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段鹏身边有个叫魏和尚的兄弟,是能替他挡子弹的交情。
后来,所有人都说,魏和尚死在了狼牙山,是黑云寨的土匪下的黑手,死得壮烈。
可这个“真相”,像块烙铁,在段鹏心里烙了整整六十年,疼了一辈子。
直到八十岁,他躺在病床上,只剩下最后一口气的时候,这个秘密再也藏不住了。
他颤抖着揭开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想不到的隐情:杀害魏和尚的,根本不是土匪。
真正的凶手,就藏在他们那张亲密无间的老照片里,只因为和尚……知道了他的秘密……
01
21世纪初,初秋。
解放军总医院干部病房的窗外,夕阳正将最后一片余晖涂抹在天际,那光线是温暖的橙红色,却无力地穿不透厚重的双层玻璃。病房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复杂的气味,消毒水的清冷,混杂着老人身体自然衰败的、一丝若有若无的暮气,还有床头柜上那束快要凋谢的康乃馨散发的最后一点点香气。
病床上躺着的老人,就是段鹏。
曾经那个在战场上生龙活虎,能用腿法把一群兵蛋子踢得嗷嗷叫的侦察连排长,如今只剩下一副干枯的骨架,陷在雪白的被褥里,渺小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他脸上的皮肤松弛地耷拉着,老年斑像褪色的地图一样铺满额头和脸颊,只有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偶尔睁开时,还会透出一丝当年桀骜不驯的锐气。
大部分时间,他都在昏睡。机器的滴答声单调而规律,像是为他所剩无几的生命在读秒。
孙子小军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他已经陪了爷爷一下午。年轻人有些坐不住,但看着爷爷平静的睡颜,又不忍心离开。为了打发时间,也为了能和爷爷多说几句话,他从家里的老箱底翻出了一本厚重的相册。相册的牛皮封面已经磨得起了毛边,边角处泛着油光,那是被岁月和人手反复摩挲过的痕迹。
“爷爷,您醒着没?我给您带了好东西。”小军把声音放得很轻,凑到段鹏耳边。
老人的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浑浊的眼球转向声音的来源,似乎花了好几秒钟才对焦。
“小军啊……”他的声音像一张被揉皱的砂纸,干涩而微弱。
“欸,爷爷,是我。”小军高兴起来,连忙把相册摊开在爷爷的被子上,“您看,这是我从奶奶的柜子里找出来的,都是您当年的老照片。”
小军一页一页地翻着,嘴里不停地介绍:“这张,是您刚参军的时候吧?真年轻,瞧这精神头……这张,哦,这张是李云龙爷爷和赵刚爷爷吧?我听您说过,李爷爷脾气爆,赵爷爷是个文化人……”
段鹏只是安静地看着,眼神里没什么波澜,似乎在看一些与自己无关的陈年旧事。他的记忆像一台生了锈的机器,转动得越来越吃力,很多事情,很多人,都模糊成了一团影子。
直到小军的手指,点在了一张已经泛黄的黑白合影上。
那是一张在独立团驻地的合影。背景是几排简陋的土坯房,一群穿着粗布军装的汉子勾肩搭背,笑得没心没肺。李云龙叉着腰站在最中间,咧着大嘴,旁边是儒雅的赵刚。
而在他们身边,两个年轻人格外显眼。一个精壮结实,眼神锐利,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正是年轻时的段鹏。另一个,则是个光头,身材高大,面相憨厚,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正是魏和尚,魏大勇。
“爷爷,快看这张!”小军的声音里透着兴奋,“这是您和魏和尚爷爷!您总说他功夫是团里最好的,少林寺出来的,一个人能撂倒好几个鬼子!可惜了,牺牲得太早……”
话音未落,小军突然感觉到气氛不对。
原本平静躺着的段鹏,身体猛地绷紧了。他那双浑浊的眼睛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瞬间睁得滚圆,里面迸射出的不再是老人的迟暮,而是一种混杂着极度恐惧和滔天愤怒的光。他干枯的手臂挣扎着从被子里伸出来,不是要去抚摸照片,而是用尽全身力气,想要把它推开。
“拿走……快拿走!”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照片里……有个畜生!”
小军被爷爷突如其来的反应吓得心脏都漏跳了一拍。他手忙脚乱地想把相册合上,嘴里连忙安抚:“好好好,爷爷,不看了不看了,您别激动。”
“谁啊爷爷?这不都是您当年的老战友吗?”小军下意识地问了一句,他以为爷爷是神志不清,认错人了。
可段鹏的眼神却异常清醒,他死死地盯着那张照片,不是看魏和尚,也不是看李云龙,而是越过他们,似乎在看照片里某个不起眼的角落。他的嘴唇哆嗦着,破碎的、含混不清的词语从牙缝里挤出来。
“和尚……我的兄弟和尚……他死得冤啊……”
“冤?”小军愣住了,“不是……不是被黑云寨的土匪杀的吗?李爷爷后来不是带人把山寨都给平了,给魏爷爷报了仇吗?”
这是他从小听到大的故事,是爷爷偶尔酒后才会提起的、带着无限惋셔和豪气的英雄篇章。
“不……”段鹏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心电监护仪上的数字开始剧烈跳动,发出刺耳的警报声。他一把抓住小军的手腕,那力道大得惊人,几乎要捏碎孙子的骨头。
“不是……土匪……”
这几个字,像是从地狱深处挤出来的。
护士闻声赶了进来,一阵手忙脚乱的急救。小军被推到一边,他呆呆地看着陷入昏迷的爷爷,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本相册。
“不是土匪……”
“他死得冤……”
“照片里……有个畜生……”
这几句破碎的话,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狠狠地扎进了小军的心里。他低头,再次看向那张合影。照片上的每一个人都在笑,那笑容在病房惨白的灯光下,显得如此诡异。
他忽然觉得,自己从小听到大的那个关于魏和尚之死的英雄故事,似乎只是一个精心编织的外壳。而壳的里面,包裹着一个被爷爷用一生去隐藏的、黑暗而冰冷的秘密。
02
病房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在段鹏的脑海里渐渐拉长、变形,最终化作了晋西北冬日里那永无休止的、刀子般的风声。
记忆,就这样毫无征兆地倒带,回到了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
那时候的天,比现在蓝,也比现在冷。独立团的驻地,就是几个普普通通的北方村落,土坯墙,茅草顶,一到冬天,寒气能从墙缝里钻进来,冻得人骨头缝里都冒凉气。
可那时候的人,心里是热的。
段鹏和魏和尚的交情,就是在这种又冷又热的日子里,一点一点过出来的。那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就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堆起来的。
比如在训练场上。段鹏是练家子,腿法刁钻,讲究个巧劲。魏和尚是少林寺出来的,一身横练的筋骨,大开大合,讲究个力道。俩人谁也不服谁,隔三差五就要在全团战士的起哄声中比划比划。段鹏一个扫堂腿过去,和尚就地一个懒驴打滚躲开;和尚一记黑虎掏心过来,段鹏侧身滑步就避开了锋芒。最后,比武总是会变成摔跤,两个人像两头小牛犊一样在泥地里滚作一团,谁也奈何不了谁,直到李云龙笑骂着过来一人给一脚,才算收场。
晚上睡觉,两个人就挤在一个大通铺上。段鹏怕冷,睡觉总把头蒙在被子里。和尚火力壮,睡到半夜能把被子踹到地上。
段鹏冻醒了,就骂骂咧咧地爬起来把被子捡回来,顺便在和尚的光头上不轻不重地来一巴掌。和尚也不恼,翻个身,嘟囔一句梦话,又睡过去了。
就是在这样的夜里,他们会聊打跑鬼子以后的事。和尚说,他没啥大念想,就想回家,娶个能生养的媳妇,把他家那几亩薄田好好拾掇拾掇。
段鹏不一样,他说他要继续当兵,当大官,让家里人跟着享福。和尚听了就嘿嘿笑,说:“成,等你当了大官,俺去给你当警卫员。”
有一次,部队缴获了一批日军罐头,宝贝得不行。炊事班长老王手紧,一个班才分到一个。段鹏他们班分到的是牛肉罐头,打开后香气扑鼻。
大家一人一小口,还没尝出味儿就没了。到了晚上,魏和尚偷偷摸摸地把段鹏拉到马厩后面,从怀里掏出半个罐头盒子,里面还剩下一大半。
“哪来的?”段鹏又惊又喜。
“俺跟炊事班长老王摔了跤,俺赢了,他给的。”和尚憨厚地笑着,把罐头塞给段鹏,“你身子骨没俺壮,多吃点,补补。”
段鹏心里一热,也没客气,用手指剜了一大块塞进嘴里,那滋味,他记了一辈子。
这就是他和魏和尚的交情,实在,不掺假,能把后背和半个罐头都交给对方。
就是在这样的日子里,王长喜这个人,不急不缓地走进了他们的视野。
王长喜是团里的后勤干事,归政委赵刚直接管。他大概三十多岁,不像个打仗的兵,倒像个城里的教书先生。
人长得白净,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军装永远穿得整整齐齐,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他见谁都客客气气,脸上总是挂着一副和善的微笑,说话办事条理清晰,滴水不漏,把后勤仓库那一堆烂摊子管得井井有条,深得赵刚的信任。
他对李云龙身边的红人,比如段鹏和魏和尚,尤其照顾。今天塞给他们一把缴获的烟叶,明天又“变”出两个窝头,说是给他们晚上加餐。
段鹏觉得这人挺会来事,但心里总有点说不出的隔阂。他觉得王长喜的笑,不往眼睛里走,看着客气,其实拒人于千里之外。可魏和尚不一样,他性子直,谁对他好,他就觉得谁是好人。他有好几次都跟段鹏说:“这个王干事,是个好人,有文化,还不嫌弃咱这些粗人。”
直到那批盘尼西林的到来,才让魏和尚第一次对这个“好人”皱起了眉头。
那是一次伏击战后,独立团缴获了鬼子一个小型野战医院的全部物资。最金贵的,就是那几箱用木盒小心装着的盘尼西林。在那个年代,这玩意儿就是神药,是能把人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的宝贝。赵刚亲自清点入库,反复叮嘱王长喜,这药只能用在重伤员身上,每一支都要有他的批条才能领。
没过几天,魏和尚的一个小老乡,就在一次扫荡中被鬼子的机枪扫中了肚子,肠子都流出来了。卫生员做了紧急处理,但伤口感染得厉害,人烧得说胡话,眼看就要不行了。卫生员说,现在只有盘尼西林能救他的命。
魏和尚二话不说,揣着卫生员开的条子就冲到了后勤仓库,找到了王长喜。
王长喜还是那副温和的样子,他接过条子看了看,推了推眼镜,面带惋惜地说:“哎呀,是小张啊,这孩子我记得,作战很勇敢。可惜啊,和尚,你来晚了一步。昨天夜里,师部医院转来几个重伤员,情况紧急,政委特批,把最后几支盘尼西林都给他们用了。”
魏和尚一听就急了,他一把抓住王长喜的衣领,眼睛瞪得像铜铃:“不可能!俺老乡昨天就伤了,当时卫生员就说要用药,你们拖着不给!现在又说药没了?你糊弄鬼呢!”
王长喜被他抓着,也不生气,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手,慢条斯理地说:“和尚,你别激动。这是赵政委亲自下的命令,我只是个执行的。你要是不信,可以去问政委。军令如山,我总不能变出药来吧?”
他一提赵刚,魏和尚的气势就弱了半截。可他还是不信,他指着仓库的大门:“俺不信!俺早上还路过这,看到门上的封条是新的!要是昨晚用过药,封条怎么会是新的?”
王长喜的镜片后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但脸上的笑容依旧:“哦,你说那个啊。昨晚用完药,我怕仓库里其他东西受潮,就连夜重新检查了一遍,所以换了新封条。和尚,我知道你担心战友,但你不能因为这个就怀疑同志啊。”
他的话有理有据,找不出破绽。
段鹏正好过来找魏和尚,看到这一幕,赶紧上前把冲动的和尚拉开。他冲王长喜陪了个笑脸:“王干事,别介意,和尚他就是个直肠子,担心兄弟,没别的意思。”
“我理解,我理解。”王长喜大度地摆摆手,整理了一下衣领,又恢复了那副文质彬彬的样子。
拉着魏和尚走出老远,段鹏才低声劝他:“你疯了?跟管后勤的横?以后不想有好日子过了?再说,这是政委批的,你跟他嚷嚷有什么用?”
魏和尚气得脸红脖子粗,他甩开段鹏的手,压着嗓子吼道:“他撒谎!俺敢肯定他在撒谎!那药肯定还在仓库里!他就是不想给俺老乡用!”
“你凭什么这么肯定?”段鹏皱着眉。
“俺……俺就是知道!”魏和尚憋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反复强调着自己的直觉。
段鹏叹了口气。他看着不远处王长喜的背影,那个人正和另一个干部说话,脸上依然带着和煦的笑容。可不知道为什么,段鹏心里也泛起了一丝寒意。他觉得,和尚的直觉,或许是对的。这个看起来对谁都好的王长喜,那副眼镜后面藏着的东西,比想象中要深得多。
03
魏和尚的那个小老乡,最终还是没能熬过那个冬天。
高烧不退,伤口流着脓,年轻的生命在痛苦的呓语中一点点流逝。临死前,他拉着魏和尚的手,嘴里还在念叨着家里的老娘和没过门的媳妇。
魏和尚守了他一夜,第二天出来的时候,眼睛红得像兔子。他没哭,也没闹,只是沉默地把小老乡的尸体擦拭干净,换上了一身新军装。
从那天起,魏和尚心里的那根弦,就彻底绷紧了。他认死理,他认定是王长喜扣下了救命的药,活活害死了他的兄弟。这份仇恨,在他心里生了根。
他开始像一头潜伏的豹子,用自己最原始的方式,展开了调查。
他不再是那个训练场上咋咋呼呼的魏和尚了。白天,他照常训练、出任务,只是话变得很少。一到晚上,他就利用自己那一身夜行的好本事,像个影子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营地里。
他开始跟踪王长喜。
王长喜的生活很有规律,除了在仓库和团部之间走动,偶尔会去镇子上一趟,理由是采购一些后勤物资。魏和尚就远远地吊着他,像个最有耐心的猎人。
段鹏很快就发现了魏和尚的异常。他好几次半夜醒来,都发现身边的铺位是空的,直到天快亮了,魏和尚才带着一身寒气悄悄回来。
“你到底在干什么?”一天夜里,段鹏堵住了刚从外面回来的魏和尚,把他拽到了马厩的草料堆后面。
“没什么。”魏和尚眼神躲闪。
“没什么?你当我是瞎子?”段鹏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焦虑,“你是不是在跟王长喜的梢?你不要命了!那是团里的后勤干事,是政委跟前的人!万一你搞错了,就是诬陷革命同志,这罪名有多大,你想过没有?”
“俺没搞错!”魏和尚的犟脾气也上来了,他梗着脖子,低吼道,“俺亲眼看见了,他不止一次晚上偷偷出营地!他肯定有鬼!”
“有鬼又怎么样?他去哪,见什么人,干了什么,你知道吗?就凭你瞎猜?”段鹏急得直搓手,“和尚,听我一句劝,这事水深,不是咱们能掺和的。你那个老乡的事,就算了,行不行?打仗哪有不死人的?”
“算了?”魏和尚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他一把揪住段鹏的衣领,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那是俺亲老乡!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怎么能算了?段鹏,俺以前觉得你是个爷们,有血性,怎么现在变得这么胆小怕事?是不是当了个小组长,就只想着自己的前程了?”
这句话像一根刺,狠狠地扎进了段鹏的心里。他愣住了,随即一股火气也冲了上来,一把推开魏和尚:“你他娘的说什么浑话!老子是怕你出事!你做事不过脑子,凭着一股蛮劲就往前冲,迟早要吃大亏!”
“吃亏也比当缩头乌龟强!”
“你……”
这是他们认识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争吵。两个人像斗红了眼的公鸡,在昏暗的马厩里互相瞪着,胸口剧烈地起伏。多年的兄弟情义,在这一刻,似乎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最后,还是段鹏先软了下来,他叹了口气,说:“行,我不拦你。但你答应我,千万要小心,别让他发现了。”
魏和尚没说话,转身就走。
那之后的好几天,魏和尚都像是消失了一样。段鹏心里七上八下的,每天都提心吊胆。
直到一个深夜,段鹏被一阵急促的推搡给弄醒了。他睁开眼,就看到魏和尚那张兴奋得有些扭曲的脸凑在自己面前,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吓人。
“老段,快,跟我来!”
魏和尚不由分说,拉着段鹏就往外走,一直把他拖到村口那棵大槐树下。
“你疯了?大半夜不睡觉!”段鹏被夜风吹得一哆嗦。
“嘘!”魏和尚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他压低声音,那语气里混杂着激动和一丝紧张,像是在讲述一个天大的秘密,“老段,俺逮住他的狐狸尾巴了!”
段鹏心里一咯噔:“王长喜?”
“对!”魏和尚的呼吸都带着热气,“俺跟了他好几个晚上了。他隔三差五就去镇上东头那个废弃的染坊。今天晚上,俺总算摸进去了!”
他顿了顿,似乎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回味当时惊心动魄的场面。
“俺趴在房梁上,亲眼看见了!王长喜跟几个穿着长袍马褂、一看就是生意人的人在碰头。他们交易的东西,就装在咱们团里装物资的木箱里!俺看得清清楚楚,有一箱,里面装的就是盘尼西林!还有咱们的军用毛毯和压缩饼干!”
段鹏听得倒吸一口凉气。倒卖军用物资,这在战时,是通敌的大罪!
魏和尚说得更起劲了:“俺还听见他们说话了!那些商人管王长喜叫‘王老板’,还提到了‘黄金’!他们说下一批货什么时候到,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王长喜那个狗日的,他把救命的药,换成了黄灿灿的金条子!”
说到最后,魏和舍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咬牙切齿的恨意。他抓住段鹏的肩膀,用力地晃了晃:“老段,这下你信了吧?人证物证,就差抓他个现行了!等我下次摸清楚他们交易的规律,拿到那个账本,咱们就直接去向团长和政委报告!把这个蛀虫、这个害死俺老乡的畜生给揪出来!”
魏和尚的脸上洋溢着一种大仇即将得报的快感和伸张正义的亢奋。
可段鹏看着他,心里却没有一丝喜悦,反而涌起了一股强烈的不安,一股寒彻骨髓的恐惧。
他意识到,事情远比魏和尚想的要复杂和危险得多。王长喜敢这么干,背后会没有人吗?那些商人又是什么来路?在敌我犬牙交错的晋西北,能拿出黄金来交易的,会是普通商人吗?
魏和尚看到的,或许只是冰山的一角。而他这个愣头青兄弟,正兴冲冲地,一头朝着那座看不见的冰山撞过去。
04
发现了王长喜的秘密后,魏和尚就像一根上了弦的箭,整个人都处在一种亢奋又偏执的状态里。他一心只想着一件事:人赃并获。
他把所有的心思都花在了研究王长喜的行动规律上,甚至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该如何在一个最恰当的时机,带着团长和政委冲进去,把王长喜和那些商人堵在交易现场。
段鹏看着他那副魔怔了的样子,心里的不安一天比一天重。他劝过好几次,让魏和尚把已经掌握的情况先跟赵政委私下里汇报一下,让组织上去调查。可魏和尚不听,他觉得证据还不够“铁”,万一打草惊蛇,让王长喜跑了,就再也抓不住了。他要的是一个无可辩驳的铁证。
风雨欲来的压抑气息,笼罩在他们兄弟俩之间。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一纸命令下来了。
团部要送一份加急文件到分区司令部,命令李云龙去师部开一个重要的军事会议。通信班的人手不够,而且去分区司令部有两条路,一条大路绕远,但安全;另一条是条山路,近一半的路程,但要途经狼牙山附近,那一带山势复杂,时有土匪出没,其中最猖狂的就是黑云寨那伙人。
这个任务,原本是轮不到魏和尚的。他是团长的警卫员,不是通信员。
可事情就是这么巧。
赵刚正在作战室里为派谁去送这份急件而犯愁的时候,王长喜正好进来汇报后勤工作。他“无意”中听到了赵刚的烦恼,便非常“热情”地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政委,”王长喜推了推眼镜,语气诚恳,“这份文件这么紧急,路上可千万不能出岔子。小路虽然近,但确实不太平。依我看,派个普通的通信员去,万一遇上事,恐怕不妥。最好是派一个身手好、脑子活的同志去,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嗯,长喜同志说得有道理。”赵刚点了点头,“那你觉得,派谁去比较合适?”
王长喜的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笑容,他似乎是思索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般地说道:“政委,您看……团长的警卫员魏大勇同志怎么样?和尚功夫好,全团有名,又是从少林寺出来的,一个人对付三五个土匪不成问题。由他去送,我最放心!”
他的推荐听起来是那么的合情合理,完全是出于对革命工作的负责。赵刚觉得这个建议非常好,当即就拍了板。
魏和尚接到这个任务时,还有点意外。但他没多想,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而且,他的心里甚至还有点窃喜。去分区司令部的山路,正好要经过那个镇子附近。他盘算着,送完信回来,时间还早,正好可以趁机再去那个废弃的染坊踩踩点,说不定会有新的发现。
他把这个想法当成一个好消息,偷偷告诉了段鹏。
段鹏听完,却感觉浑身的血都凉了。
这一切太巧了。巧得像是一个早就设计好的圈套。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为什么偏偏是魏和尚?为什么推荐他的人,偏偏是王长喜?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子里成形:王长喜,可能已经发现了魏和尚在调查他!这是调虎离山,甚至是……借刀杀人!
“和尚,你不能去!”段鹏一把抓住魏和尚的胳膊,声音都变了调。
“为啥不能去?这是命令!”魏和尚不解地看着他。
“这是个套儿!是王长喜给你下的套!”段鹏急切地把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
可魏和尚听完,却不以为然地笑了:“老段,你想太多了。他王长喜有那么大本事?还能指挥政委办事?再说了,就算他发现了又怎么样?俺身正不怕影子斜,他还能吃了俺不成?正好,俺就趁这个机会,给他来个敲山震虎!”
看着魏和尚那副浑不在意的样子,段鹏知道,自己再说什么也劝不住他了。这个兄弟,认定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出发那天,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雪。
魏和尚收拾好行装,把文件袋用油布包好,紧紧地贴身藏着。临走前,他找到了正在擦枪的段鹏。
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了前几天的亢奋,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严肃和凝重。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用布包着的小本子,塞到段鹏手里。
“老段,这个你替我收好。”
段鹏打开一看,是个巴掌大的笔记本,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记录着一些日期、时间和地点,还有一些他看不懂的符号。
“这是我这几天记下来的东西,”魏和尚的声音压得很低,“都是关于王长喜的。他什么时间出营,什么时间回来,去了哪里,我都记下来了。你先替我保管好。”
他顿了顿,看着段鹏的眼睛,一字一句地继续说:“这次我去送信,路上顺利的话,回来的时候,我会再绕到那个染坊看看。如果能拿到真凭实据,比如他们的账本,那回来咱们就一起去找政委。万一……”
他说到“万一”的时候,犹豫了一下,随即眼神又变得坚定起来。
“万一我回不来,这个本子,就是证据!你一定要把它交上去,交给政委,或者……交给团长!不能让那个畜生再害人了!”
段鹏握着那个还带着魏和尚体温的小本子,感觉它有千斤重。他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他想说点什么,想让他别去,想让他把任务交给别人,但看着魏和尚那双决绝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军令如山。
他只能点了点头,哑着嗓子说:“好。我等你回来。”
“嗯。”魏和尚笑了,又恢复了平时憨厚的样子,他用力地拍了拍段鹏的肩膀,“等我回来,咱们喝酒!”
说完,他转过身,大步朝着村口走去。
段鹏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那高大、结实的身影,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显得有些孤独。他一步一步地走着,很快就汇入了通往山里的那条小路,最后变成了一个小小的黑点,消失在山路的尽头。
一种生离死别的恐慌感,像一只冰冷的手,紧紧地攫住了段鹏的心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不知道,这竟然是他见魏和尚的最后一面。
而就在此刻,在村子另一头的一个小山坡上,后勤仓库的旁边,王长喜正站在那里。他扶了扶眼镜,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用一种冰冷得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神,同样注视着魏和尚远去的方向,直到那个身影彻底消失不见。
05
噩耗,是在第二天的下午传回来的。
派去接应魏和尚的战士,在狼牙山下的一处山坳里,发现了他。
人,已经凉透了。脑袋被砍了下来,放在一边,身体趴在血泊里,身上的文件袋被抢走了。现场的惨状,让去收尸的战士都忍不住别过了头。
消息传回独立团,整个营地都炸了。
李云龙当时正在喝水,听到警卫员的报告,手里的搪瓷缸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变了形。他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眼睛里像是要喷出火来。他一脚踹翻了桌子,指着前来报告的排长,用尽全身力气咆哮道:“谁干的?!他娘的是谁干的?!”
“团长……现场的痕迹看,像是黑云寨那伙土匪干的……”
“黑云寨……”李云龙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他猛地抄起桌上的大刀片子,吼声震得房梁上的尘土簌簌往下掉,“传我命令!全团集合!带上所有的家伙!老子今天不踏平他这个黑云寨,我就不叫李云龙!给和尚报仇!”
整个独立团都被一种悲愤的情绪笼罩着,战士们红着眼,默默地检查着武器,擦拭着刺刀。段鹏也在其中,他的脑子一片空白,像是被人用重锤狠狠砸过,嗡嗡作响。他不相信,不相信昨天还活生生跟自己说要回来喝酒的兄弟,就这么没了。
他跟着大部队,冲向了黑云寨。
战斗几乎是一面倒的屠杀。憋着一肚子火的独立团战士,像下山的猛虎,很快就攻破了山寨。李云龙亲自带队,杀了个人仰马翻,血流成河。
段鹏也杀红了眼,他把对兄弟之死的悲痛和对王长喜的怀疑,全都化作了对眼前这些土匪的仇恨。
在清理战场的时候,段鹏被派去搜索土匪的漏网之鱼,他鬼使神差地,又回到了魏和尚遇害的那个山坳。
他想再看看,再看看兄弟最后战斗过的地方。
夕阳的余晖把山谷染成了一片悲壮的血红色。段鹏蹲下身,仔细地查看着地上的痕迹。他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根据现场留下的脚印和弹壳判断,这根本不是一场遭遇战,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伏击。魏和尚几乎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遭到了攻击,连有效的反抗都没能组织起来。这和他那超乎常人的警觉性和强悍的身手,严重不符。他就像是……走进了一个为他量身定做的陷阱。
段鹏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他的目光在杂草丛中搜索着,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突然,在一处被踩踏过的隐蔽草丛里,一个黄澄澄的东西,反射出了一点金属的光芒。
他拨开草叶,将那个东西捡了起来。
那是一枚弹壳。
段鹏把它放在手心,仔细地辨认着。这不是土匪用的那种土造枪的粗劣弹壳,也不是独立团最常见的三八大盖的步枪弹壳。这枚弹壳做工精良,底部有清晰的德文钢印。
是德制7.63毫米毛瑟手枪弹的弹壳,也就是驳壳枪的子弹。
段鹏的脑子“嗡”的一声,仿佛被一道闪电劈中。他全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都凝固了。
他记得清清楚楚,整个独立团,只有一把德制的二十响驳壳枪!那是上次打下县城,从一个鬼子军官手里缴获的战利品,崭新锃亮。李云龙自己都舍不得用,后来,后勤干事王长喜软磨硬泡,说自己经常要去镇上采购,需要一把好枪防身,李云龙才把这把枪给了他。
段鹏还记得,当时王长喜拿到枪时,那副爱不释手的样子。
这枚弹壳,就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段鹏心中所有疑惑的门。
为什么是伏击?为什么和尚来不及反应?为什么王长喜要推荐和尚来送这封信?
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段鹏紧紧地攥着那枚弹壳,弹壳冰冷的棱角深深地硌着他的掌心。他想起了魏和尚临走前交给他的那个小本子,那个他用生命换来的证据。
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和悲痛,从他的胸腔里喷涌而出。他要去找李云龙,去找赵刚!他要把弹壳和本子都拍在他们面前,他要揭穿王长喜这个伪君子、这个杀人凶手的真面目!
他发疯似地跑回了营地,可当他冲到团部门口,准备闯进去的时候,他的脚步却硬生生地停住了。
一股冰冷的理智,像一盆雪水,从他头顶浇了下来。
他有什么?
一枚弹壳?战场上出现什么弹壳都不奇怪,王长喜完全可以说自己的枪曾经在这里走过火。
一个小本子?上面只有一些日期和地点,并没有王长喜倒卖物资的直接证据。
而他的对手是谁?
是深受政委信任、把后勤工作打理得井井有条的后勤干事王长喜。是一个看起来毫无污点、人缘极好的“老好人”。
在战时,毫无根据地诬陷一名革命干部,是什么罪名?如果王长喜反咬一口,说他是因为私人恩怨而栽赃陷害,甚至说他是奸细,想要扰乱内部,他该如何自证清白?
段鹏的心,陷入了巨大的痛苦和矛盾的漩涡之中。一边是兄弟的血海深仇,另一边却是自己渺茫的、甚至可能万劫不复的前途。
他最终还是没忍住。他需要一个答案,哪怕只是一个眼神。
那天晚上,他趁着没人注意,在仓库后面堵住了王长喜。
王长喜看到他,一点也不意外,脸上甚至还带着那副温和的微笑:“段排长,这么晚了,有事吗?”
段鹏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他,然后缓缓地摊开手掌,将那枚黄澄澄的弹壳,放在了他的面前。
王长喜脸上的笑容,在那一瞬间,凝固了。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镜片后的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毒蛇般的阴狠。但仅仅是一瞬间,他又恢复了平静。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他伸出两根手指,优雅地捏起了那枚弹壳,拿到眼前看了看,然后轻轻地吹了口气,仿佛在吹掉上面不存在的灰尘。
接着,他用一种平静到令人毛骨悚然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语气,对段鹏说:
“段排长,眼神不错。不过,战场上嘛,什么事都可能发生。有时候,知道得太多,对谁都没好处。”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段鹏的肩膀,看向远处黑沉沉的夜空。
“和尚是个好兄弟,作战勇敢,可惜啊,就是太耿直了,不懂得变通。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做……才是对独立团、对大家最好,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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