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秋的晋东南,树叶刚泛黄就被炮火熏成焦黑,八路军三八六旅一营刚从白晋公路的日军包围圈里钻出来,全营上下像被水泡过的棉袄,又沉又冷。
士兵们靠在断墙边喘气,绷带渗着血,枪栓上还挂着日军的碎布片。
谁都以为接下来该找个山坳休整,通信员小李却像阵风似的冲过来,嗓子哑得像被砂纸磨过:"营长!旅部命令立刻掉头,打黄崖坡!"
这话一出口,刚才还瘫着的士兵们"噌"地坐起来,有人骂了句粗话,把手里的草根狠狠摔在地上。
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七百多号人里一大半挂彩,平均每人五发子弹,现在让去打黄崖坡?那地方三面环山,是日军三十六师团的后勤中转站,这不是去送死吗?
要说这突围战,真是打红了眼。
三天前日军搞"铁桶合围",铁路上的闷罐车一批批运兵,公路上汽车拉着山炮往前推,把一营逼到白晋公路旁的烂泥地里。
赵大年营长带着突击队冲了七次,最后一次他红着眼,刺刀直接挑开日军机枪手的喉咙,血溅了满脸。
七百多伤兵是爬着、互相搀着,在泥地里泡了整夜才突出去的,现在让反攻?士兵们心里直犯嘀咕。
但命令是陈赓旅长下的,这名字一提,抱怨声就小了半截。
陈赓是谁?神头岭一仗,他带着部队在日军眼皮底下设伏,把汽车队打得稀烂;响堂铺那次,硬是把日军的运输线掐成两截。
这人打仗从来不吃亏,这次让打黄崖坡,肯定有门道,赵大年蹲在地上,用树枝在泥里画地图。
他盯着黄崖坡的位置琢磨:日军刚合围完,肯定以为我们在拼命往西跑,追击队形早散了。
黄崖坡是他们的后勤肚子,四百来人守着师团级的补给,看着人多,其实都是运输兵和厨子,真打起来不经揍。
更妙的是那地形,三面山围着,只有一个山口能进出,只要把山口一封,里面的人插翅难飞。
"都起来!"赵大年把树枝一扔,"不是去送死,是去捡洋落!"他把队伍分成三个箭头:敢死队摸上山头,占制高点;机枪排埋伏在山口两侧,形成"剪刀口";剩下的人跟他冲补给站。
为了隐蔽,所有人鞋底都包上破布,咳嗽就用手捂住,连走路都得踮着脚,出发前,赵大年给每个班长发了根"大前门","抽完这根烟,把命豁出去,给牺牲的弟兄们报仇!"
天刚蒙蒙亮,黄崖坡还浸在雾气里,敢死队刚摸到山腰,就听见山下传来汽车引擎声日军的弹药车来了。
赵大年一挥手,几枚手榴弹扔过去,"轰隆"一声,弹药车炸起三丈高的火柱。
这一下像捅了马蜂窝,日军从帐篷里钻出来,枪都没端稳,就被山上的机枪扫倒一片。
最狠的是白刃战,赵大年刚冲进补给站,就撞见个戴眼镜的日军少佐,后来才知道是佐藤。
两人二话不说拼刺刀,打红了眼滚进旁边的火堆里,衣服烧着了还在互掐。
山下的日军想从山口逃跑,被机枪排的"歪把子"封得死死的,尸体堆得快把山口堵上了,这场仗打得快,也打得惨。
等硝烟散了,四百多日军全被歼灭,仓库里的粮食、弹药堆成小山。
但一营也付出了代价,减员近半,好多士兵倒在粮食袋旁,手里还攥着没吃完的饼干。
后来延安《解放日报》评价这仗,说这是"逃路变死路"的经典日军以为我们在逃,其实我们在找机会回头咬他一口。
现在去黄崖坡,当地老人还能指着山坳说:"当年八路军就在这藏着,鞋底包着布,走路没声音。"
那些包布的鞋底、捂嘴的手、火堆里的拼杀,其实都是一个理:在民族危亡的时候,所谓退路,往往就是杀出去的来路。
赵大年后来回忆,当时不是不怕,是没空想怕。
七百伤兵,身后是华北的乡亲,退一步就是亡国奴。
所以哪怕只剩五发子弹,也要把刺刀磨亮,这种狠劲,不是匹夫之勇,是被逼出来的智慧,是知道为什么而战的信仰。
他们没有先进的武器,没有充足的补给,但他们敢把绝境当机会,把逃路走成杀路,这种精神,放在今天,不也是面对困局时最该有的那股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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