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林雅坐在副驾驶上,手指紧紧地攥着腿上那个暗红色的丝绒首饰盒。
盒子的触感,冰冷而丝滑。
可她的心,却像被架在火上烤一样,灼热而刺痛。
里面,躺着一只足足有七十克重的,金光灿灿的龙凤镯。
发票上那个刺眼的数字——七万两千八百块,像一根针,一下一下地,扎在她的太阳穴上。
七万块。
如果把这笔钱,拿去填补公司那个巨大的窟窿,至少能让催债的电话,消停半个月。
至少能让丈夫李强,晚上睡觉的时候,不再说梦话,不再被噩梦惊醒。
可她不能。
她一想到,回到村里,要面对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邻居。
一想到,要面对那个一向瞧不起他们,说话尖酸刻薄的大姑姐李红。
她就觉得,这七万块,必须花。
这是他们夫妻俩,最后的“面子”。
开车的李强,紧紧地握着方向盘,手心里全是湿冷的汗。
这辆当初为了撑门面,贷款买下的奥迪车,如今已经挂在了二手车网站上。
只要过了这个年,它就会被卖掉,换成一笔救命的钱。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妻子那张写满了倔强和坚持的脸,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几次想开口,却又把话给硬生生咽了回去。
“小雅……要不……咱们还是把这镯子给退了吧?”
最终,他还是没忍住,用近乎哀求的语气,小声说道。
“公司现在的情况……你也知道,我实在是……心里没底啊。”
林雅没有看他,只是把目光投向了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坚定。
“不能退。”
“李强,我们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不能再没有脸了。”
“你想想,如果我们今年空着手回去,你姐那张嘴,能把我们俩给活活说死!”
“村里人会怎么看我们?他们会说你在城里混不下去了,是个失败者!”
她转过头,看着丈夫那张写满了疲惫和焦虑的脸,放缓了语气。
“你放心,这笔钱,不会白花的。”
“妈辛苦了一辈子,今年又是六十大寿,送个重点的金镯子,是应该的。”
“她老人家一高兴,咱们在村里也有面子。说不定……说不定还能趁这个机会,跟亲戚们开口,周转一点钱,先把眼前的难关给渡过去。”
李强听着妻子的话,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化作了一声沉重的叹息。
他知道,妻子说的,有她的道理。
可是,打肿脸充胖生的滋味,真的太难受了。
就像穿着一双不合脚的鞋,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车子在村口那棵大槐树下停稳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
还没等他们下车,一个穿着花棉袄,烫着一头夸张的小卷毛的女人,就扭着腰,从院子里迎了出来。
是大姑姐,李红。
“哟!这不是我们家的大老板,李总回来了吗?”
李红一开口,就是那股熟悉的,阴阳怪气的调调。
她的眼睛,像雷达一样,在李强和林雅的身上,来来回回地扫视着。
那眼神,充满了审视,嫉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
“今年可是发了大财了吧?看这车,还是那么亮堂。”
“我可听说了啊,今年城里那经济形势,可不怎么好,好多大公司都倒闭了呢。你那小公司,没什么事吧?”
林雅的心,咯噔一下。
她强撑起笑容,从车上走下来,主动地挽住了李强的手臂。
“姐,你说的哪里话。我们公司好着呢,前两天还刚接了个大单子。”
她一边说着,一边故意把自己手里那个价值不菲的,暗红色的首饰盒,在李红的眼前晃了晃。
李红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那眼神,像是饿狼看到了肉,贪婪得毫不掩饰。
“哎哟,弟妹,这是……这是给妈买的生日礼物吧?这么大的盒子,里面装的肯定不是一般的东西吧?”
她一边说,一边就想伸手过来拿。
林雅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她的手。
“姐,先进屋吧,外面冷。”
就在这时,堂屋的门帘一挑,一个头发花白,身形瘦削的老太太,从里面走了出来。
是婆婆,张桂芬。
她正在灶台前忙活,身上还系着一条洗得发白的旧围裙,手上沾满了面粉。
当她看到儿子和儿媳妇风尘仆仆地站在院子里时,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瞬间就亮起了喜悦的光。
“强子!小雅!你们可算回来啦!”
“快!快进屋!外面冷!”
婆婆一边在围裙上擦着手,一边快步迎了上来。
知子莫若母。
尽管李强脸上挂着笑容,穿着体面的外套。
可张桂芬还是一眼就看到了,儿子那强颜欢笑的背后,隐藏不住的深深的疲惫。
她还看到了,儿子那件看起来很贵的呢子大衣,衣领的袖口处,已经有了一丝细微的,被磨损的痕迹。
她眼中的喜悦,悄无声息地,被一抹浓浓的担忧所掩盖。
婆婆张桂芬的六十大寿,办得很是热闹。
院子里,临时支起了两张大圆桌,坐满了七大姑八大姨,和一些沾亲带故的邻居。
厨房里,油烟滚滚,香气四溢。
寿宴的气氛,在众人的推杯换盏中,逐渐达到了高潮。
“下面!让我们有请今天的大寿星,我们最亲爱的妈妈,隆重登场!”
大姑姐李红,自告奋勇地当起了主持人,扯着嗓子喊道。
婆婆被众人簇拥着,坐到了主位上。
她换上了一件崭新的,暗红色的唐装,花白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一丝局促不安的笑容。
“下面,就是我们的送祝福,送贺礼环节!”
李红第一个,拿出了她准备的礼物。
一个不大不小的红包。
“妈!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这是我跟您女婿的一点心意!两千块!您拿着,买点好吃的!”
婆婆笑着接了过去。
紧接着,其他的亲戚,也纷纷送上了自己的贺礼。
有送烟酒的,有送营养品的,也有包个三五百块红包的。
终于,轮到了李强和林雅。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林雅微笑着,缓缓地站起身。
她手里捧着那个从进门开始,就吸引了所有人目光的,暗红色的丝绒首饰盒。
她走到婆婆的面前,当着所有人的面,轻轻地,打开了盒子。
“哇——!”
当盒子打开的那一瞬间,整个院子里,响起了一片整齐划一的,倒吸凉气的声音。
只见那柔软的,黑色的丝绒内衬上,静静地,躺着一只金光闪闪,雕刻着精美龙凤图案的,厚重无比的黄金手镯。
那金镯子,在正午的阳光下,折射出璀璨而又霸道的光芒。
那耀眼的光芒,几乎要闪瞎所有人的眼睛。
“妈,祝您生日快乐,身体健康。”
林雅的声音,清晰而又温柔。
她拿起那只沉甸甸的金镯子,亲手,为婆婆那只干枯瘦弱,布满了老年斑的手腕,戴了上去。
“这是我和李强,给您挑的礼物。七十克,祝您以后,吃好喝好,七十,八十,九十,一百岁,都开开心心的。”
整个院子,瞬间就炸开了锅。
“天哪!七十克的金镯子?那……那得多少钱啊?”
“现在的金价,一克不得五百多?七十克,那不是得小四万了?”
“什么四万!你没看那是龙凤镯吗?工艺费贵着呢!这镯子,没个六七万,根本拿不下来!”
议论声,惊叹声,羡慕声,此起彼伏。
李强和林雅,瞬间就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看着众人那震惊而又羡慕的目光,夫妻俩那颗被债务压得喘不过气的虚荣心,在这一刻,得到了极大的,甚至是病态的满足。
只有大姑姐李红,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她看着婆婆手腕上那只,比自己结婚时的金镯子,还要粗上好几圈的龙凤镯,嫉妒得眼睛都要红了。
她酸溜溜地,小声嘀咕了一句。
“妈,您这小手腕,戴这么重的镯子,受得了吗?可别是什么空心的,镀金的,中看不中用哦。”
婆婆张桂芬,却像是完全没有听到众人的喧哗和女儿的酸话。
她只是低着头,用那只布满了老茧的,粗糙的手,一遍又一遍地,轻轻地,抚摸着手腕上那只冰冷而又沉重的金镯子。
她的手,在微微地颤抖。
她的脸上,没有众人预想中的,那种欣喜若狂的表情。
她只是缓缓地抬起头,深深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李强。
那眼神,很复杂。
有欣慰,有骄傲,但更多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担忧和心疼。
她张了张嘴,用只有他们母子三人才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道。
“太……太破费了……”
“你们在外面,不容易……”
“以后,别买这么贵的东西了……”
“你们能把自己的日子,过好了,比啥都强。”
寿宴的喧嚣,一直持续到了晚上。
客人们散去后,家里终于恢复了平静。
林雅和李强被安排在了西边的次卧。
老房子的隔音效果很差,隔壁主卧里传来的说话声,听得一清二楚。
是婆婆和大姑姐李红的声音。
她们似乎,在为什么事情,而激烈地争吵着。
“妈!你就借我两万块钱!就两万!我下个月发了工资,保证就还给你!”
是李红那尖利的声音。
“你儿子马上就要上初中了,报个好点的补习班,不得花钱啊?”
“再说了,你小儿子现在都这么有出息了,一出手就是七万块的金镯子!你这个当妈的,手里能没点私房钱?”
“你可不能这么偏心眼啊!手心手背都是肉,你不能有了儿子,就忘了女儿啊!”
紧接着,是婆婆那苍老而又坚决的声音。
“我没有钱!”
“我一个老婆子,不种地,不干活的,哪来的钱?”
“你弟弟那是孝顺我,你别总惦记着他那点东西!”
“你赶紧给我回去!以后别再跟我提借钱的事!”
“你要是再敢在外面说你弟弟的闲话,你看我撕不撕烂你的嘴!”
争吵声越来越大,最后,似乎还伴随着摔东西的声音。
李强听得坐立不安,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我姐这个人,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我去说说她!”
他的手,却被林雅一把给拉住了。
黑暗中,林雅的眼睛,亮得惊人。
“你别去。”
“你现在过去,说什么?”
“万一你姐要是知道,我们现在其实是外强中干,连公司的房租都快交不起了,你猜她那张嘴,明天能在村里,把我们编排成什么样?”
“咱们现在,可不能露馅。”
李强停住了脚步。
他知道,妻子说的对。
他只能烦躁地,一拳捶在了土炕上。
隔壁的争吵声,渐渐地平息了。
很快,就传来了李红摔门而去的“砰”响。
那一晚,林雅和李强,都失眠了。
他们能清楚地听到,隔壁主卧里,婆婆那一声接一声的,压抑着的叹息声。
还有那盏昏黄的,亮了一整夜的,床头灯。
大年初三,是他们约定好,要回城里的日子。
一大早,林雅和李强就开始收拾行李。
林雅的心里,其实是抱着一丝期待的。
她想着,自己送了那么贵重的金镯子,婆婆就算再怎么不富裕,临走的时候,总得给他们回点什么吧?
不说给个万儿八千的压岁钱红包,至少也得准备点自家养的土鸡,土鸡蛋,或者是什么山货之类的土特产吧?
毕竟,那个金镯子,可是价值连城。
院子里,大姑姐李红一家,也早早地就等在了那里。
她那双三角眼,像防贼一样,死死地,盯着婆婆那件旧棉袄的口袋,生怕婆婆会偷偷地,给小儿子塞钱,偏了心。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婆婆张桂芬,颤巍巍地,从堂屋里走了出来。
她走到了即将上车出发的儿子和儿媳面前。
然后,她当着所有人的面,从自己那洗得发白的,旧棉袄的口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不是红包。
也不是什么值钱的物件。
那是一包,被压得皱皱巴巴的,市面上只卖几块钱一包的,“红梅”牌香烟。
她把那包烟,不由分说地,塞进了儿子李强的手里。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强子,路上开慢点,别开快车。”
“要是开得久了,犯困了,就……就下车抽一根。”
“这烟……劲儿大,能提神。”
说完,她就转过身,佝偻着背,慢慢地,走回了屋里,再也没有出来。
林雅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僵住了。
周围的亲戚们,也发出了一阵压抑着的,此起彼伏的嗤笑声。
“哎哟,这老婆子,真是越老越糊涂了。”
“就是啊,七万块的金镯子,就换回来一包几块钱的烟?这买卖,做得可真是……”
那些议论声,像一根根针,扎在林雅和李强的脸上,火辣辣地疼。
林雅再也忍不住,她拉开车门,一头钻了进去,重重地关上了车门。
坐在车上,她看着窗外那些充满了嘲讽和同情的目光,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地,在眼眶里打着转。
李强也觉得,自己的脸上,像是被人狠狠地,扇了一巴掌。
他觉得,自己的母亲,或许是真的老了,老糊涂了。
也太让人……寒心了。
他默默地,发动了汽车,将那包让他颜面尽失的“红梅”烟,随手就丢在了副驾驶座位的角落里。
回到城里后的日子,比他们想象的,还要艰难。
催债的电话,像索命的冤魂一样,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被打爆。
甚至,还有几个凶神恶煞的债主,直接找到了他们租住的小区,用红色的油漆,在他们的家门口,写下了“欠债还钱”四个狰狞的大字。
李强被逼得焦头烂额,烦躁不堪。
他整夜整夜地失眠,头发大把大把地掉,短短几天,就憔悴得像老了十岁。
这天晚上,他又接到了一个供应商的电话,对方在电话里下了最后通牒,如果明天中午十二点之前,还看不到那笔三十万的货款,就要去法院起诉他。
挂了电话,李强烦躁地,想找根烟抽。
他把家里所有的抽屉,所有的角落,都翻了个遍。
却发现,能抽的烟,早就已经抽完了。
只剩下一些空荡荡的烟盒。
他的烟瘾,被勾了上来,抓心挠肝地难受。
就在他快要绝望的时候,他的目光,无意中,瞥到了被随意丢弃在沙发角落里的,那个皱巴巴的,红色的烟盒。
是临走时,母亲塞给他的那包,“红梅”烟。
李强自嘲地,苦笑了一声。
“妈还真是……省了一辈子,抠了一辈子。”
“都到这个时候了,还给我抽这种呛嗓子的劣质烟。”
他一边嘀咕着,一边弯下腰,捡起了那包被他嫌弃了三天的香烟。
他想,有,总比没有强。
他熟练地,撕开了烟盒顶部的塑料封口,准备从里面,抽出一根来解解闷。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捏住烟盒,准备往外倒烟的那一瞬间。
他的眉头,突然紧紧地皱了起来。
不对劲!
这个手感,不对!
这包烟,重得有些离谱!
而且,他拿在手里晃了晃,里面竟然没有发出那种,烟支之间相互碰撞的,哗啦哗啦的声响!
里面,似乎是一个整体的,硬邦邦的东西!
这是怎么回事?!
李强的心里,涌上了一股强烈的不安和疑惑。
他不再犹豫,直接将烟盒的开口,撕得更大了一些。
然后,他将烟盒倒转过来,对着手心,用力地,一倒!
“啪嗒。”
一声轻响。
当看清楚从烟盒里掉出来的东西时,李强整个人,都像是被一道惊雷,从头到脚,狠狠地劈中了一样。
他瞬间就傻眼了,彻底懵了。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