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深夜两点,这套位于市中心的大平层静得像座坟墓。

我光着脚站在主卧门口,地板透上来的凉气顺着脚底板直钻天灵盖。手里那把原本打算用来防身的老旧剪刀,被我攥出了汗。

就在一分钟前,我起夜经过,听到了儿媳王曼刻意压低却掩饰不住兴奋的声音:“大强,钱到账了。一共三十万,刚收到的短信。”

紧接着是我儿子大强长舒一口气的声音:“谢天谢地……这下算是填上了。”

“嘘!小点声,”王曼的声音变得尖锐又急促,“这事千万别让妈知道,听到没?要是让她知道钱是用在这个地方,她得当场气死过去。明天早上一定要装作若无其事。”

我的心脏狂跳,血液直冲脑门。三十万?填上了?瞒着我?

我这辈子攒下的养老钱,刚好还剩三十万(包含利息)。就在昨天,大强还借口说要给我升级社保卡,拿走了我的身份证和银行卡去了一趟银行。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我是刘桂兰,今年六十二岁,原是棉纺二厂的一名普通退休女工。

半年前,我做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卖掉了住了三十年的那套老步梯房。那房子虽然破旧,爬楼累人,但每一块砖瓦都浸透着我和老伴的回忆。老伴走得早,我一个人拉扯大儿子大强,那房子就是我的根。

可大强说,孙子乐乐马上要上小学了,学区房太小,他们想置换一套大平层,既能解决乐乐上学问题,又能接我过去享福,一家三代同堂,其乐融融。

儿媳王曼也破天荒地对我笑了,说:“妈,您一个人住那边我们也担心,万一有个头疼脑热都没人知道。搬过来吧,家里有保姆房……哦不,是有次卧,向阳的。”

那句顺嘴秃噜出来的“保姆房”像根刺,扎了我一下,但我还是装作没听见。为了孙子,为了儿子,我把老房子卖了一百二十万,一分没留,全打进了大强的账户付首付。

搬家那天,我只带了两个红蓝编织袋,里面装着我舍不得扔的旧被褥、用了十几年的搪瓷盆,还有老伴的一张黑白遗照。

走进这套一百六十平米、装修得像皇宫一样的新房时,我局促得像个盲流。王曼穿着真丝睡衣站在玄关,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指着那个搪瓷盆说:“妈,这东西就别往里拿了,掉瓷了,多脏啊。家里都换了德国进口的厨具。”

我讪讪地缩回手,把盆藏到了身后:“这盆好用,拌饺子馅方便。”

“随您吧。”王曼转身进了屋,“别放洗碗机里就行,会刮坏机器。”

这就是我“享福”生活的开始。

在这个家里,我活得小心翼翼。王曼是外企的财务主管,工资高,气场强,家里大到装修风格,小到买什么牌子的抽纸,全是她说了算。大强虽然是个公务员,但在他媳妇面前,温顺得像只鹌鹑。

我努力想要融入这个家。早晨五点起床,我想给他们做早饭,却因为不会用那个全是英文按钮的蒸烤箱,差点把厨房点着。

王曼被烟雾报警器吵醒,冲进厨房时脸黑得像锅底。她关掉机器,打开窗户,尽量压着火气说:“妈,您想吃什么跟我说,我点外卖,或者让大强下楼买。这些电器很贵的,修一次得上千。”

从那以后,我就不敢再碰厨房的那些“高科技”。我开始抢着干别的活,拖地、洗衣服、收快递。我怕自己闲下来,就会显得像个吃白饭的累赘。毕竟,手里没了房子,我就没了退路。

我手里仅剩的底牌,就是那张存着三十万“棺材本”的定期存折。那是老伴当年的抚恤金加上我省吃俭用攒下的利息。我把存折缝在贴身秋衣的内兜里,只有摸到那个硬邦邦的小本子,我心里才踏实。

可最近半个月,家里的气氛变得有些诡异。

先是王曼。她以前下班回家虽然冷淡,但还会逗逗乐乐,敷个面膜追个剧。但这半个月,她回家就进书房,门关得严严实实,偶尔出来倒水,眼圈也是黑的,整个人瘦了一圈。

再是大强。他开始频繁地躲在阳台上抽烟,那是王曼严令禁止的。有好几次,我看见他对着手机屏幕发呆,手指头都在哆嗦。我问他怎么了,他只说工作压力大。

最让我不安的,是关于钱的试探。

那天晚饭桌上,王曼突然不经意地问了一句:“妈,现在银行利息降得厉害,您那三十万存的是几年期啊?要不要拿出来理财?我认识个朋友,年化收益能做到五个点。”

我心里“咯噔”一下,筷子差点没拿稳。我警惕地看了她一眼,低头扒饭:“不用,我不懂那些,放在银行吃死利息最安稳。那是留着我以后动不了的时候雇护工用的,谁也不能动。”

王曼碰了个软钉子,没再说话,只是和大强交换了一个眼神。那个眼神很复杂,有无奈,有焦急,还有一种我看不懂的决绝。

三天前,大强回家时给我买了一件新羽绒服,破天荒地跟我聊了半小时家常。临了,他说:“妈,您那社保卡好像快到期了,现在都要换成第三代芯片卡,还要录入指纹和人脸识别。明天我带您去银行弄一下吧,不然养老金发不下来。”

我没多想,儿子是公务员,懂政策,我便把身份证和那张绑定了存折的银行卡都给了他。

第二天去银行,大强让我在大厅椅子上坐着等,他拿着我的证件去柜台办。我远远看着,他跟柜员比划了半天,又喊我过去对着摄像头眨眼、摇头。整个过程很快,他把卡还给我时,手心全是汗。

“办好了?”我问。

“办……办好了。”大强眼神闪烁,不敢看我的眼睛,“以后养老金就能正常发了。”

我把卡揣回兜里,心里却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直到今晚,那句“钱到账了”像一道惊雷,劈开了所有的迷雾。

三十万。数目对上了。瞒着我。动机对上了。大强拿走我的卡和身份证。手段对上了。

我站在主卧门口,浑身冰凉。原来,这就是他们接我来“享福”的真相?把我的老房子榨干了还不够,现在连我最后的棺材本也要算计?

主卧里,两人的对话还在继续。

“那边催得急吗?”王曼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急,说是明天中午十二点前不到账,就要……就要上门了。”大强声音发抖。

“行了,别说了。这三十万转过去,先把最急的这头堵上。剩下的窟窿……”王曼顿了顿,叹了口气,“再说吧。记住了,明天在妈面前,把嘴闭严实了。乐乐那边也别漏风。”

“我知道,我知道。老婆,这次多亏了你……”

“少废话,睡觉!”

灯关了。主卧陷入一片死寂。

我像个游魂一样飘回了自己的房间。我摸着黑,颤抖着手从枕头底下翻出那张银行卡。借着窗外的月光,这张薄薄的塑料卡片看起来是那么狰狞。

我不敢相信,这是我亲手养大的儿子。为了帮他买房,我连老窝都卖了;为了不给他添乱,我在这个家活得像个保姆。可他呢?他和媳妇合伙,像防贼一样防着我,像吸血鬼一样吸干我。

那一夜,我睁着眼直到天亮。我想哭,却流不出眼泪;想冲进去质问,又怕撕破脸后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无数个念头在我脑海里翻滚:报警?去银行挂失?还是装作不知道,偷偷把卡拿去查余额?

最后,我做了一个决定。我要走。但在走之前,我要把这层遮羞布扯下来。既然你们不仁,就别怪我不义。我要让这对白眼狼知道,刘桂兰虽然老了,但不是好欺负的!

早晨七点,闹钟准时响起。

我从床上爬起来,感觉身体像灌了铅一样沉重。镜子里的我,脸色蜡黄,眼袋几乎垂到了颧骨。我用冷水泼了把脸,仔细梳好了花白的头发,换上了那件我最体面的暗红色唐装外套。

我把衣柜里那几件旧衣服叠好,重新塞回了那两个红蓝编织袋。看着这两个袋子,我心里一阵酸楚。半年前高高兴兴地来,如今却要像条丧家犬一样走。

走出卧室,客厅里静悄悄的。保姆房(也就是我的次卧)离厨房远,但我还是闻到了那股熟悉的、昂贵的咖啡香味。

王曼已经起来了,正在开放式厨房里忙活。她穿着一身干练的职业装,妆容精致,完全看不出昨晚熬夜的疲态。只是在倒牛奶的时候,她的手稍微抖了一下,洒了几滴在桌布上。

大强坐在餐桌旁,顶着两个黑眼圈,正拿着手机疯狂打字,眉头紧锁。看到我出来,他吓得手机差点掉在地上,赶紧把屏幕扣在桌面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妈,起这么早啊。”

“嗯。”我冷冷地应了一声,走到餐桌主位坐下。

“妈,今天吃全麦面包和煎蛋,牛奶给您热好了。”王曼端着盘子走过来,语气和平常一样,带着那种客气的疏离。

我看着面前那盘煎得金黄的鸡蛋,胃里却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乐乐呢?”我问。

“还没醒呢,让他多睡会儿,今天是周六。”大强接话道,伸手去拿面包。

“把他叫起来。”我面无表情地说。

大强的手僵在半空:“妈,孩子好不容易休息……”

“我让你把他叫起来!”我猛地提高了嗓门,声音尖利得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大强和王曼都愣住了。在这个家半年,我从来没大声说过一句话,哪怕是受了委屈也只是躲在房间里抹眼泪。

“妈,您这是怎么了?一大早的火气这么大?”王曼放下牛奶壶,皱着眉头看着我。

“别叫我妈!”我把面前的盘子往外一推,盘子在实木桌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我担不起这声妈。你们昨晚干的好事,以为我聋了听不见吗?”

空气瞬间凝固。

大强的脸“刷”地一下全白了,嘴唇哆嗦着:“妈……您……您听见什么了?”

王曼的瞳孔猛地收缩,下意识地看了大强一眼,手紧紧抓住了桌角。

我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那张银行卡,“啪”地一声拍在桌子上。

“还要我明说吗?三十万!到账了!填上了!瞒着我!”我死死盯着大强,眼泪终于忍不住涌了出来,“大强,你摸着良心说说,这钱是哪来的?是不是拿着我的身份证去银行做了手脚?那是我和你爸攒了一辈子的血汗钱啊!那是留着救命的钱啊!”

大强张着嘴,像条缺氧的鱼,半天说不出话来。

王曼深吸了一口气,想要解释:“妈,您误会了,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样……”

“不是那样是哪样?”我霍地站起来,指着王曼的鼻子,“我就说你这半个月不对劲,又是要理财,又是问利息。原来早就盘算好了!你们是不是觉得我老了,好糊弄?把我的房子骗完了,现在连这点棺材本也不放过?”

“妈!您别这么说曼曼!”大强突然喊了一声,但他不敢看我,只是低着头。

“我不说她?那就是你的主意了?”我感觉心口一阵绞痛,扶着桌子才勉强站稳,“大强,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东西?为了换这个大房子,我什么都给了你。结果呢?在这个家里,我连个保姆都不如!你们背着我搞鬼,是不是在外面欠了高利贷?还是拿我的钱去填什么无底洞?”

我的声音越来越大,歇斯底里。积压了半年的委屈、恐惧、失望,在这一刻全部爆发。

就在这时,次卧的门开了。

六岁的乐乐穿着恐龙睡衣,揉着惺忪的睡眼走了出来。被客厅里剑拔弩张的气氛吓到了,他抱着那个破旧的泰迪熊,怯生生地喊了一声:“奶奶,爸爸,妈妈……”

“乐乐,回房间去!”王曼急忙喊道,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

我看着孙子,心里一软,但随即便是一狠。我要走,也要让孙子知道他爸妈是什么德行。

我弯下腰,提起脚边的两个编织袋,惨笑着对乐乐说:“乐乐,奶奶走了。这房子太贵气,奶奶住不起。你爸妈把奶奶的钱都拿走了,奶奶得回乡下要饭去了。”

“妈!您说什么呢!”大强冲上来想拉我。

“别碰我!”我甩开他的手,“欠条不用你们打了,就当我是上辈子欠你们的。从此以后,咱们两清!”

我拖着袋子就要往门口走。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像个悲壮的战士,虽然输了钱,但至少保住了最后的尊严。

大强急得满头大汗,王曼咬着嘴唇,眼眶泛红,却死死拦在门口不让我开门:“妈,您真的不能走,您听我们解释……”

“我不听!钱都转走了还有什么好解释的!”我大吼。

就在这混乱至极、几乎要动手的时刻,一直站在旁边发愣的乐乐突然冲过来,一把抱住了我的大腿。

“奶奶!你别走!”孩子带着哭腔大喊。

我低头看着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乐乐乖,奶奶没钱了,住不起了……”

“不是的!奶奶!”乐乐仰起头,小脸涨得通红,大声喊出了一句让所有人都石化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