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铃声在周六的午后显得格外刺耳。
"陈磊吗？我是王强，你初中同学！"电话那头传来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听说浙江那边发展不错，我打算过去试试。"王强的声音依然是那副直来直去的调子，"你现在在杭州吧？能不能腾个房间给我住一段时间？"
我握着手机，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画面。
十年了，他竟然一开口就要我腾房间？
01
收到王强电话后，我在客厅里站了很久。
十年没见的老同学，第一句话不是问候，不是寒暄，而是直接要求我提供住宿。
我想起最后一次见他，还是高中毕业那年的聚会。
那时候大家都在谈论未来，王强拍着胸脯说要去北京闯荡，要在大城市里闯出一片天地。其他同学都很羡慕他的勇气，我也觉得他肯定能成功。
毕竟在初中的时候，王强就是我们班最有主见的那个。
他敢跟老师顶嘴，敢为了哥们儿和别班的人打架，敢在全校大会上公然迟到。我们这些"好学生"都觉得他很酷，很有魄力。
但是现在，电话里的他听起来有些疲惫。
声音里没有了当年的锐气，多了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我开始意识到，也许这十年，他过得并不如意。
想到这里，我心里涌起一阵同情。
老同学遇到困难，伸手求助，这很正常。只是他这个开口方式，让我有些措手不及。
我拨通了他的电话。
"强子，你现在在哪里？情况怎么样？"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
"别提了，兄弟。这些年在外面混得不太好，想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我能听出他声音里的无奈和疲惫。
02
我和王强通了一个多小时的电话。
他告诉我，高中毕业后他确实去了北京，但没过多久就发现大城市的生活比想象中艰难得多。没有学历，没有技能，只能做一些体力活。
后来辗转去了深圳、上海，情况都差不多。
"现在的社会，没点真本事真不行。"王强的声音里带着苦涩，"我想来浙江试试，听说那边机会多一些。"
我能理解他的处境。
这些年我虽然在杭州混得还算稳定，但也深知在外打拼的不容易。能有个老同学主动联系，说明他真的是走投无路了。
"住的地方确实不是问题，我这里有个空房间。"我说道。
"太好了！我就知道老同学够义气！"王强的声音瞬间兴奋起来。
但我紧接着说："不过这个房间我已经租出去了，现在有个小伙子在住。"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王强的声音重新响起："租出去了？租给谁了？"
"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叫小张，人挺不错的。"我解释道，"每个月给我一千五的租金。"
"一千五？"王强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声音里带着某种我说不清楚的语调。
我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的氛围。
但当时我还没意识到，接下来的对话会让我对这个十年没见的老同学彻底刮目相看。
03
挂了电话，我开始回忆初中时期和王强的友谊。
那时候我们确实关系不错。
我成绩好但性格内向，王强成绩一般但很有社交能力。我们经常一起做作业，他会找我抄答案，我也喜欢听他讲班里的各种八卦。
记得有一次我被别班的同学欺负，是王强帮我出头的。
他直接找到那几个人，义正辞严地替我讨回了公道。从那以后，我就把他当成很好的朋友。
初中三年，我们几乎形影不离。
他会在我犯错的时候替我顶罪，我会在他没钱买饭的时候请客。这种纯真的友谊让我一直对他印象很好。
但是现在回想起来，我发现了一些当时没注意到的细节。
王强虽然对朋友义气，但他对陌生人却不太友善。他会为了一点小事跟同学吵架，会因为排队插队的问题和别人发生冲突。
最重要的是，他似乎总觉得别人应该理所当然地帮助他。
比如找我抄作业，从来不说谢谢，好像这是我应该做的。比如请他吃饭，他从来不主动买单，好像我比他家庭条件好，就应该多承担。
当时的我觉得这就是哥们儿义气的表现，朋友之间不需要太计较。
但现在想来，也许那时候就能看出他性格中的某些问题。
只是当时年纪小，没有太多社会经验，看不透人性的复杂。
现在他突然联系我，开口就要我腾房间，这种理所当然的态度，和当年找我抄作业时的语气一模一样。
我开始隐隐担心，这次帮忙会不会给自己带来麻烦。
04
第二天下午，王强又打来电话。
这次他的语气更加急切："陈磊，我已经买好票了，后天就到杭州。住的地方你想想办法吧。"
"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房间已经租出去了。"我有些无奈，"要不你先住酒店，我帮你找找其他地方？"
"酒店太贵了，我现在手头紧。"王强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满，"你那个房间租给的是什么人？大学生？那种小孩子哪有什么钱，肯定交不起多少租金。"
我皱了皱眉："小张虽然刚毕业，但工作还算稳定，租金一直按时交。"
"一千五而已，能算什么钱？"王强不屑地说道，"我来了之后，可以帮你分担房贷水电，你算算这笔账。"
我开始感觉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王强显然是想让我赶走小张，把房间让给他。但这种事情我怎么能做？小张是正当的租客，我们有租房合同，我怎么能为了一个十年没见的老同学就违约？
"强子，这个不合适。"我尽量用温和的语气说道，"小张是通过正当渠道租的房子，我不能随便让他搬走。"
"有什么不合适的？"王强的声音提高了八度，"我们是多少年的老同学了？他算什么？一个外人而已！"
这句话让我心里很不舒服。
在王强眼里，显然同学情谊可以凌驾于基本的契约精神之上。他认为我应该为了他，去伤害一个无辜的租客。
"这不是外人不外人的问题。"我试图解释，"这是诚信问题，我不能..."
"行了行了，你就直说吧，是不是不想帮我？"王强打断了我的话。
我深吸了一口气，努力保持耐心。
05
王强的话让我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一边是十年没见的老同学，确实遇到了困难需要帮助。另一边是按时交租、从不添麻烦的租客小张。
我想了一整晚，最终还是决定坚持原则。
第三天早上，我主动打电话给王强。
"强子，我想了很久。房间的事情真的不行，但我可以帮你想其他办法。"我尽量用诚恳的语气说道，"比如我可以帮你垫付一个月的酒店费用，或者帮你找工作。"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我能听到王强的呼吸声，能感受到他情绪的变化。
"陈磊，我问你最后一遍，那个房间你到底让不让？"王强的声音变得很冷。
"真的不行，我不能为了..."
"不行？"王强冷笑了一声，"好，既然你这么说，那我也不跟你客气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预感到他要说什么不好听的话。
"你知道那个小张一个月给你多少钱吗？一千五！才一千五！"王强的声音充满了鄙夷，"我告诉你个更好的方案。"
我屏住呼吸，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
空气仿佛凝固了，我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王强在电话那头停顿了几秒钟，然后深吸了一口气。
我知道，他即将说出的话，会彻底改变我对他的认知...
06
"那正好，你让他搬走，房租我们俩分！"
王强这句话像一道雷劈在我头顶。
我整个人都愣住了，手机差点从手中滑落。
房租我们俩分？他的意思是，让我赶走小张，然后他不但不付房租，还要我和他一起承担？
"你...你说什么？"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得很清楚啊！"王强的语气理所当然，"你让那小子搬走，我住进来，咱们俩分摊房租。你现在收他一千五，咱们一人七百五，你还能省点钱呢！"
我彻底震惊了。
王强不仅要我违背契约精神赶走无辜的租客，还要我倒贴钱养他？
"强子，你脑子没问题吧？"我终于忍不住了，"小张现在每月给我一千五，你来了要我和你一起出房租？我不是亏了吗？"
"亏什么亏？"王强不以为然，"咱们是老同学，我住你这里天经地义。再说了，我来了还能帮你干家务，陪你聊天，这些服务值多少钱你算过吗？"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个人的逻辑已经扭曲到了什么程度？他居然觉得让我倒贴钱养他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07
"王强，我觉得我们没必要再谈下去了。"我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你什么意思？"王强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
"我的意思是，你这个要求太过分了。"我直截了当地说道，"让我赶走租客给你住，还要我贴钱，你觉得这合理吗？"
"过分？"王强的声音提高了八度，"陈磊，你别忘了当初是谁在学校里替你出头的！要不是我，你早就被人欺负死了！"
"那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我也有些激动，"而且当时你帮我，我也帮过你无数次！我请你吃饭，给你抄作业，这些你都忘了？"
"那些算什么？朋友之间的小事而已！"王强理直气壮地说道，"现在我遇到困难了，你就这样对我？"
我终于明白了。
在王强的心里，朋友的定义就是"别人应该无条件帮助他，而他对别人的任何付出都是理所当然应该被感激的"。
这种扭曲的友谊观让我感到恶心。
"王强，友谊是相互的。"我平静地说道，"我愿意帮你找工作，愿意借钱给你付酒店费用，但我不能为了你去伤害无辜的人，更不能让你白吃白住还要我倒贴钱。"
"你就是不想帮我！"王强彻底撕破了脸皮，"什么狗屁朋友，关键时刻就露出真面目了！"
我忽然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而是那种看清一个人本质后的苦笑。
08
挂断电话后，我给小张发了个微信。
"小张，房租如期交就行，其他什么都不用担心。"
小张很快回复："哦好的，陈哥。没出什么事吧？"
"没事，就是有人想要你的房间，被我拒绝了。"
"谢谢陈哥！"小张发了个感谢的表情。
看着小张的回复，我想起了他平时的表现。
小张虽然刚毕业工资不高，但每个月都按时交租金，从不拖欠。家里的水电坏了，他会主动联系维修师傅。节假日还会给我带点家乡特产。
这样一个善良懂事的租客，我怎么能为了一个十年没见、张口就要我倒贴钱的"老同学"而赶走他？
晚上，我把这件事告诉了父母。
父亲听完后摇摇头："这种人啊，当初在学校里帮你出头，估计也不是真心为了你好，而是喜欢那种被人感激的感觉。"
母亲也说："小磊，你做得对。做人要讲原则，不能因为所谓的同学情谊就违背基本的道德底线。"
两天后，我在朋友圈里看到了王强发的状态：
"有些人表面上是朋友，关键时刻就露出真面目了。还好看清了，不然以后还要被骗。"
我看了看，没有回复，也没有点赞。
不过有几个共同的初中同学在下面评论，大致都在安慰王强。看来他把我描述成了忘恩负义的坏人。
我也不解释。
真正了解我的人，会知道我的为人。不了解我的人，解释也没用。
一个月后，我偶然听说王强最终还是来了杭州，在一家工厂里做临时工。
我没有主动联系他，他也没有再找过我。
这段十七年的同学情谊，就这样画上了句号。
我不后悔自己的选择。
因为我明白了一个道理：真正的朋友，是会为你考虑，会尊重你的难处，会在你帮助他的时候心存感激的人。而不是那种认为你的帮助理所当然，还要得寸进尺的人。
小张依然是我的租客，我们相处得很愉快。
每当想起王强那句"房租我们俩分"，我都忍不住想笑。
有些人啊，活了三十多岁，还是没学会什么叫做人的基本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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