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4月的南京城,枪炮声已经能隐约听见,紫金山下的总统府里,孙中山之子孙科正望着窗外飘零的梧桐叶发呆。
三天前,他刚从广州飞回这座即将易主的古都,行李箱里还装着父亲临终前用过的怀表。
当时国民党政权的撤退已经乱成一锅粥,机场挤满了抢着登机的官员,中央银行的金圆券堆在走廊上像废纸。
孙科办公室的电话从早响到晚,不是催他南下就是请示文件,可他手里捏着的,却是一张空白信笺。
那天清晨,孙科没告诉任何人,自己叫了辆黑色轿车直奔中山陵,车到陵门时开始飘细雨,石阶上的青苔被润得发亮。
他拾级而上,每级台阶都像踩在二十四年的光阴上1925年父亲病逝时,他也是这样一步一步扶灵而上。
守陵的老兵认出了他,想喊警卫却被他摆手制止,站在祭堂前,孙科摸着父亲手书的"天下为公"匾额,手指被木头纹路硌得生疼。
本来想转身就走,后来发现石供桌上的铜鼎里,香灰早就冷透了,回到总统府已是午后,孙科把自己关在办公室。
信笺上"中共毛泽东先生勋鉴"几个字,写了又划划了又写。
窗外传来机关枪试射的声音,他却突然想起父亲常说的"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须努力",笔尖这才稳稳落下。
这封信后来辗转到了邵力子手上,当时这位国民党元老正收拾行李准备去北平谈判,拆开信封时眼镜都滑到了鼻尖。
他盯着"请贵党念中山先生奔走革命四十年,保全陵寝勿使受损"那行字,半天没说出话,消息传到北平香山双清别墅时,毛泽东正在看渡江战役的战报。
秘书念完信,他把红蓝铅笔往地图上一扔:"中山先生是国父,他的陵园是民族遗产。"周恩来当时就坐在旁边,顺手在电报稿上添了句"部队进城后不得惊扰陵寝"。
粟裕在泰州白马庙接到命令时,作战地图已经铺了满桌。
这位三野司令拿红笔在中山陵位置画了个圈,对参谋说:"告诉一零四师,绕开孝陵卫,就算多走十里路也要保证陵园安全。"
当时有些营长想不通,他拍着桌子强调:"这不是普通的山头,是中国人的精神地标。"
1949年4月23日清晨,三十五军的先头部队进了南京城,战士们背着步枪沿着中山路行进,路过新街口时都忍不住看那座高高的孙中山铜像。
有个湖北兵问班长:"那就是造共和的孙先生?"班长把枪往肩上一扛:"不仅是,还是咱毛主席都佩服的人。"
军管会成立后的第三天,工作人员就给孙科在上海的住所送去了通行证。
那张盖着红章的纸片上写着"凭此证可随时出入中山陵",送信的干事回来说,孙科接过证时手一直在抖。
后来才知道,他当时已经买好了去香港的船票,孙科在香港一住就是四年,1952年迁居美国时,行李箱里除了几件换洗衣物,就只有那张泛黄的通行证。
他在加州的房子里挂着父亲的照片,邻居说经常看见这个白发老人对着照片自言自语。
1973年在台北病逝前,孙科拉着女儿孙穗英的手说:"我这辈子没做成什么大事,就那封信还算对得住你爷爷。"
二十年后,孙穗英捧着父亲的部分骨灰回到紫金山,陵园管理处的人说,那天的阳光把祭堂的地砖照得像镜子。
现在去中山陵参观,还能看到第二十九级台阶上有处淡淡的水痕,导游会告诉你,那是1949年4月孙科跪下来整理鞋带时留下的。
其实谁也说不清真假,但游客们都会伸手摸摸那个地方,仿佛能触到一个儿子对父亲的歉疚,去年去南京参加辛亥革命纪念活动,遇到个在陵前写生的台湾老画家。
他说每年都来,画里的中山陵永远飘着细雨。
"不管政治怎么变,"老人放下画笔,"孙先生的理想总是中国人的念想。"这话让我站在陵顶望着南京城,突然明白有些东西确实比政权更迭更长久。
有些遗产从来不属于哪个党派,就像紫金山上的松树,根须早就在两岸的土地下连在了一起。
站在中山陵的最高处往下望,三百九十二级台阶像架在云雾里的天梯。
导游说这象征着三民主义和五权宪法,可在我看来,这更像一座连接过去与未来的桥。
桥面刻着的,是所有中国人都该记住的两个字"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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