假村,游客们喝着椰子朗姆酒享受生活;而西边的海地,却被称为“西半球最贫穷的国家”,孩子在废墟中玩耍,低矮的铁皮房紧贴着剥蚀的山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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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会问:为什么?为什么同一个岛屿,差距会如此巨大?

有人可能会告诉你一大堆理由:腐败的政客、频发的地震、肆虐的飓风、无休止的黑帮仇杀。

这些都是真的,但那绝不是最根本的答案。海地悲剧的种子,并不埋在当下的新闻里,而是写在19世纪泛黄的羊皮纸账本上。

真相是:海地并非生而贫穷,它是被系统性地、合法地、在枪口下抢劫成了废产。这是一场持续了122年的巨额勒索,被抢走的财富折合至今高达210亿美元。

炮火下的勒索与那张带血的借条

要理解海地的贫困,我们必须回到那个被称为“安的列斯群岛明珠”的时代。

18世纪的海地,曾是法兰西帝国最耀眼的殖民地,那是世界上最富庶的土地。巴黎街头那些华丽的剧院和纪念碑,很多都是用海地的砂糖和咖啡换来的。

当时,这块土地出产了全欧洲40%的糖和60%的咖啡。

但在这种极致财富的背后,是人类历史上最惨绝人寰的罪恶。数以十万计的非洲奴隶被塞进恶臭的船舱,跨越海洋来到这里,在烈日下劳作至死。

当时的奴隶主计算过,与其给奴隶足够的食物和休息,不如让他们在七年内活活累死,然后再买新的,这样利润更高。

然而,1791年,不可能的事情发生了。在通圣·路维杜尔的领导下,这群被折磨的人拿起了砍甘蔗的镰刀,发起了人类历史上唯一一次成功的奴隶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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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不仅击败了当地的种植园主,还打退了英国和西班牙的野心,甚至在1804年,让不可一世的拿破仑军队吃到了败仗。

海地独立了,它是世界上第一个黑人共和国。这本该是启蒙思想“天赋人权”的最高体现,但对于当时的强权——美国、法国、英国来说,海地的存在是一个“噩梦”。

如果海地的奴隶可以获得自由并过上好日子,那牙买加、巴西、美国的奴隶也效仿怎么办?

为了掐灭这颗“自由的火种”,西方强权对海地实施了长达20年的经济绞杀。

美国开国元勋托马斯·杰斐逊将其称为“海地瘟疫”,并对其实施严酷的贸易禁运。海地有最好的砂糖,却没人合法购买。

1825年7月11日,真正的梦魇降临。14艘法国军舰,带着500多门大炮,缓缓驶入海地太子港。

法国特使送达了国王查理十世的最后通牒:想要法国承认海地的独立地位,想要解除贸易封锁,海地必须支付一笔“赔偿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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赔偿什么?赔偿法国种植园主损失的土地、机器,以及——那些获得自由的奴隶。是的,法国要求海地人,为他们自己的身体支付赎金。

这笔金额被定为1.5亿金法郎。这是什么概念?它是海地当年政府总收入的10倍。

即便对比当时美国购买路易斯安那、获得两百多万平方公里土地的价格,海地的这笔“赎金”也贵了一倍。这是一个注定还不清的数字,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金融陷阱。

海地总统波耶在炮口下低头了。为了支付第一笔3000万法郎的赔款,海地甚至不得不向法国自己的银行借贷。

法国银行家们露出贪婪的微笑,他们扣除巨额佣金,海地名义上借了3000万,实际到手只有2400万,但利滚利的债务却落在了每个海地人头上。

从这一刻起,海地的未来被抵押给了巴黎。

百年的锁链

从1825年开始,海地的国家职能发生了一种病态的扭曲。它不再是一个为国民提供服务的政府,而变成了一个“高效的催收机构”。

为了偿还那笔天文数字般的债务,海地政府不得不取消几乎所有的基建项目。当全世界都在工业革命中修铁路、建工厂、盖学校时,海地却关掉了刚刚开办的学校,任由道路荒废、港口淤积。

每一袋运出港口的咖啡,每一根砍下的原木,其利润的很大一部分直接划到了巴黎的银行账户。

海地的农民被课以重税,如果他们不种出口用的经济作物,就会遭到严厉的惩罚。整整几代海地人,从生到死,唯一的意义就是为先辈的自由支付“利息”。

这种勒偿一直持续到了1947年。整整122年。

在这期间,债主也发生了变化。1915年,美国海军陆战队以“保护债务安全”为名占领了海地,不仅接管了海地的海关(那是唯一的税源),还将黄金运到了纽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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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此,海地的债务从欠法国变成了欠华尔街。直到二战结束,当全世界都在建立联合国、探讨去殖民化时,海地才刚刚写完最后一张还债支票。

经济学家曾做过一个测算:如果这122年里被抽走的资金留在海地,如果这些钱能产生复利并用于教育和医疗,海地今天将会拥有多少财富?答案是令人窒息的210亿美元。

这笔钱本可以建成西半球最先进的电网,本可以培养出数万名工程师。但现实是,海地的经济脊梁在婴儿时期就被暴力折断了。

更绝望的是,长期的贫困制造了政治的崩坏。因为政府没钱办学、没钱发工资,社会信用彻底破产,这给了独裁者可乘之机。

杜瓦利埃家族曾统治海地数十年,他们借着冷战的掩护,大肆侵吞国际贷款,将海地再次推入“恶债”的深渊。

而国际银行明知钱被独裁者贪污了,却依然要求海地人民在独裁者下台后归还每一分钱。

到了2003年,海地曾迎来过一线曙光。当时的总统阿里斯蒂德启动了一项法律调查,他聘请专家查阅了所有历史账本,得出了那个精确的索赔数字:216.85亿美元。他在联合国演讲,要求法国归还这笔非法勒索的钱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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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触动了殖民大国的神经。如果法国赔了海地,那英国是不是要赔牙买加?比利时是不是要赔刚果?

仅仅几个月后,阿里斯蒂德就在一场神秘的动乱中“自愿离职”,并被美国飞机直接送到了非洲。

他走后,继任政府立即撤回了索赔要求,那笔210亿美元的巨债,在外交辞令中再次变得“查无此据”。

时至今日,当你在新闻里看到海地黑帮在大街上开火,看到难民挤在破旧的船里漂向佛罗里达,请不要只感叹他们的“无能”。

海地的贫困,是一场跨越两百年的、有预谋的谋杀。

它是西方列强用复利和炮舰织成的一张网。那张1825年的账单,至今仍像幽灵一样游荡在太子港的上空。

它提醒着世人:有些自由是如此沉重,重到需要一个国家用两个世纪的时间,去支付它本不该承担的利息。

历史记下了每一笔账单,但海地,却还在等待那迟到两百年的公正收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