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 年 12 月最后一周,中国向国际电信联盟提交了 20.3 万颗卫星的频轨申请,创下单次申报规模之最。这个数字迅速引发热议,有人质疑是 “只申不发” 的占位游戏,有人担心加剧太空拥堵。但真相远比表面复杂,低轨空间容量存在刚性上限,全球已进入频轨资源争夺白热化阶段。
中国此次超大规模申报的背后,既有应对国际竞争的战略考量,更有十年商业航天技术积累、政策体系支撑与高频发射能力的硬核支撑。这场布局到底意味着什么?
低轨资源争夺战
我们先从低轨卫星的特殊性说起。和地球同步轨道卫星相比,低轨卫星传输延时低、发射灵活、成本更可控,自然成为各国布局的重点方向。但低轨空间并非取之不尽,容量存在明确上限。
赛迪研究院测算显示,近地轨道仅能容纳约 6 万颗卫星;即便按照星间最小安全距离 50 公里计算,低轨最多也只能容纳 17.5 万颗。而到 2036 年,全球在轨卫星预计将达到 27 万颗,这个数字已远超空间承载能力的保守估算。
空间容量有限,需求却在爆炸式增长,这让频轨资源成为稀缺品。国际电信联盟采用 “先申先得” 原则,谁的申请文件被接收得早,谁就在后续协调中拥有更高优先权,已申请的频谱范围,其他机构无法使用。
这套规则催生了全球性的 “跑马圈地”。2021 年,非洲国家卢旺达一次性申请 32.7 万颗卫星计划,背后操盘手是法国公司 E-Space;SpaceX 的二代星链计划也申报了近 3 万颗卫星。这些超大规模申报,更多是战略占位,先把资源 “锁住”,为未来多年大规模组网留足空间。
按照国际电信联盟规则,申报后有 14 年部署发射窗口,7 年内要发射首颗卫星,后续 7 年内完成所有发射即可。这个时间窗口给了各国战略腾挪的余地,卢旺达 2021 年申请至今虽无实际发射动作,却依然占据着优先权。
中国 20 万颗卫星的申报,正是在这样的国际竞争格局下做出的理性回应。说白了,不申报就等于主动放弃话语权。SpaceX 等企业的加速布局已形成挤压,中国必须以规模化占位打破西方垄断,为未来星座组网预留协调主动权。
这里要提醒一句,申报规模大不等于实际发射数量。但在频轨资源日益稀缺的背景下,先申报才能在后续谈判中掌握主动,这不是盲目跟风,而是对太空资源分配不公的必要回应。
从企业自发到国家统筹的战略升级
我们接着看这次申报的特殊性。20.3 万颗申报中,19.3 万颗来自 “无线电创新院”,这个机构并非普通科研单位,而是由国家无线电监测中心、河北雄安新区管理委员会、中国卫星网络集团等 7 家单位联合共建的新型研发机构。
该机构于 2025 年 12 月 30 日在雄安新区完成注册,注册前一天就以机构名义向国际电信联盟提交了近 20 万颗卫星的频轨申请。这种高效率背后,是国家层面对频轨资源的高度重视。
过往十年,中国商业航天经历了企业自发探索阶段。2015 年国家民用空间基础设施中长期发展规划发布后,企业开始试水商业航天领域,但分散式发展存在明显问题:各家企业各自申报,容易造成资源浪费和协调内耗。
现在的做法完全不同,通过国家牵头整合科研、管理、产业资源,形成 “国家定方向、企业做执行、资本给支撑” 的协同体系。这意味着卫星互联网已被纳入国家战略基础设施范畴,不再是单纯的商业行为。
政策支持力度也在同步加码。商业航天被建议列为 “十五五” 规划的战略性新兴产业集群重点发展方向;国家航天局设立商业航天司,同步推出首期 200 亿国家商业航天发展基金;证监会扩大科创板第五套标准适用范围,明确将商业航天纳入其中。
根据国家航天局公布的行动计划,到 2027 年要基本实现商业航天高质量发展,计划提出将商业航天纳入国家航天发展总体布局,加快形成航天新质生产力。这种顶层设计的转变,标志着中国航天发展逻辑从 “项目驱动” 转向 “生态布局”。
申报主体的特殊性凸显了国家层面的统筹力度。从企业分散申报到国家集中布局,不仅能避免内部竞争,更能在国际博弈中形成合力。
技术突破与发射能力的硬核支撑
2025 年 12 月,中国商业航天动作频频。12 月 3 日,对标 SpaceX 猎鹰 9 号的朱雀三号火箭完成可回收技术的首次轨道级验证;12 月 23 日,第二款液氧甲烷火箭长征十二号甲在酒泉发射升空;12 月 26 日,长征八号甲火箭在海南商业航天发射场取得 2025 年第 6 次成功发射。
这一系列发射标志着中国商业航天正式进入高频发射时代。根据商业航天信息平台 “未来天玑” 统计,2025 年中国全年实施火箭发射 92 次,其中商业发射达 49 次,占比超过 53%。
在轨卫星数量同样亮眼。截至 2025 年末,中国在轨商业卫星约 800 颗,其中 303 颗是当年发射的,这个增速远超行业预期。
技术层面的突破至关重要。液氧甲烷火箭的量产将大幅降低发射成本,朱雀三号完成可回收技术验证,意味着中国在重复使用火箭领域追平了 SpaceX 的技术水平;海南商业航天发射场的高频次发射能力,也为后续大规模组网提供了运力保障。
这里要注意,此次 20 万颗申报之前,2020 年到 2024 年,国内已有多家公司陆续向国际电信联盟申报了约 5.13 万颗低轨卫星。其中规划超 1 万颗的星座计划就有 3 个,包括中国卫星网络集团的国网星座、上海垣信卫星科技的千帆星座,以及蓝箭航天和鸿擎科技合作的鸿鹄 - 3 星座。
这些星座计划全部部署后,在轨卫星总数将达到 50730 颗,但截至 2026 年 1 月 12 日,这些庞大星座的在轨卫星数仅达到规划数的 1%。这意味着中国商业航天将有大量运力缺口需要填补。
申报规模与产业能力形成正向循环。20 万颗申报看似超前,实则与商业航天工业化进程相匹配。可回收火箭技术降低成本,高频发射场提升运力,科创板融资通道提供资金支持,三者共同支撑 “申报、研发、发射、组网” 的闭环落地。
一年 300 颗的商业卫星发射数量,或许还只是行业规模化的起点。多份研究认为,中国商业航天正处在从政策孵化期向工业化爆发期过渡的关键节点,2026 年有望成为产业加速发展的元年。
全球博弈与太空治理的深层重塑
这场超大规模申报,不仅是产业竞争,更在深层影响太空治理规则。西方主导的太空资源分配体系长期存在不合理之处,SpaceX 等企业凭借先发优势大量占据频轨资源,形成事实上的垄断。中国的规模化布局,既是对这种垄断的挑战,也推动全球卫星互联网产业从 “单一国家主导” 向 “多极协同” 转变。
从技术标准层面看,中国可以通过卫星互联协议等标准输出,打破 “先占即所有” 的霸权逻辑,通过国际合作推动建立 “资源共享、风险共担、规则共建” 的太空治理新秩序。
商业航天的爆发式增长,还将带动整个产业链升级,芯片、火箭制造、通信终端等上下游产业都会受益。这种 “太空经济与地面产业” 的联动效应,将为全球经济增长提供新动能。
笔者认为,短期内,中国与 SpaceX 等企业的竞争将聚焦技术迭代与成本控制。2026 到 2030 年可能出现 “星座组网窗口期”,谁能在这个阶段抢占先机,谁就能在未来竞争中占据主动。
长期来看,若能持续保持 “申报、发射、应用” 的协同推进,中国有望主导全球卫星互联网标准制定。超大规模星座的部署将为 5G-A、6G、物联网等技术提供空天支撑,推动人类社会进入 “天地一体” 的智能时代。
这场布局的意义,远不止于数字本身。它标志着中国从航天大国向航天强国转型,从被动适应规则到主动参与太空治理。当低轨资源日益稀缺,当技术竞争日趋激烈,提前布局就是为未来发展锁定空间。申报 20 万颗卫星,只是这场长期博弈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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