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看这墙今天谁敢推!”
林桂芬死死护着怀里的黑白遗像,花白的头发在漫天的黄土灰尘里乱颤,嗓音嘶哑得像是破了的风箱。
站在挖掘机铲斗下的男人穿着一件油得发亮的皮夹克,手里夹着半截中华烟,那是平阳县赵家镇有名的“赵阎王”赵大强。他轻蔑地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黑皮鞋在上面狠狠碾了碾,仿佛碾碎的不是一口痰,而是眼前这个老太太的骨头。
“老不死的,给脸不要脸是吧?”赵大强猛吸了一口烟,烟雾喷在林桂芬满是泪痕的脸上,“这路是镇上批的重点工程,别说你个孤寡老婆子,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敢挡我的道!再不滚,我连人带房子一块埋!”
“你敢!还有没有王法了!”一个低沉、压抑着极度愤怒的男声从围观的人群后方传来。
赵大强眯起眼,看着那个背着旧迷彩包、满身尘土的男人走出来,轻蔑地笑了:“王法?在这赵家镇,老子就是王法!我看你是活腻歪了,今天谁来都不怕!”
但他不知道,眼前这个“活腻歪”的男人,口袋里揣着刚刚下发的任职命令——平阳县公安局局长,林远。
2008年的深秋,汉东省平阳县的风里夹杂着干燥的沙尘味。
一辆破旧的中巴车在坑坑洼洼的国道上颠簸,车窗玻璃随着发动机的轰鸣声“哗啦啦”作响,随时都会震碎下来。车厢里弥漫着廉价卷烟、汗臭和鸡鸭粪便混合的怪味。
林远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脚下是一双沾满泥点的登山鞋。他怀里抱着一个磨损严重的迷彩背包,那是他转业时部队发的纪念品,也是他此刻全部的行囊。
三十六岁的林远,面部线条硬朗得像刀刻出来的岩石,眼神深邃,常年的军旅生涯和刑侦工作让他习惯了沉默。没人能看出,这个看似落魄的归乡人,是省厅刚刚下派到平阳县的新任公安局局长。
这次调任,林远没通知县委,也没让局里派车接。一来是不想惊动地方,想看一看最真实的治安环境;二来,他急着想见一个人——姑姑林桂芬。
父母走得早,林远是吃姑姑家的饭长大的。记忆里,姑姑是个要强的女人,姑父死在矿难里,她硬是靠着捡破烂、纳鞋底,供林远读完了警校。
“听说了吗?赵家镇那边又闹起来了。”前排两个穿着工装的男人在大声闲聊。
“还是那个赵大强?”
“除了他还有谁?仗着堂弟是派出所所长,在镇上横着走。听说为了修那个运沙车专用道,要拆好几户人家的房子,补偿款给得连猪圈都买不起。”
“造孽啊……那谁敢管?上次老李家去县里告状,半路就被截回来打断了腿,现在还在床上躺着呢。”
林远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节泛出青白。平阳县治安混乱、宗族势力把持基层,这些情况他在卷宗里看过,但亲耳听到老百姓这种无奈甚至麻木的议论,心里的火还是止不住地往上顶。
车子猛地一个急刹,停在了赵家镇路口。
林远背起包下了车。熟悉的乡音,熟悉的土腥味,但这片土地给他的感觉却变得陌生而压抑。路边到处是运沙的大卡车,卷起的尘土遮天蔽日,把路边的白杨树都染成了土黄色。
他凭着记忆,沿着那条不知走了多少遍的小路,往村东头的姑姑家走去。
越走,心越沉。
原本宁静的村子,此刻充斥着机械的轰鸣声。到了姑姑家所在的巷口,林远脚步一顿,瞳孔骤然收缩。
记忆中那个虽然破旧但总是扫得干干净净的小院,此刻半边围墙已经倒塌。一辆黄色的推土机正停在废墟上,黑烟突突地冒着。院子里,几棵姑姑视若珍宝的枣树被连根拔起,横七竖八地躺在泥地里,尚未掉落的红枣被履带碾成了红色的泥浆。
“求求你们了,再宽限两天吧,这房子是我那死鬼老头子留下的念想啊!”
林桂芬跪坐在瓦砾堆里,双手死死抱住那个穿着皮夹克男人的大腿。她比林远记忆中老了太多,背驼得厉害,灰白的头发乱蓬蓬地贴在额头上,那件不知穿了多少年的蓝大褂上全是脚印。
“宽限?工程队停一天工得损失多少钱,你赔得起吗?”
赵大强一脚踢开林桂芬的手,力道大得让老太太在地上滚了一圈,额头磕在一块碎砖上,瞬间渗出了血。
“大强哥,跟这老太婆废什么话,直接推了算了!”旁边几个留着寸头、纹着花臂的小青年挥舞着手里的铁锹,一脸凶神恶煞。
赵大强整了整被拉扯皱的皮夹克,居高临下地看着林桂芬,眼神里满是厌恶:“林桂芬,别给脸不要脸。全村都签了,就你个老东西当钉子户。我看你是想钱想疯了!今天我把话撂这儿,要么你自己滚,要么我帮你滚!”
林桂芬顾不上擦额头的血,爬起来冲到堂屋门口,张开双臂拦住推土机,哭喊声撕心裂肺:“我不走!这房子里供着远子他姑父的牌位,你们要拆,就从我尸体上压过去!”
“妈的,敬酒不吃吃罚酒!”赵大强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冲着推土机驾驶员挥手,“给我推!我看她敢不敢死!”
发动机轰鸣声瞬间加大,巨大的铲斗缓缓抬起,阴影笼罩了林桂芬瘦弱的身躯。老太太闭上了眼,浑身颤抖,却一步没退。
就在铲斗即将落下的瞬间,一道黑影如猎豹般冲入场中。
“住手!”
林远一把拽住林桂芬的胳膊,将她猛地拉到身后,同时抬起右脚,狠狠踹在推土机的履带上。虽然这一脚对庞大的机械来说微不足道,但那股爆发出的气势,竟让驾驶员下意识地踩了一脚刹车。
现场瞬间安静了一秒。
“远……远子?”林桂芬惊魂未定,抬头看清挡在身前的背影,浑浊的眼睛瞬间瞪大,接着是无尽的恐慌,“你怎么回来了?快走!快走啊!”
她拼命推搡着林远,想把他推出院子。她知道赵大强这伙人有多狠,林远要是卷进来,这辈子就毁了。
林远转过身,看着姑姑额头上的血迹和满身的尘土,心像被一把钝刀子狠狠地锯着。他伸手轻轻擦去姑姑脸上的血,声音轻柔却坚定:“姑,没事,我回来了。今天有我在,谁也不能动你。”
安抚好姑姑,林远缓缓转过身,面对赵大强。他脸上的柔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
赵大强打量着眼前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男人。
衣着寒酸,包也旧,一看就是在大城市混不下去回老家的打工仔。这种人,他赵大强一年不知道要收拾多少个。
“哟,这是谁裤裆拉链没拉好,把你给露出来了?”赵大强嬉皮笑脸地调侃,引得身后的小弟们一阵哄笑,“这不是林家那个当兵回来的侄子吗?怎么,在外头混不下去,回来继承这破烂家产了?”
林远没有理会他的嘲讽,目光如炬,盯着赵大强:“强拆民宅,殴打老人,谁给你的权力?”
“权力?”赵大强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夸张地掏了掏耳朵,指着周围的废墟,“在这赵家镇,老子的话就是权力!我想拆哪就拆哪,我想打谁就打谁!怎么着,你不服?”
“我是不服。”林远语气平静,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不管你是谁,触犯了法律,就要付出代价。现在带着你的人滚出去,赔偿损失,去派出所自首,或许还能从轻处理。”
“哈哈哈哈哈!”赵大强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自首?兄弟们,听听,这傻逼让我去自首!”
笑声骤停,赵大强脸色一变,指着林远的鼻子骂道:“去你妈的法律!老子今天就站在这儿,你动我一根手指头试试?信不信我让你走不出赵家镇!”
林远不再废话,掏出那个屏幕磨损的老式诺基亚手机,拨通了110。
“我要报警。平阳县赵家镇林家村三组,有人暴力强拆,殴打村民,涉嫌黑恶势力犯罪。请立刻出警。”
电话挂断,赵大强根本不慌,反而饶有兴致地看着林远:“报警?行啊,报!我看哪个警察敢抓我!”
十分钟后,一辆警灯闪烁的桑塔纳警车停在了路口。
车门打开,走下来两个穿着制服的民警。领头的一个胖子,警服扣子敞着,帽子歪戴着,正是赵家镇派出所所长,赵金宝。
“怎么回事?大中午的吵吵什么?”赵金宝剔着牙,慢悠悠地晃过来。
林远迎上去,亮出自己的身份证(此时并未亮警官证):“同志,我是受害者家属。这伙人非法闯入民宅,毁坏财物,还打伤了老人。请你们立刻控制嫌疑人,保护现场。”
赵金宝斜眼瞥了一下林远手里的身份证,连拿都懒得拿,直接看向赵大强:“哥,这小子谁啊?这么不懂事。”
赵大强递过去一根中华烟,帮赵金宝点上:“林老婆子的侄子,回来探亲的。非说我不讲法,这不,把您大所长给请来了。”
赵金宝深吸了一口烟,吐出一个烟圈,这才正眼看向林远,眼神里满是不屑和威胁:“你是外地回来的吧?不懂咱们镇上的规矩我不怪你。这是镇里的重点工程,为了大家伙致富修的路。你姑姑这是阻挠工程进度,也就是寻衅滋事。懂吗?”
林远心中的怒火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但他反而冷静了下来。他要看看,这平阳县的根,到底烂到了什么程度。
“所长同志,你的意思是,他们打人、拆房,还是合法的?受害者反而成了寻衅滋事?”林远的声音冷得掉渣。
赵金宝脸色一沉,把烟头往地上一摔:“少跟我咬文嚼字!我是警察还是你是警察?我说是就是!赶紧带着你姑滚蛋,别妨碍工程队干活。再啰嗦,把你一起抓回去拘留!”
“听见没有?”赵大强得意洋洋地走过来,伸手就要去拍林远的脸,“赶紧滚,别在这丢人现眼。”
林远猛地抬手,一把扣住赵大强的手腕。他的手劲极大,赵大强感觉自己的手腕像是被铁钳夹住了一样,疼得龇牙咧嘴。
“放手!草泥马的放手!”赵大强疼得弯下了腰。
“你敢袭警?你敢打人?”赵金宝见状,立刻掏出警棍,指着林远,“反了你了!给我松开!”
周围的小混混们也一拥而上,手里拿着铁锹、钢管,将林远团团围住。
林桂芬吓得魂飞魄散,扑上来抱住林远的腰:“远子,快松手!咱们不告了,咱们走!别跟他们斗啊!”
林远看着姑姑惊恐的眼神,心中酸楚难当。他松开手,赵大强踉跄着后退几步,揉着红肿的手腕,眼中凶光毕露。
“好小子,有种!”赵大强咬牙切齿,从旁边一个小弟手里抢过一根实心的钢管,掂了掂,“本来想让你滚蛋就算了,既然你找死,老子今天就成全你!”
赵金宝不但不阻止,反而退后几步,双手抱胸,一副看好戏的架势:“这是你们私人恩怨,打坏了东西照价赔偿啊,别给所里惹麻烦。”
这就是默许!这就是纵容!
林远站在院子中央,将姑姑护在身后。风吹起他的衣角,他看着眼前这群张牙舞爪的恶狼,看着那个代表着国家执法力量却助纣为虐的派出所所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你们确定要动手?”林远最后问了一次。
“动你又怎么样?”赵大强狞笑着逼近,“你刚才不是挺横吗?不是报警吗?你看看现在谁能救你?在这平阳县的一亩三分地上,老子想弄死你就跟碾死只蚂蚁一样容易!”
他高高举起钢管,脸上的横肉因为兴奋而颤抖,当着所有村民和那个所谓所长的面,吼出了那句让他后悔终生的话——
“在这赵家镇,谁来都不怕!给我打!往死里打!”
十几根棍棒带着风声,铺天盖地地朝林远和林桂芬砸下来。
林远没有躲。他只是迅速从怀里掏出了那个一直贴身放置的黑色皮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钢管距离林远的头顶只有不到半米。林桂芬发出了绝望的尖叫,闭上眼睛死死挡在侄子身前。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阵刺耳且急促的警笛声,不是从远处传来,而是如同炸雷般在众人耳边炸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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