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那是个神仙打架、凡人遭殃的年代,搅得天翻地覆的封神大战,总算落下了帷幕。

故事的主角叫姜子牙,一个在山上修仙没混出名堂,却被派下山收拾这烂摊子的倒霉老头。

他赢了,天庭三百多个位置都是他亲手安排的。

本该是无上的荣耀,可他偏偏在封神榜最显眼的地方,死活留了个空位,谁也不知道他到底想干嘛。

直到最后,当着满天神佛的面,他才终于说出了那个石破天惊的答案。

这最后一个神位,他要献给背后真正的“执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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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封神大典落幕后的第三天,天界很安静。

这种安静,不是仙境应有的那种空灵和肃穆,更像是一场喧闹的酒席过后,满地狼藉,人人宿醉未醒的尴尬死寂。南天门新上任的守门天王,正笨手笨脚地研究怎么让自己的法器看起来更威风,结果不小心把宝塔的底座磕掉了一块。远处,刚刚被册封为雷部正神的闻太师昔日部将,正努力学习如何打出一个像样的雷,结果一道电光劈歪了,差点把月老的红线阁楼给点着,惹得一片鸡飞狗跳。

到处都是陌生的面孔。他们曾是碧游宫里谈玄论道的同门,曾是玉虚宫下降妖伏魔的师兄弟,也曾是西岐与朝歌战场上拼得你死我活的凡人将领。昨天他们还在用刀剑和法宝问候彼此的性命,今天却要穿着崭新的、还带着折痕的官服,在这冰冷的天庭里,客客气气地互道一声“同僚”。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点茫然。胜利者没有想象中的狂喜,失败者也来不及品味刻骨的仇恨,所有人都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泥潭里捞出来,洗干净了身上的血污,不由分说地按在了一个个金光闪闪的位置上。大家都在忙着熟悉自己的新差事,熟悉这空旷得让人心慌的“天宫”,没人有空去想这场战争到底意味着什么。

除了姜子牙。

这位封神大战的总设计师,三界秩序的首席规划师,已经七十二个时辰没有合眼了。他没有回元始天尊赐下的、能俯瞰整个天界景色的丞相府邸,也没有理会任何同门或是新神的道贺。他就那么一个人,日复一日地站在高耸入云的封神台前。

封神台是崭新的,每一块白玉石砖都光洁得能映出人影。三百六十五个神位,除了最后一个,都已刻上了金色的名讳,在仙气缭绕中熠熠生辉。

姜子牙手里拿着一块半旧的抹布,那抹布还是他从人间带来的,上面甚至还沾着点渭水河畔的泥土气息。他就用这块抹布,一遍又一遍地,反复擦拭着榜上最后一个空位。

那个位置光洁如新,什么都没有,却像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贪婪地吞噬着周围所有的光芒和声响。姜子牙的背影,在宏伟得不近人情的封神台下,显得异常佝偻。他不再是那个号令三军、手持打神鞭让万仙胆寒的“太公”,看上去,更像一个守着一块无字墓碑的凡间老头。

一个刚被封为“扫把星”的小仙,心里憋着一肚子怨气。他生前是个小有才华的修士,死在万仙阵里,本以为能捞个不错的神位,结果就得了这么个不吉利的名号。他壮着胆子,挪到姜子牙身后,小心翼翼地开了口:“丞……丞相。那个……您看我这神位,是不是……有点不体面啊?我好歹也是为西岐流过血的,您看能不能给换个……比如巨灵神旁边那个副手的位置?”

他喋喋不休地抱怨着,说自己如何英勇,死得如何不值。姜子牙却像是没听见一样,连头都没回,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停。那块抹布在光滑的石碑上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直到小仙说得口干舌燥,姜子牙才淡淡地开了口,声音里带着几天几夜没睡觉的沙哑和疲惫:“你的名字能写上去,是多少人连名字都没能留下的幸运。”

小仙愣住了。

“不想要,”姜子牙的语气没什么起伏,却冷得像昆仑山顶的冰,“你可以走。我把你的名字抹了,有的是魂魄抢着要。”

这话一出,小仙吓得一个哆嗦,瞬间闭上了嘴。他这才敢抬头仔细打量这位传说中的亚圣。阳光下,他清楚地看到,姜子牙那双握着抹布的手,布满了深刻的纹路和干裂的口子,指甲缝里还嵌着些洗不掉的陈年污垢。那双手,和他乡下那个种了一辈子地的爷爷,一模一样。

小仙不敢再说话,灰溜溜地退下了。

姜子牙的内心,远比他表现出来的更加喧嚣。每当看到那些新神笨拙地操纵着自己陌生的神力,他眼前浮现的,不是天庭井然有序的未来,而是那些在战场上,在诛仙剑阵里,在万仙阵中,瞬间化为飞灰的、曾经鲜活的面孔。

他感到一种巨大的、无法言说的荒谬感。

他赢了。以最小的代价,换来了最大的胜利,师尊是这么评价的。可他感觉自己失去的,远比得到的要多得多。这场所谓的“顺应天数”,更像一场无比华丽盛大的葬礼,周天星神,八部正神,都是陪葬品。而他姜子牙,就是那个亲手敲响丧钟,然后把所有人都埋进土里的主祭。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被自己擦得发亮的空位,眼神空洞。那个位置,就是他内心那个永远无法填补的巨大空洞。

02

封神台上凛冽的仙风,偶尔会让姜子牙产生一种错觉,仿佛又回到了几十年前的昆仑山。

那时的昆仑山,比现在这死气沉沉的天庭,要有生气得多。那时的他,还不是什么“太公”,更不是执掌封神大权的丞相,只是玉虚宫一个修行了四十年,却连地仙道果都遥遥无期的普通弟子。

他天赋平平,悟性也一般,同期入门的师兄弟,有的已经能驾云出游,有的已经炼出了自己的法宝。只有他,除了把师尊传下的基础吐纳心法练得滚瓜烂熟之外,一无所长。他最大的梦想,其实和修仙没什么关系。他看中了后山的一片向阳坡,想着等师尊哪天开恩,准他去那里开辟一小块药圃,种些凡间的草药,再养几只不那么通人性的仙鹤作伴,就这么安安静静地,混过几百年的寿数,也就心满意足了。

他为人有些木讷,不善言辞,师兄弟们聚在一起谈玄论道,他总是插不进嘴。大家偶尔也会拿他那点不切实际的田园梦取笑他。只有师弟申公豹,那时候还没那么阴阳怪气,会偶尔提着一壶从山下凡人镇上偷换来的果子酒,拉着他到后山,一边喝酒,一边听他唠叨那些关于种地养鹤的琐碎念头。

“师兄啊,你说你这人,真是没半点仙人的追求。”申公豹咂着嘴,一脸嫌弃。

姜子牙只是憨厚地笑笑,不反驳。他就是这么个胸无大志的人。

直到那天,改变他一生的召见来了。

元始天尊在玉虚宫里见了他。那座宫殿永远都笼罩在一种非人的威严和清冷之中,师尊的声音,就跟昆仑山顶上那块万年不化的玄冰一样,听不出任何感情色彩。

“姜尚,”天尊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响,“天数已定,商朝气数将尽,周室当兴。然三界杀劫已至,需有一人,代天封神,以安三百六十五位正神之位。此事,需一个代理人去往人间操持。”

姜子牙当时跪在地上,脑子一片空白。这种改朝换代、定鼎乾坤的大事,怎么会找到他这个连仙术都学不明白的庸才头上?

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天尊继续说道:“此任务,非大罗金仙能为,亦非福缘深厚者能为。你,姜尚,修行四十载,仙缘浅薄,凡心未死,正适合去那人间名利场中走一遭。这封神榜与打神鞭,便由你执掌。”

话音刚落,一卷金光闪闪的榜文和一根古朴的木鞭,便凭空出现在他面前。

姜子牙当时就懵了。他不想去,他怕。昆仑山是他唯一的庇护所,山下的红尘俗世,对他来说,比最可怕的妖魔洞府还要陌生和恐怖。

他跪在地上,磕了个头,平生第一次鼓起勇气,忤逆师尊的安排:“启禀师尊,弟子……弟子愚钝,难当此任。弟子只想……只想守在昆仑,侍奉师尊。”

“这不是选择,是你的命。”元始天尊的声音里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去吧,了却了你该了的凡尘,方能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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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像一道无法挣脱的符咒,也像一把沉重的枷锁,牢牢地铐住了姜子牙的后半生。他捧着那两件沉甸甸的、足以改变三界格局的法宝,失魂落魄地走出玉虚宫。下山的时候,他回头望了一眼那云雾缭绕、永远触不可及的宫殿,心中第一次升起一种被抛弃的感觉。

他不是被师尊选中去建功立业的,他更像是一件不太合用的工具,被从工具房里找出来,派往一个最危险的地方,用坏了也无所谓。

在他走到半山腰的时候,一个身影从旁边的松树后闪了出来,正是申公豹。

“师兄,师尊让你去那吃人的地方受苦,你还真就这么老老实实地去了?”申公豹的脸上,带着一丝他从未见过的嘲讽和不平。

姜子牙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握紧了手里的封神榜。那榜文明明是温润的玉石质地,此刻却烫得他手心发疼。

申公豹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那声音像蛇一样,带着丝丝的凉气:“我可听说了,这封神榜上,最后一个位置,是可以由持榜人自己决定的。这可是天大的好处,一步登天啊!你何不趁这个机会,为自己好好谋划谋划?非要傻乎乎地去给别人当那枚过了河就没用的卒子?”

“师弟,慎言!”姜子牙皱起了眉。

申公豹看着他这副“忠厚”的样子,突然冷笑了一声,往后退了一步,对他拱了拱手,说出了一句让姜子牙记了一辈子的话:

“道友,请留步。”

他顿了顿,眼神意味深长:“你记住,这棋盘上,最可悲的,不是那些明知自己是棋子,还在拼命挣扎的棋子。最可悲的,是那些自以为是执棋人的棋子。”

说完,申公豹化作一道黑烟,消失不见了。

姜子牙呆立在原地,山风吹得他的道袍猎猎作响。申公豹的话,像一根淬了毒的刺,不偏不倚,正正地扎进了他的心里。从那一刻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疑虑,便悄然生根发芽。

03

到了人间,姜子牙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寸步难行”。

他按着师尊模糊的指引,找到了朝歌城南的结拜兄弟宋异人。宋异人是个热心肠的生意人,见姜子牙一把年纪还孤身一人,二话不说就给他张罗了个安身之处。

可日子不是光靠一张嘴就能过的。姜子牙在昆仑山待了四十年,除了打坐念经,什么都不会。宋异人让他去店里帮忙,他算不清账;让他去后厨,他开个饭馆能把醋当成酱油用,气得大厨差点拿勺子敲他脑袋;宋异人又出钱给他开了个磨坊,结果他把上好的麦子磨得跟沙子一样粗,一单生意都没做成。

最后,宋异人看他好歹在山上待过,就让他在街边支了个摊子算命。这下总算对口了吧?可姜子牙只会说些“天机不可泄露”、“此乃定数”之类的空话,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别人问具体的,他又说不出来。没过几天,就被人当成老骗子,连摊子都被砸了。

那段时间,姜子牙成了整个街坊的笑话。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他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宋异人看着也不是个事儿,心想,得给他找个婆娘管管他。于是,在他的撮合下,姜子牙娶了邻村一个姓马的寡妇。马氏那年六十八岁,是个非常实际,也非常泼辣的女人。她前半生守寡,吃尽了苦头,现在只想找个能搭伙过日子的男人,不求大富大贵,起码能撑起一个家,让她后半辈子有个依靠。

可她嫁的,是姜子牙。

新婚之夜,马氏准备了一桌还算丰盛的饭菜。姜子牙却坐在桌边,看着窗外的月亮发呆。马氏催了他好几次,他才回过神来,夹了一筷子菜,又开始走神。

“姜尚!”马氏的嗓门不小,“你这人,娶媳妇进门,连句热乎话都不会说吗?”

姜子牙这才“哦”了一声,憋了半天,说:“娘子,我看天象,近日恐有变数,你我……”

“变数?我看最大的变数就是你!”马氏把筷子往桌上重重一拍,“我嫁给你,图的不是听你说这些神神叨叨的话!图的是你能挑水,能劈柴,能让我吃上一口安稳饭!你懂吗?”

姜子牙不懂。他每天最重要的事,就是去渭水河畔,用一根直钩钓鱼。他不是在钓鱼,他是在等,等那个会来找他的“有缘人”。但在马氏眼里,这就是不务正业,是天底下最懒惰的借口。

“姜尚!你看看你,都这把年纪了,能不能干点正经事?家里的米缸都快见底了!你还在这对着一条破河发呆!天上的馅饼不会掉下来砸到你头上的!”

这样的争吵,几乎每天都在他们那间漏风的茅屋里上演。争吵的内容,永远都围绕着柴、米、油、盐。姜子牙无法向她解释自己肩负的使命,就算解释了,马氏也只会觉得他疯得更厉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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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好多次,姜子牙真的动摇了。

在无数个被马氏的数落声和自己的鼾声交织的夜晚,他躺在冰冷的土炕上,看着自己那双在昆仑山养得细皮嫩肉,如今却因为干粗活而磨出老茧的双手,他会忍不住怀疑师尊的决定。或许,师尊只是随便找了个借口把他打发下山?或许,根本就没有什么封神大业?

他甚至想过,干脆把那害人的封神榜往渭水里一扔,从此就当一个普普通通的糟老头子。他开始笨拙地学着去讨好马氏,学着去集市上卖自己编得歪歪扭扭的草筐,就为了能攒下几个铜板,给她买一根她念叨了很久的、最便宜的那种银簪子。

但每当他看到天边划过不祥的流星,听到从遥远的朝歌城传来的、关于纣王荒淫无道的风言风语,他心里那根名为“使命”的弦,又会不由自主地绷紧。他骗不了自己。他不属于这个小小的茅屋,不属于柴米油盐的琐碎。

他属于那片即将血流成河的战场。

终于,在又一次因为家里没米下锅而引发的激烈争吵之后,马氏彻底失望了。她默默地收拾了自己的几件旧衣服,打成一个小小的包袱,然后从箱底翻出了一张皱巴巴的纸,用烧火棍沾着锅底灰,在上面写下了一行字。

她把那张纸拍在桌上,留给了正在院子里劈柴的姜子牙。

“我跟你过够了,姜子牙。”她的声音里,没有了往日的尖锐,只剩下一种死心塌地的疲惫,“我要的是个家,不是一个整天做白日梦的疯子。你好自为之吧。”

她走得那么决绝,头也没回。

姜子牙拿着斧头,站在院子当中,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的尽头。他没有去追,也没有挽留。那一刻,他感觉自己心里某个一直努力维持着柔软的地方,彻底塌方了。

他低头,看向桌上那张纸。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像是小孩子写的。

“今日无米,可速归。”

那是她给他这个“丈夫”的,最后通牒,也是一纸休书。

他突然意识到,凡人最简单的幸福,对他来说,已经是一种永远无法企及的奢望了。他的人生,从马氏转身的那一刻起,就只剩下了两个字——任务。

04

时间像渭水里的水,看似流得缓慢,实则一去不返。转眼,金戈铁马的岁月便取代了市井的琐碎。

西岐的军营,没有半点诗意。一场秋雨过后,营地里到处都是泥泞,混杂着血水、马粪和伤药的气味,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腥臭。姜子牙不再是那个在市井中笨拙谋生的老头了,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铠甲,站在高高的帅台上,目光像鹰一样锐利,声音因为长期发布命令而变得嘶哑。

他下达的每一个字,都像一颗落下的棋子,精准、冰冷,也意味着成千上万条生命的流逝。

这一章的开始,他刚刚下令,引渭水之流,淹了前方的一座叛军坚守的城池。城里有负隅顽抗的敌军,但更多的是来不及逃离的数万无辜百姓。洪水退去后,哪吒和杨戬这些年轻的战将们,正为这场兵不血刃的大胜而欢呼雀痛。

姜子牙却独自一人,坐在昏暗的帅帐里。他面前没有庆功的酒,只有一盆清水。他正在用一块白布,反复擦拭着打神鞭。那根在昆仑山时看似平平无奇的木鞭,如今沾染了太多神与魔的血,隐隐透着一股凶戾之气。他的手,在轻微地颤抖。

他开始整夜整夜地失眠。

只要一闭上眼睛,他眼前就不是昆仑山的云海,也不是渭水畔的茅屋,而是那些在滔天洪水中挣扎、呼救,最终被泥沙吞噬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他变得越来越沉默,也越来越依赖面前那副巨大的沙盘。

在沙盘上,那些代表着千军万马的木制小旗,移动起来不会发出惨叫,被他从棋盘上拿掉时,也不会流血。他可以心安理得地,像一个真正的“执棋人”一样,去计算,去牺牲,去为了最终的“胜利”,而无视一切代价。

申公豹当年的话,一语成谶。他真的成了一个棋手,一个冷酷无情的棋手。可他心里清楚,他自己,以及他麾下的每一个人,同样也是另一张更大棋盘上的棋子。

一次,大军行进途中,路过一个刚刚被战火焚烧过的村庄废墟。到处都是断壁残垣和烧得焦黑的尸体。姜子牙骑在马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突然,他勒住了缰绳。

在村口一棵烧焦的槐树下,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正抱着一具同样烧得面目全非的尸体,发出一种野兽般、不成调的哀嚎。那场景,像一记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姜子牙的心上。

那一瞬间,他想起了多年前,那个在巷子口决绝离去的背影。他想起了马氏。

他突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他为了“天下苍生”这个无比宏大、无比正确的词,正在亲手毁灭着无数个具体的、活生生的“苍生”。他的胜利,是用无数个像眼前这个老妇人一样的悲剧堆砌起来的。他那身象征着荣耀的丞相袍服上,沾满了永远也洗不掉的血污。

牧野之战的前一夜,决战在即。整个西岐大营都笼罩在一种极度紧张的氛围中,兵器甲胄的摩擦声和战马不安的嘶鸣声此起彼伏。所有人都像一根根绷紧的弓弦。

而身为统帅的姜子牙,却独自一人,在自己的帅帐里,做着一件与这紧张气氛格格不入的事情。

他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手里拿着一把小小的刻刀,正在非常专注、甚至可以说是笨拙地,雕刻着一个巴掌大的小木头人。那木头人的轮廓,依稀能看出来,是一个梳着妇人发髻的普通女人。

杨戬掀开帐帘走了进来,准备报告最后的军情。当他看到这一幕时,整个人都愣住了。他有些不解,又有些担忧地轻声问:“师叔,大战就在眼前了,您……您这是在做什么?”

姜子牙头也没抬,手中的刻刀微微一顿,继续一下一下地刮着木头,仿佛想把什么记忆刻进去。他低声说,那声音轻得像梦呓:“我在试着……记起一个人的样子。”

“我怕再不趁现在记下来,”他手上的动作停了,抬头看着那个粗糙的木头人,眼神里是杨戬从未见过的迷茫和脆弱,“以后,就真的忘了。”

他顿了顿,将目光转向帐外那片被晚霞映得如同鲜血一般的残阳,又补了一句:

“也忘了……我是谁。”

这句话,让身经百战、心如铁石的杨戬,都忍不住心头一震。他感觉眼前的这位统帅,这位西岐的擎天之柱,仿佛已经耗尽了所有的心力,像一件布满裂纹的瓷器,随时都有可能彻底碎掉。

05

封神大典的现场,终于回到了故事的开端。

封神台高耸入云,三百六十五位正神按照天地玄黄的次序,各归其位。仙光缭绕,仙乐阵阵,一切都显得那么庄严、神圣,象征着一个新时代的开启。但所有神仙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越过那些华丽的仪仗,瞟向封身榜最末尾的那个地方。

那个唯一的、刺眼的空位。

它就像一件完美无瑕的锦袍上,突兀地出现的一个破洞,让整场盛典都显得有些不完整。

众神在底下窃窃私语,交头接耳地猜测着。这个天大的功劳,这份独一无二的荣耀,姜子牙会留给谁?有人猜,他会留给自己,毕竟劳苦功高,理所应当;有人猜,会留给某个在暗中相助,但又不便露面的阐教大功臣;甚至还有人猜,这是元始天尊为自己预留的位置。

高台之上,元始天尊端坐于云床,面无表情,仿佛对这一切议论都视若无睹。

角落里,通天教主穿着一身朴素的青色道袍,静静地站着,像一尊与这喜庆气氛格格不入的石像。作为战败方,他被“特许”前来观礼。这本身就是一种羞辱。他的万仙阵被破,门下弟子死的死,伤的伤,被俘的被俘,昔日万仙来朝的碧游宫,如今已是门可罗雀。他毕生的心血,都成了这座崭新天庭的奠基石。

就在司仪官准备高声宣布大典礼成的时候,一直沉默的通天教主,突然动了。

他一步一步地,从角落里走了出来。他穿过那些曾经的敌人,穿过那些用他弟子性命换来神位的“新神”,径直走到了封神台下,走到了姜子牙的面前。

他所过之处,议论声戛然而止。所有神仙都屏住了呼吸。

通天教主的眼神里,没有失败者的疯狂和怨毒,只有一种看穿了一切的、深不见底的疲惫和悲凉。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姜子牙。

“姜子牙,”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像重锤一样,敲在每个神仙的心上,压过了那虚伪的仙乐,“这三百六十五个位置,你填满了三百六十四个。你用我数万弟子的血肉,用朝歌城下的累累尸骨,甚至用你自己后半生的阳寿,铸就了这天庭的根基。很好,真的很好。”

他话锋一转,目光如剑,直刺姜子牙的内心:“现在,你告诉我,这最后一个,这最荣耀,也最干净的位置,你要献给谁?”

全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姜子牙身上。

姜子牙缓缓地,缓缓地转过身,面对着这位他争斗了一生的宿敌。他的脸上,没有胜利者的傲慢和得意,只有和通天教主如出一辙的、深深的疲惫。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那一口气里,仿佛吐尽了从昆仑下山之后,所经历的全部风霜、血雨和身不由己。

“献给……”他一字一顿,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封神榜背后的……执棋人。”

“执棋人”三个字一出,满场哗然!

是元始天尊吗?还是更高层次的鸿钧老祖?这答案,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可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那个被姜子牙擦拭了无数遍的、空无一物的神位上,突然闪过一道极其微弱的光芒。

光芒之中,没有出现任何人影,也没有出现任何法宝的虚影。光芒中,只模模糊糊地浮现出了一行凡人用的、最普通的毛笔字。那字迹歪歪扭扭,墨迹深浅不一,像是个刚学写字不久的顽童,用力写下的。

那行字是:

“今日无米,可速归。”

字迹仅仅出现了一瞬间,就立刻消散了,快到让很多神仙都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满天神佛,一片死寂。

通天教主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惊骇欲绝的神色。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死死地盯着姜子牙,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得有些扭曲,失声问道:“那……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