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王秀兰把鼻梁上的老花镜往上推了推,指尖在冰冷的手机屏幕上轻轻滑动。

屏幕上,是一张张熟睡的婴儿照。

照片里的主角,是她刚出生才二十天的大胖孙子。

小家伙睡得正香,粉嫩的小嘴巴微微嘟着,像一颗饱满的樱桃。

眼睫毛又长又翘,像两把精致的小扇子,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王秀兰的心,看得都要化成一滩春水了。

她把照片一张张放大,连孙子手指上小小的月牙白都不放过,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笑意。

客厅墙上的石英钟“滴答滴答”地走着,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这房子是她和老伴一辈子的心血,如今老伴走了,儿子也成家搬了出去,就剩下她一个人。

看着看着,王秀兰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浓浓的心疼和不易察觉的愧疚。她想起了昨天晚上和儿子赵强的通话。

电话里,赵强的声音听起来疲惫不堪,隔着听筒都能感受到那股沉重的压力。

“妈,公司最近……有点难。”

“有个大项目,前期投入的钱太多,现在资金链有点紧张,我这几天天天在外面跑贷款,头发都白了一大把。”

王秀兰听着,心里一阵阵地抽痛。

儿子是她的骄傲,从小就要强,没想到创业这么辛苦。

她又问起儿媳林婉的情况。

赵强的声音里透出一丝烦躁。

“就那样呗,天天在家带孩子,也帮不上什么忙。”

“前两天还跟我闹,说想请个月嫂,您说我这哪有闲钱啊?让她忍忍,她还不高兴,一天到晚拉着个脸。”

王秀兰挂了电话,心里就跟堵了块大石头似的,一晚上都没睡好。

儿媳林婉刚生完孩子,正是女人一生中最虚弱、最需要关怀的时候。

坐月子要是坐不好,那可是要落一辈子病根的。

就因为儿子手头紧,连个月嫂都没请,让林婉一个人辛辛苦苦地熬着。

这要是传出去,她这个当婆婆的脸上也无光。

不行,绝对不能让儿媳和孙子受这份委屈。

她自己的身体不好,多年的腰椎间盘突出让她连弯腰都费劲,根本没办法亲自过去伺候月子。

但钱上,她必须得表示表示。

王秀兰想到这里,再也没有丝毫犹豫。

她从沙发上起身,趿拉着拖鞋走到卧室,从床头柜最底下的抽屉里,翻出了一本存折。

这是她的养老钱,是她准备以后住养老院用的。

她看了看上面的数字,咬了咬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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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拿起手机,熟练地点开了微信。

在联系人列表里,她找到了那个不怎么活跃的,用一朵白色小雏菊做头像的儿媳——林婉。

她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按下了“转账”按钮。

输入金额的时候,她顿了一下。

一万太少,显得小气。

三万,又怕儿媳多想。

最后,她输入了一个吉利的数字。

两万。

在转账的备注信息里,她斟酌再三,用心地打下了一行字。

“好闺女,这是妈给你的营养费,千万别省着。”

“收下买点燕窝、海参什么的,好好补补身子,月子一定要做好。”

“妈身体不好过不去,但心里一直惦念着你和孩子,可千万别苦了自己。”

点击“确认支付”,输入密码。

一笔两万元的转账,就这样发送了过去。

做完这一切,王秀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心里的那块大石头,总算是搬开了一半。

她觉得,自己这个婆婆,做得已经算是仁至义尽,无可挑剔了。

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哼着小曲,乐呵呵地走进厨房,准备给自己炖一锅香喷喷的排骨汤。

手机“叮”的一声轻响,打断了厨房里切菜的声音。

王秀兰擦了擦手,走出去拿起手机。

是林婉。

她把钱收了。

屏幕上显示着“对方已收款”。

紧接着,聊天框里跳出了两个字。

“谢谢。”

就这么简简单单,冷冰冰的两个字。

没有一个表情符号,没有一句多余的客套话。

王秀林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心里像被一根小刺轻轻扎了一下,有点不舒服。

她觉得,这个儿媳妇,对自己似乎总是透着一股疏离和冷淡。

不过,她很快就把这点不快抛到了脑后。

或许是年轻人不善于表达感情吧。

又或许是刚生完孩子,得了产后抑郁,心情不好,可以理解,可以理解。

王秀兰这样安慰着自己,重新走回了厨房。

她没有看到,在她转身之后,那个显示着“谢谢”的聊天框,被对方迅速地删除了。

砂锅里的排骨汤“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浓郁的肉香飘满了整个屋子。

王秀兰给自己盛了一大碗,坐在餐桌旁,一边吹着热气,一边慢悠悠地喝着。

喝完汤,她觉得浑身都暖洋洋的。

她收拾好碗筷,又回到沙发上坐下,拿起手机,习惯性地点开了那个绿色的软件。

朋友圈里,红色的提醒数字亮着。

她点开,指尖随意地往下滑动着。

点赞,评论,看看老同事们又去哪里旅游了,看看邻居家的小狗又学会了什么新本事。

突然,她的指尖猛地顿住了。

屏幕上,赫然是林婉半个小时前刚刚发布的一条新动态。

当王秀兰看清楚那条朋友圈的内容时,她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被全部抽干了。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那条朋友圈的配图,有两张,每一张都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她的心上。

第一张图,是她刚刚转过去的那笔两万块钱的微信收款截图,金额和时间都清清楚楚。

第二张图,是一个被各种婴儿用品和女人衣物塞得满满当当的行李箱,箱子就立在家里的玄关门口,旁边还放着一个准备出门用的婴儿提篮。

而比这两张图片更让她心脏骤停,几乎无法呼吸的,是那段冰冷决绝的配文。

“终于凑够了路费。”

“再见了,这个令人窒息的家。”

“从今天起,带着孩子,去一个没有人能找得到的地方,开始我们自己的新生活。”

“轰——!”

王秀兰的大脑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嗡嗡作响。

她拿着手机的手,抖得像筛糠一样。

凑够了路费?

她给的营养费,在林婉眼里,竟然是跑路的路费?!

令人窒的全是爱意。

她要带着孩子去一个没人找得到的地方?

这是什么意思?

她这是要带着她的孙子,离家出走,跟他们赵家一刀两断?!

一连串的疑问,像无数条毒蛇,疯狂地啃噬着王秀兰的理智。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瞪大眼睛,又把那条朋友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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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她注意到了一个极其微小,却又致命的细节。

在那条朋友圈的正下方,有一个小小的,灰色的双人图标。

她平时很少玩这些,不知道这个图标具体代表什么。

但一种强烈到极致的不安,像一张无形的大网,瞬间将她整个人都笼罩了起来。

她的心跳得飞快,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立刻丢下手机,跌跌撞撞地跑到客厅的座机旁,用颤抖的手指按下了自己亲妹妹王秀琴的号码。

电话“嘟”了几声后被接通。

“喂,姐,怎么了?火急火燎的。”

王秀兰的声音因为恐惧和愤怒而变得尖锐扭曲。

“小琴!你别说话,听我说!你现在,立刻,马上!打开你的微信,看看赵强他们家林婉,是不是发了什么朋友圈?”

电话那头的王秀琴被她吓了一跳,连忙应道。

“哎,好,好,你别急啊姐,我这就看。”

电话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几秒钟后,王秀琴疑惑的声音传了过来。

“没有啊,姐。”

“林婉的朋友圈一片空白,什么动态都没有啊,最后一条还是她怀孕时候发的呢。”

“你是不是看错了?”

没有?

怎么会没有?

王秀兰的心,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彻底沉入了冰冷刺骨的深渊。

她终于明白了。

她什么都明白了。

那个灰色的小人图标,意味着“分组可见”。

这条朋友圈,是林婉设置了权限。

是她……故意只发给自己一个人看的!

这是一个蓄谋已久的计划!

这是一个赤裸裸的,针对她这个婆婆的挑衅和示威!

她先用花言巧语,假装自己过得不好,骗走自己的两万块钱。

等钱一到手,她就立刻翻脸,卷款跑路,还要带走自己视若生命的宝贝孙子!

王秀兰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个更可怕的念头。

林婉是不是在外面早就有了别的男人?

她看儿子赵强现在生意不顺,就想踹了他,带着老赵家的种,去跟那个野男人双宿双飞,共筑爱巢?

一想到这个可能,嫉妒、愤怒、背叛……所有的负面情绪,像决堤的洪水一样,瞬间冲垮了王秀兰所有的理智。

她气得浑身发抖,眼前一阵阵地发黑,几乎要站立不稳。

王秀兰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她哆嗦着手,挂断了妹妹的电话。

她几乎是凭着本能,在手机通讯录里找到了儿子赵强的号码,拨了出去。

她要告诉儿子!

她要让儿子看看,他娶了个什么样的蛇蝎毒妇!

然而,电话那头传来的,却是冰冷而机械的女声。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关机?

在这个生死攸关的节骨眼上,他竟然关机了!

这个不成器的东西!

王秀兰心里的那把火,“蹭”地一下就窜到了天灵盖,烧得她头昏脑涨。

她的手指因为愤怒而失去了准头,戳了好几次,才重新点开了林婉的微信。

她直接拨通了语音通话。

她要亲自质问那个女人!

她要问问她,她的良心是不是被狗吃了!

语音通话的请求被发送出去。

屏幕上显示着“等待对方接受……”

一秒。

两秒。

三秒。

“对方已拒绝。”

四个冰冷的字,像四把淬毒的匕首,狠狠地扎进了王秀兰的心脏。

她不甘心,又立刻拨了第二次。

这一次,连等待的过程都没有了。

屏幕上直接弹出了一个红色的感叹号,和一行小字。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她被拉黑了!

那个女人,在收了她的钱,发了挑衅的朋友圈之后,竟然直接把她给拉黑了!

这下,王秀兰心里再也没有任何一丝一毫的怀疑了。

她联想到,儿媳林婉自从嫁进他们家,就一直是一副沉默寡言,不爱与人亲近的样子。

王秀兰以前还以为她是性格内向,现在看来,这根本就是心机深沉,城府极深!

她肯定早就计划好了一切!

这个女人,从一开始就是图他们赵家的钱!

现在看儿子生意不顺,给不了她想要的荣华富贵,就立刻翻脸不认人,想带着孙子和钱跑路,去另寻高就!

好恶毒的心思!

好狠毒的手段!

“不行!绝对不行!”

王秀兰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因为动作太猛,眼前一黑,差点一头栽倒在地。

她死死地扶住冰冷的茶几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起骇人的白色。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腔里像是有一头愤怒的野兽在横冲直撞。

那可是她老赵家三代单传的独苗苗啊!

那是她的命根子!

是她下半辈子唯一的指望!

谁也别想从她的身边,把她的孙子给带走!

她的双眼因为充血而变得通红,脸上浮现出一抹近乎疯狂的决绝和狠厉。

她再次拿起手机。

这一次,她没有再打给任何人。

她用颤抖到几乎无法控制的手指,在拨号盘上,一个一个地,按下了那三个改变了所有人命运的数字。

“110。”

电话几乎是秒接通。

“喂,您好,这里是110报警中心。”

王秀兰对着话筒,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发出了嘶哑而尖利的嘶吼。

“警察同志!警察同志我要报警!”

“我的儿媳妇!她是个骗子!她刚刚诈骗了我两万块钱!”

“她现在……她现在还要拐走我刚出生的亲孙子!我的孙子才出生二十天啊!”

电话那头的接线员显然被她激动的情绪惊到了,立刻安抚道:“女士,您先别激动,慢慢说,您在什么位置?您的儿媳现在在哪里?”

王秀兰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语速飞快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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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去火车站的路上!她朋友圈的定位就是往城南高铁站去的!”

“她想跑!她想带着我的孙子跑掉!”

“你们快!求求你们了!一定要在火车站拦住她啊!”

警方的出警速度,远比王秀兰想象的要快。

涉及到新生婴儿被“拐带”的警情,指挥中心给予了最高级别的重视。

几乎是在王秀兰挂断电话的十分钟后,一阵急促的警笛声就由远及近,停在了她家楼下。

两名警察迅速上楼,向王秀兰了解情况。

王秀兰语无伦次地把事情的经过又说了一遍,把那条朋友圈的截图给警察看。

“就是她!就是这个女人!化成灰我都认得!”

一名警察看着截图上的信息,立刻通过对讲机向指挥中心汇报。

“指挥中心,指挥中心,请求协助定位一名叫林婉的女性,身份证号码……”

“根据报案人提供线索,目标人物正携带一名新生婴儿,乘坐交通工具前往城南高铁站,有拐带嫌疑,请求沿途巡逻单位注意协查!”

很快,指挥中心通过技术手段,成功锁定了林婉手机信号的实时位置。

“目标确认!正乘坐一辆车牌号为‘江A·XXXXX’的白色网约车,目前正在中山东路上,距离城南高铁站还有不到十五分钟的车程!”

“收到!我们立刻赶过去!”

警察当机立断,对王秀兰说:“女士,请您跟我们上车,我们需要您到现场进行指认!”

“好!好!”

王秀兰想都没想,抓起钥匙就跟着警察冲下了楼。

警车拉响了警笛,在城市的车流中呼啸穿行。

王秀兰坐在警车的后座上,双手紧紧地攥在一起,手心里全是冰冷的汗。

她的心脏因为极度的紧张和愤怒,跳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车窗外,高楼大厦飞速地向后倒退,化作一片片模糊的光影。

她的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反复回想着林婉嫁进家门后的种种表现。

她想起来,林婉从来不主动跟她这个婆婆亲近。

她想起来,林婉花钱总是大手大脚,买的护肤品都是她叫不上名字的牌子。

她想起来,林婉甚至怂恿赵强,把家里的财政大权交到她手上。

以前她觉得这都是小夫妻之间的情趣,现在看来,这根本就是处心积虑,早有预谋!

这个女人,从一开始就是个喂不熟的白眼狼!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是儿子赵强打过来的,他的手机终于开机了。

王秀兰一看到来电显示,积攒了一肚子的火气瞬间找到了宣泄口。

她按下接听键,不等对方开口,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震天的怒吼。

“赵强!你这个窝囊废!你死到哪里去了!电话也关机!”

“你老婆都要带着你儿子跟别的男人跑了,你到现在都还被蒙在鼓里!”

“我告诉你!你娶的根本不是个老婆!是个女骗子!是个祸害!”

电话那头的赵强,声音听起来异常的慌张,甚至带着一丝王秀兰从未听过的,近乎恐惧的颤抖。

“妈?您……您在说什么啊?婉儿她……她带着孩子去哪了?您怎么知道的?”

“我怎么知道的?她发朋友圈昭告天下了!”

王秀兰没好气地吼道,她完全没有注意到儿子话语中的漏洞和那不正常的语气。

“她要去火车站!准备远走高飞了!”

“我现在在警车上!我告诉你赵强,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到城南高铁站去!”

“今天要是让你媳妇把我的孙子带走了,我……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儿子!”

说完,她就狠狠地挂断了电话,气得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她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即将到来的那场“夺孙大战”上,完全忽略了儿子那反常的惊慌失措。

警车呼啸着,在高铁站前的落客平台一个紧急刹车,稳稳地停下。

车门刚一打开,王秀兰就第一个从车上跳了下来,连腿脚不便都忘了。

在两名警察的一路小跑护送下,她心急火燎地冲进了人潮汹涌的候车大厅。

宽敞明亮的大厅里,到处都是拖着行李箱,行色匆匆的旅客。

广播里,甜美的女声循环播放着各个车次的检票信息。

王秀兰像一个疯了的雷达,瞪大着双眼,焦急地扫视着大厅里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张面孔。

她生怕晚了一秒钟,那个女人就会带着她的孙子检票上车,从此消失在人海。

“在那边!母婴休息室门口!”

一名眼尖的年轻警察,突然抬手指向大厅最东北角的一个方向。

王秀兰猛地转过头去。

只见在那个挂着“母婴候车室”牌子的门口,一个穿着米色长袖连衣裙的女人,正孤零零地站在那里。

她的怀里,紧紧地抱着一个用襁褓包裹着的婴儿。

她的脚边,立着一个巨大的行李箱。

正是林婉!

她看起来比照片上更加憔悴和虚弱,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没有一丝血色。

她抱着孩子的姿势显得有些吃力,单薄的身体在候车大厅的冷气下,微微地发着抖。

似乎是察觉到了这边几道锐利的目光,她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当她的视线,和王秀兰那双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睛,在空中交汇的那一瞬间。

她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那双原本就没什么神采的眼睛里,瞬间被无法掩饰的惊恐和彻骨的绝望所填满。

她像是受了惊的兔子,抱着孩子,下意识地就想转身逃跑。

“警察同志!就是她!别让她跑了!”

王秀兰指着林婉的背影,发出了尖利的大喊。

两名警察立刻会意,迈开长腿,几步就冲了上去,一左一右地,将林婉的去路死死地堵住。

“这位女士,我们是警察,现在怀疑你涉嫌一起案件,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林婉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她被两个高大的警察夹在中间,显得那么的弱小无助。

她下意识地将怀里的婴儿抱得更紧,仿佛那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浮木。

而王秀兰,此刻已经像一头发了狂的母狮,拨开人群,疯了一样地冲了上去。

她所有的理智,在看到孙子的那一刻,已经全部燃烧殆尽。

她伸出双手,指甲张开,就要去抢林婉怀里的孩子。

“林婉!你这个白眼狼!你还有没有良心!”

她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变得嘶哑。

“你把我的孙子还给我!把他还给我!”

“还有我给你的那两万块钱!你也一分不少地给我吐出来!你这个蛇蝎心肠的女骗子!”

林婉被她推得一个踉跄,后背重重地撞在了冰冷的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剧烈的撞击让她闷哼了一声,脸色变得更加惨白。

可她依然死死地护住怀里的婴儿,用自己的身体,为孩子筑起了一道脆弱的屏障。

任由王秀兰的拳头,像雨点一样捶打在自己的肩膀上,后背上,就是不肯松开手。

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可她却紧紧地咬着自己的嘴唇,把嘴唇都咬出了血印,一个字都不肯为自己辩解,只是一个劲地,绝望地摇着头。

这边的骚动,很快就吸引了周围所有旅客的注意。

人们纷纷围了过来,里三层外三层,将他们团团围住,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哎哟,这是怎么回事啊?演电视剧呢?婆婆在火车站手撕儿媳?”

“我刚才听了一耳朵,好像是那个当儿媳的,偷了婆婆的钱,还要带着刚出生的孩子跑路,被人家给当场抓住了。”

“啧啧啧,真是世风日下啊,现在的年轻人,怎么都这么物质?看她老公对她不好吗?嫌贫爱富,连自己的亲骨肉都当成筹码。”

“你看她哭得那么可怜,说不定有什么隐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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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有什么隐情?这种女人我见多了,就是水性杨花,不安于室!”

那些充满了恶意揣测和鄙夷的议论声,像一把把无形的尖刀,一刀一刀地凌迟着林婉的尊严。

她抱着孩子,在那一道道审视、批判、同情的目光中,被剥得体无完肤。

她就像一只被逼到了悬崖绝境的困兽,眼中只剩下无尽的悲凉和死灰般的绝望。

为了避免事态进一步扩大,对公共秩序造成不良影响,警察迅速地疏散了围观群众。

随后,将情绪依旧激动不已的王秀兰,和失魂落魄的林婉,以及啼哭不止的婴儿,全都带回了就近的铁路派出所。

派出所的调解室里,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日光灯惨白的光,照在每个人的脸上,都显得毫无生气。

王秀兰依旧不依不饶,坐在椅子上,拍着桌子,唾沫横飞地向警察控诉着林婉的“罪行”。

“警察同志,你们可一定要为我做主啊!”

“这个女人,她就是个职业骗子!她骗婚!她骗钱!现在还要拐卖我的亲孙子!”

“这跟那些可恶的人贩子有什么区别?你们必须把她抓起来!让她把牢底坐穿!”

而林婉,则像一只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的木偶,抱着孩子,蜷缩在最角落的一张椅子上。

从踏进这个房间开始,她就一言不发,双目无神地盯着地面,只是默默地,无声地流着眼泪。

孩子似乎是被这压抑紧张的气氛吓到了,也或许是饿了,在襁褓里扭动着身体,“哇哇”地大哭起来,哭声又响又亮,让人听着心都揪了起来。

一位看起来三十多岁,颇有经验的女警看着这情景,于心不忍。

她倒了一杯温水,走上前,递给林婉。

她的声音,是整个房间里唯一的温度。

“女士,你刚生完孩子,身子还虚,别太激动,对身体恢复不好。”

“来,先喝口水,慢慢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孩子可能是饿了,我帮你抱一会儿,你先缓一缓。”

女警说着,就想伸手从林婉的手里,把那个啼哭不止的婴儿接过来,帮忙哄一哄。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触碰到包裹着婴儿的襁褓的那一瞬间,她的眉头突然紧紧地皱了起来。

她的目光,落在了林婉那件米色连衣裙的袖口上。

在那里,有一小片已经干涸的,暗红色的印记,不仔细看,很容易被忽略过去。

女警的眼神,在一瞬间就变得锐利起来。

常年与各类案件打交道的职业本能告诉她,那不是奶渍,也不是污渍。

那是血迹。

她没有再去接那个孩子,反而一把抓住了林婉的手腕。

“你这袖子上是怎么回事?你受伤了?”

林婉的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电流击中了一样,下意识地就想把自己的手给抽回去。

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极致的慌乱和恐惧。

“没……没什么……”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嘴唇因为紧张而失去了血色,“就是前两天……不小心在厨房切菜的时候,磕了一下……”

这个解释,显得那么的苍白无力。

女警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她从事刑侦工作超过十年,一眼就能看出那绝对不是简单的磕碰伤。

她用一种不容置喙的,带着强大压迫感的语气,严肃地盯着林婉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把你的袖子,卷起来。”

“让我看看你的伤口。”

林婉的脸上,瞬间血色尽失。

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抖得像秋风中的最后一片落叶。

“不……不要……”她惊恐地,近乎哀求地摇着头,眼泪流得更凶了,“我没事的……真的……我没有受伤……”

“我命令你,把袖子卷起来!”

女警的声音陡然拔高,语气里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这位女士,请你立刻配合我们警方的工作!否则,我们有权采取强制措施!”

在女警强硬到不留任何余地的态度下,林婉最后还是放弃了那点可怜的抵抗。

她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了。

她的眼中,流露出一种万念俱灰的绝望。

她抱着孩子,颤抖着,用另一只空着的手,一点一点地,将自己右臂的衣袖,缓缓地,向上卷了上去。

那个动作,仿佛耗尽了她全身所有的力气。

随着衣袖被一寸寸地卷起,一截惨不忍睹的手臂,就那样,毫无征兆地,暴露在了房间里所有人的视线之中。

当看清楚那截手臂的瞬间。

整个调解室里,瞬间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