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别给了，我们养得起。"嫂子夹着菜，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五千块钱刚转出去的手机还放在桌边，屏幕上的转账记录刺眼得很。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哥哥就笑了，那笑声里带着我从未听过的意味深长。
01
三年前刚入职的时候，我月薪只有六千块。那时候爸妈还在老家务农，腰腿都不好，看病吃药是笔不小的开支。我咬咬牙，每个月给家里转三千，自己剩下的钱在这个城市里过得紧巴巴的。
哥哥那时候刚结婚，嫂子怀着孩子，他在工地上做工，收入不稳定。我记得那年冬天，嫂子要生产了，哥哥打电话给我，声音里带着颤抖。
"小文，能不能先借我两万块？嫂子要剖腹产，钱不够。"
我当时银行卡里只有一万八，还是准备交房租的钱。但我二话没说，把钱全转给了他，自己那个月吃了二十天泡面。
嫂子生产很顺利，是个白胖的男孩。我去医院看她的时候，她眼睛红红的，拉着我的手说："小叔子，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你的好。"
那时候的嫂子，说话声音都是颤抖的，满眼都是感激。
后来我升职了，工资涨到了一万。给家里的钱也涨到了五千，这个数目一给就是三年。爸妈的身体在我的坚持下慢慢好转，哥哥也从工地转到了一家物业公司做管理，收入稳定了不少。
日子似乎在慢慢变好。
哥哥家的房子从老旧的两室一厅换成了三室两厅，侄子也上了市里最好的幼儿园。每次家庭聚餐，看着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样子，我心里都觉得暖暖的。
"小文真是我们家的福星。"爸爸总是这样说，眼里满是骄傲。
我以为这样的和谐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今天这顿饭。
02
今天是爸爸六十岁生日，我特意请了半天假回家。一进门就闻到了熟悉的香味，妈妈在厨房忙活着，哥哥和嫂子已经到了。
"小叔子来啦！"嫂子从沙发上站起来，脸上的笑容比以前明显自然了许多。她穿着一件新买的羊绒衫，脖子上戴着一条看起来不便宜的项链。
侄子正在玩最新款的游戏机，看到我就跑过来抱我的腿："小叔叔，你看我的新玩具！"
"很棒啊。"我摸摸他的头，心里想着这游戏机至少要三千块。
哥哥从厨房端菜出来，看到我就露出了那种熟悉的笑容："老弟，辛苦你了，快坐快坐。"
我们一家人围坐在餐桌前，妈妈端上了爸爸最爱吃的红烧肉。爸爸高兴得像个孩子，举起酒杯说："今天这么热闹，都是小文的功劳啊。"
我正要谦虚几句，习惯性地拿起手机准备转账。每个月的十五号，是我固定给家里转钱的日子，今天虽然是聚餐，但这个习惯我从不打破。
点开转账界面，输入爸爸的账号，金额写着5000。正要点击确认的时候，嫂子突然开口了。
"小文，以后这钱就别转了。"
她的语气很随意，就像在说"今天菜有点咸"一样自然。
我愣了一下："什么？"
"我是说，以后这每月五千块，就别给了。"嫂子放下筷子，看着我说道，"我们现在条件好了，养得起爸妈。"
餐桌上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电视里新闻播报员的声音。
我看向哥哥，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但哥哥只是低头吃菜，没有表态。
"可是......"我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三年来，每个月五千块，我从未间断过。即使是前年我生病住院，躺在病床上都没忘记转账。这已经成了我生活的一部分，突然有人告诉我不用转了，我竟然有些不适应。
"小文啊，"嫂子继续说道，"你也不小了，该考虑考虑自己的事情了。这钱留着给自己买房买车，找个好姑娘结婚，别总是贴补家里。"
她说得很有道理，语气也很温和，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03
我记得去年春节的时候，嫂子还不是这个态度。
那时候我带着女朋友小雨回家过年，嫂子对她特别热情，拉着她的手嘘寒问暖，还特意给她买了新衣服。
"小雨，你看小文对家里多好，每个月五千块从不间断，这样的男人值得托付终身。"嫂子当着全家人的面这样说，小雨听了脸都红了。
那时候的嫂子，还会在饭桌上感慨："要不是小文帮忙，我们家哪能过上现在的日子。小文就是我们家的大恩人啊。"
可是今年，小雨和我分手了。理由很简单，她觉得我把太多的钱都给了家里，我们俩的未来没有保障。
"我理解你孝顺，但你有没有想过我们的将来？"小雨最后一次见面时哭着说，"我们在一起两年，你连个像样的礼物都没给我买过，但给家里的钱从来不少。我不是贪钱，我只是想知道，在你心里，我到底有多重要。"
我想解释，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说得对，这两年我确实把大部分钱都给了家里，对她有些亏欠。
"分了就分了，女人有的是，别为了一个女人影响了对家里的孝心。"她当时是这样说的。
现在想想，她那时候是不是已经在担心，我会因为结婚而减少给家里的钱？
"小文？"爸爸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你怎么了？怎么不说话？"
我看着满桌子的菜，每一样都是我爱吃的，但现在却觉得味同嚼蜡。
"没什么，只是觉得有些突然。"我努力保持着平静，"这三年来，给家里钱已经成了习惯。"
"习惯是可以改的。"嫂子说道，"况且，我们现在真的不需要了。你哥现在做管理，月薪八千，我也在服装店打工，月入四千，足够养活爸妈了。"
听到这话，我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高兴，是因为哥哥嫂子的条件确实变好了；失落，是因为自己似乎不再被需要了。
但更多的是疑惑，嫂子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说这些话？
04
饭吃到一半，我起身去洗手间，路过哥哥的卧室时，无意中听到了侄子和他同学在视频通话。
"我妈妈说，以后小叔叔就不用给我家钱了，因为我们家现在很有钱了。"侄子天真地炫耀着，"我妈妈还说，小叔叔应该把钱留着自己花，别老是给我们。"
听到这话，我心里一震。嫂子早就计划好了今天的话？
我轻手轻脚地走回餐厅，仔细观察着嫂子的表情。她正在和妈妈聊天，说着家长里短，脸上的笑容很自然，但我总觉得这笑容背后藏着什么。
"小文，你说呢？"妈妈突然问我。
"啊？什么？"我没听清她们在说什么。
"你嫂子说，让你把钱留着自己用，她和你哥能照顾我们。你觉得怎么样？"
妈妈的语气很小心，我能感觉到她内心的纠结。一方面，她不想成为我的负担；另一方面，她也舍不得我的这份心意。
"妈，这些年我给家里钱，从来没觉得是负担。"我诚恳地说道，"这是我应该做的。"
"我知道，我知道你是好孩子。"妈妈眼圈有些红，"但你也得为自己想想，你看人家同龄的孩子，哪个不是先顾自己，再顾家里的？"
"就是啊，小文。"嫂子接话道，"你都二十八了，该成家立业了。老是把钱往家里投，什么时候才能攒够钱买房结婚？"
她说得很有道理，但我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时候哥哥终于开口了："老弟，其实嫂子说得对。这些年你确实付出太多了，我们也不能老是让你贴补家用。"
我看着哥哥，想从他眼中看出真心话，但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什么。
"可是......"我还想说什么，嫂子打断了我。
"没有可是，就这么定了。"她的语气很坚决，"从下个月开始，你就别转钱了。我们自己能照顾好爸妈。"
说完这话，她站起身开始收拾碗筷，动作很利落，显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手机屏幕上还没点击确认的转账界面，心情复杂得无法言喻。
这五千块钱，到底是给还是不给？
05
晚饭后，我和哥哥在阳台上抽烟。夜风有些凉，但我心里更凉。
"哥，嫂子今天的话，是你们商量好的吗？"我直接问道。
哥哥深深吸了一口烟，沉默了很久才开口："老弟，这些年确实辛苦你了。"
他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但这个回避本身就是答案。
"我不觉得辛苦，这是我应该做的。"我说道，"再说，五千块对我来说不算什么，但对爸妈来说可以让生活质量好很多。"
"我知道，我都知道。"哥哥弹了弹烟灰，"但是老弟，你也得为自己想想。你看你和小雨，不就是因为这个分手的吗？"
提到小雨，我心里又是一阵刺痛。确实，她离开我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觉得我把太多的精力和金钱都投入了家庭。
"可是，突然不给了，爸妈会怎么想？"我问道。
"爸妈不会有意见的，他们也心疼你。"哥哥说道，"况且，我和嫂子现在收入确实增加了不少，足够照顾他们。"
我点点头，哥哥的话听起来很有道理。但我总觉得事情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哥，我问你个问题，你老实回答我。"我看着他的眼睛，"如果我结婚了，每个月给家里的钱肯定会减少，你们早就想到这点了吧？"
哥哥愣了一下，然后苦笑道："你想得太多了。"
"是吗？"我继续追问，"嫂子今天的话，真的只是为了我好？"
这时候，屋里传来嫂子的声音："你们两兄弟在外面聊什么呢？快进来，有事跟你们说。"
我和哥哥互相看了一眼，把烟掐灭走进客厅。
嫂子正在整理一些文件，看到我们进来就说："小文，这里有几张单据，你看看。"
我接过单据一看，是一些医疗费的发票和药品清单，加起来有两万多块。
"这是爸妈这半年的医疗费用。"嫂子说道，"我和你哥都垫付了，本来想找你报销一半的，但既然你以后不给生活费了，这些钱我们也就不要了。"
听到这话，我心里五味杂陈。原来，这半年来爸妈看病的钱，都是哥哥嫂子在垫付。而我每个月按时转的五千块，只是生活费。
"嫂子，这些钱我来出。"我说道。
"不用了。"嫂子摆摆手，"我刚才已经说了，我们现在有能力照顾爸妈，不需要你操心。"
她的语气很坚决，但我总觉得这一切都太巧合了。为什么偏偏在今天，在我准备转账的时候，嫂子要说出这些话？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拿出这些医疗费单据？
我看向爸妈，他们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我知道他们听到了我们的对话，但他们选择了沉默。
这时候，嫂子又开口了："小文，还有件事要跟你说。"
我心里一紧，预感到她要说什么重要的事情。
"什么事？"我问道。
嫂子看了看哥哥，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其实，我们正在计划买一套更大的房子，需要首付款。本来想着......"
她话说到一半停住了，但我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她本来想着用我这些年给的钱，加上我继续给的钱，作为买房的首付。
但现在，她改变主意了。
"你们要买房？"我问道。
"是的，现在这套房子太小了，侄子长大了需要独立的房间。"哥哥接过话头，"我们看中了一套四室两厅的，但首付需要八十万。"
"那你们的钱够吗？"我继续问道。
"差一些，但我们想办法凑一凑。"嫂子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我明白了，她在等我主动提出帮忙。但她刚才又说不需要我的钱，这让我很困惑。
"如果需要帮忙......"我刚开口，嫂子就打断了我。
"不用，我们自己想办法。"她的语气很坚决，"你自己留着钱用吧。"
这时候，我手机响了，是银行发来的短信，提醒我转账时间过长，请确认是否继续。
我看着手机屏幕，心里一片混乱。转账页面还停留在5000元的界面上，这笔钱，到底是转还是不转？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我身上，等待着我的决定。
就在我准备点击确认按钮的时候，嫂子突然站了起来。
她走到我面前，脸上带着我从未见过的表情，缓缓地说出了一句话...
06
"小文，你知道吗？这三年来我们一直在为你保管一笔钱。"
嫂子的话让我彻底愣住了，保管钱？什么钱？
"什么意思？"我的声音有些颤抖。
嫂子走到卧室里，拿出了一个银行存折，递到我面前。我看了一眼，数字让我震惊得说不出话来——18万。
"这是你这三年来给家里的钱，我们一分都没有动。"嫂子的声音有些哽咽，"包括那两万块医疗费，也是我们自己出的。"
我感觉世界在旋转，这完全颠覆了我的认知。
"为什么？"我几乎是喊出来的。
哥哥站起来，眼睛红红的："因为我们知道，你迟早要结婚买房，这些钱还是你的。我们只是暂时帮你存着。"
"可是你们自己也需要钱啊，孩子上学，买房......"我的声音都变了调。
"我们有手有脚，能挣钱。"嫂子擦了擦眼角，"但你不一样，你一个人在外面拼搏，需要钱的地方更多。"
妈妈也走了过来，拉住我的手："小文，我们知道你孝顺，但做父母的，哪有让孩子一直贴补家用的道理？"
"那你们刚才为什么要演这出戏？"我还是不明白。
哥哥苦笑了一下："因为你太倔强了，如果我们直接告诉你真相，你肯定不会要这些钱。所以嫂子想了这个办法，先说不要你的钱了，再把存折给你。"
我看着存折上的数字，眼泪不争气地掉了下来。原来这三年来，我以为自己在养家，实际上家人一直在为我着想。
"还有一件事。"嫂子从包里拿出一张房产证，"我们确实买了新房子，但首付是我和你哥这两年攒的钱，加上卖掉老房子的钱。新房子有四个房间，其中一个是专门给你准备的。"
我完全说不出话来了。
07
"为什么要为我准备房间？"我哽咽着问道。
"因为你是我们家的一份子啊。"爸爸走过来，拍拍我的肩膀，"等你结婚了，可以先住那里，慢慢攒钱买自己的房子。"
"而且，"嫂子补充道，"小雨的事情我们也知道。她确实是个好姑娘，只是她不了解我们家的情况。如果她知道你给家里的钱我们都存着，她还会分手吗？"
我想起小雨最后一次见面时的眼泪，心里一阵绞痛。
"现在后悔也没用了。"我苦笑道。
"谁说没用？"嫂子眼中闪着光，"我已经跟她说明了情况。"
"什么？"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昨天我专门去找了她，把这三年的真相都告诉了她。"嫂子有些得意，"她听完之后哭得稀里哗啦的，说误会了你。"
我的心砰砰直跳："然后呢？"
"然后她说，要重新考虑你们的关系。"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嫂子神秘地笑了笑："应该是她到了。"
我傻眼了："你们都计划好了？"
哥哥点点头："今天这顿饭，本来就是个局。目的就是把真相告诉你，然后让你和小雨和好。"
门开了，小雨站在门外，眼眶红红的。看到我，她咬了咬唇："对不起，我误解了你。"
我走过去，轻轻抱住了她："是我没有解释清楚。"
"不，是我太自私了。"小雨在我怀里哭得像个孩子，"我应该相信你的人品，相信你的家人。"
看着我们拥抱，全家人都笑了。侄子拍着手说："小叔叔有老婆了！小叔叔有老婆了！"
08
一年后，我和小雨结婚了。婚礼就在哥哥的新家举办，简单而温馨。
那笔18万存款成了我们的结婚基金，加上我这一年攒的钱，我们在市区买了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虽然不大，但足够我们小两口住了。
现在，我依然每个月给家里转钱，不过金额减少到了两千。小雨不仅没有反对，还会提醒我不要忘记转账。
"家人为你做了这么多，我们理应回报他们的恩情。"她总是这样说。
爸妈的身体在全家人的照顾下越来越好，侄子也在新学校里交到了很多朋友。哥哥升职做了部门经理，嫂子的服装店生意也越来越好。
每次家庭聚餐，看着满桌子的人，我都会想起一年前那个特殊的夜晚。如果没有那场"演戏"，我可能永远不会知道家人为我做的一切。
"小文，你在想什么呢？"嫂子见我发呆，笑着问道。
"我在想，我真的很幸运。"我由衷地说道。
"幸运什么？"
"幸运有你们这样的家人。"
嫂子听了，眼圈又红了："傻孩子，我们才是幸运的，有你这样的弟弟。"
夕阳西下，金色的光芒洒在每个人的脸上。我知道，无论走到哪里，这个家永远是我最温暖的港湾。
而那句"我们养得起"背后，藏着的是家人最深沉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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