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秉昆,你说……曲阿姨一个人在那边,冷不冷清?”郑娟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带着一丝饭菜的蒸,显得有些飘忽。

周秉昆正蹲在地上,用一根旧牙刷仔细地清理着煤炉的缝隙,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抬起头,望向厨房里妻子忙碌的背影,答道:“她那样的性子,到哪儿都冷清不了。再说,总算是平反了,清清白白地走的,没什么好惦记的。”

“话是这么说……”郑娟端着一盘刚炒好的土豆丝走出来,“就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街道办的刘姐下午过来,说整理曲阿姨遗物的时候,发现个小木盒子,上面写着你的名字。你收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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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年代初的吉春市,像一台刚刚上足了油、重新开始运转的机器,轰隆声中透着一股子笨拙又坚定的劲头。光字片还是那个光字片,低矮的平房挤挤挨挨,烟囱里冒出的黑烟在冬日的天空下纠缠在一起,散发出呛人又熟悉的煤味儿。但人们的脸上,多了些以前没有的东西,叫作盼头。

周秉昆的生活,就像这片土地一样,踏实、平凡,偶尔也会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泛起涟漪。最大的波澜,莫过于曲秀贞老太太的离世。

这位曾经被打倒、又在晚年得到平反的老干部,是秉昆生命中为数不多的“老师”。她教给他的,不是书本上的大道理,而是做人的骨气和原则。秉昆打心底里敬重她,也心疼她。她走后,秉昆鞍前马后地帮忙张罗,比对自己家的事还上心。

郑娟提到的那个小木盒子,是街道办的刘姐在晚饭前送来的。那是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红木盒子,巴掌大小,上面没有雕花,只有一把小巧的铜锁,已经锈迹斑斑。刘姐把盒子交到秉昆手上时,神情格外郑重。

“秉昆,这是曲老留下的。我们整理遗物的时候发现的,上面用纸条贴着你的名字,”刘姐压低了声音,像在传递什么秘密,“老太太走之前特意跟我们主任交代过,说这个盒子一定要亲手交给你,让你务必一个人看。”

秉昆当时心里就犯了嘀咕。他和曲老太太的关系,是晚辈对长辈的敬重,是忘年交的情谊。可这份情谊,何至于郑重到留下遗物,还要如此神秘?他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嘴上只是连声道谢,把盒子接了过来。

晚饭桌上,秉昆有些心不在焉。郑娟做的土豆丝酸脆爽口,是他最爱吃的菜,今天却觉得有些食不知味。儿子周楠正埋头写作业,女儿玥玥缠着郑娟讲故事。屋子里是昏黄而温暖的灯光,是饭菜的香气,是家人在身边的安稳。这是秉昆用半辈子守护的一切,是他世界的全部。那个小木盒子被他暂时放在了卧室的柜子上,像一颗沉默的石子,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夜深了,郑娟和孩子们都睡熟了,呼吸声均匀而平稳。秉昆躺在炕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窗外,寒风呼啸着刮过光字片的上空,发出呜呜的声响。他悄悄地爬起身,借着从窗户透进来的微弱月光,摸索着找到了那个盒子。

他没有开灯,怕惊扰了家人。他就着月光,用一把小剪刀的尖头,小心翼翼地撬开了那把已经朽坏的铜锁。锁扣“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秉昆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他打开盒盖,一股淡淡的、混合着木头和旧纸张味道的气息扑面而来。盒子里面铺着一层深红色的绒布,绒布上静静地躺着一块玉佩。

那玉佩不是什么帝王绿,也不是羊脂白玉,就是一块很普通的青白玉,质地温润,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玉佩被盘得很好,显然是常年贴身佩戴之物。它的形状很别致,像是一片卷曲的叶子。秉昆把它拿到手里,感觉入手微凉,却不冰冷。

玉佩底下,压着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纸。纸张已经泛黄,边缘有些毛糙。秉昆的心跳得更快了。他有一种预感,这个盒子里真正的秘密,就藏在这张纸里。

他轻轻展开信纸,凑到窗前,借着月光辨认上面的字迹。是曲老太太的字,他认得。那是一种旧式读书人特有的风骨,隽秀中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信的开头,只有短短的一行字。

就是这一行字,让周秉昆感觉自己像是被人当头打了一闷棍,整个世界瞬间天旋地转,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耳边巨大的轰鸣。

那张薄薄的信纸,此刻在秉昆手里重若千斤。他反反复复地看那一行字,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眼睛生疼。

“秉昆,见字如面。这块玉佩是你亲生母亲留下的信物……”

亲生母亲?

这四个字像四个巨大的铁锤,狠狠地砸在他的脑子里,砸得他头晕目眩,几乎站立不稳。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后背重重地撞在冰冷的墙壁上,才勉强撑住身体。

不可能!

这是他脑海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太荒谬了!这简直是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自己是周家的老疙瘩,是爸妈的心头肉,是光字片里人人都知道的周家小儿子。他怎么可能会有另一个“亲生母亲”?

一定是曲老太太年纪大了,脑子糊涂了。对,一定是这样。她肯定是把什么人的故事记混了,安错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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秉昆这样对自己说,像是在催眠。他手忙脚乱地把玉佩和信纸塞回盒子里,盖上盖子,像是要封印一个可怕的怪物。他把盒子塞到床底下最深的角落,用一堆杂物把它挡得严严实实。他想,只要看不见,这件事就不存在。只要自己不信,它就不是真的。

他重新躺回炕上,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身边的郑娟呼吸平稳,对他内心的惊涛骇浪一无所知。他睁着眼睛,直愣愣地看着天花板,直到窗外泛起鱼肚白。

第二天,秉昆照常起床,生火,上班。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和往常一样,对郑娟的关心也只是含糊地用“昨晚没睡好”搪塞过去。他以为自己能把这件事压下去,像水底的石头一样,让它永远沉寂。

但他错了。秘密一旦被知晓,就像一颗被埋进心里的种子。它会自己生根、发芽,用它看不见的藤蔓,缠绕住你所有的思绪。

上班的时候,他在酱油厂的车间里,看着发酵的豆子,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冒出那行字。下班路上,他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会突然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这里面,会不会有哪个人,和那个所谓的“亲生母亲”有关系?

最折磨人的,是回忆。

那些曾经无比温馨、让他引以为傲的记忆,现在都蒙上了一层可疑的阴影。

他想起很小的时候,大概五六岁,邻居家的王大娘抱着他,跟他开玩笑:“秉昆这孩子,长得真俊,就是奇怪了,既不像你爸那张国字脸,也不像你妈那双丹凤眼,也不知道是挑了谁的优点长的。”当时,母亲李素华只是笑着拍了王大娘一下,说:“这孩子,净瞎说,不像我们像谁?”现在想来,母亲当时的笑容,是不是有一丝不自然?

他又想起,从小到大,母亲对他总是格外“偏爱”。哥哥秉义是长子,寄托了全家的希望;姐姐周蓉有主见,早早就离家。只有他,一直守在父母身边。母亲总是什么好东西都先紧着他,哪怕他已经成家立业,在他妈眼里,他好像永远是那个长不大的孩子。以前他觉得这是因为自己是老儿子,爹妈疼。现在,这“偏爱”里,会不会掺杂了别的什么?是愧疚?还是补偿?

还有父亲周志刚。父亲是个典型的中国式严父,对秉义和周蓉要求严格,对他却时常是雷声大雨点小。秉昆记得有一次,他为了哥们儿的事跟人打了架,头都打破了。父亲气得抄起鸡毛掸子要揍他,可高高举起,最后却轻轻落下,只是红着眼眶骂了他一句:“你个不省心的东西!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跟你妈交代!”那复杂的眼神,那句脱口而出的“交代”,在当时听来是父爱,现在想来,是不是别有深意?

这些念头像一条条毒蛇,啃噬着他的心。他开始变得沉默,饭桌上不再有笑声,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他常常一个人坐在松花江边,抽着烟,一坐就是大半夜。江水无声地流淌,带不走他心里的烦闷。

郑娟很快就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这个善良而坚韧的女人,用她独有的温柔,试图撬开秉昆的心门。

“秉昆,你最近是咋了?厂里出事了?”一天晚上,郑娟给秉昆端来一盆热水,让他泡脚。

秉昆把脚伸进热水里,暖意从脚底升起,却驱不散心里的寒冷。他摇摇头:“没事,厂里挺好的。”

“那是跟朋友闹别扭了?蔡晓光还是德宝他们?”郑娟挨着他坐下,轻轻地给他揉着肩膀。

“没有,都挺好。”秉昆的声音有些沙哑。

“秉昆,”郑娟停下手,认真地看着他,“咱俩是夫妻,有什么事你不能跟我说?你这样憋在心里,是拿我当外人吗?”

看着妻子担忧的眼神,秉昆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很想把一切都告诉她。可是,他怎么说得出口?这个秘密太沉重了,它不仅关系到自己,更关系到这个家的根基——他的父母。他无法想象,当这个消息传到年迈的父母耳朵里,会是怎样一种天塌地陷的打击。特别是母亲,她的精神本就脆弱,根本经不起这样的刺激。

“真没事,娟儿。”秉昆最终还是选择了隐瞒,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就是最近有点累,你别多想。”

他知道,这个谎言骗不了郑娟,但他别无选择。从这一刻起,他在自己的家里,也成了一个怀揣着秘密的孤独的人。

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日子一天天过去,秉昆心里的那颗种子非但没有枯萎,反而长成了参天大树,枝桠盘根错节,几乎占据了他所有的思想空间。他整夜整夜地失眠,白天精神恍惚,酱油厂的活儿都出了好几次差错,被车间主任训了好几回。

他明白,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与其被这个未知的秘密折磨疯,不如去把它查个水落石出。哪怕结果再残酷,也比现在这样悬在半空中要好。

但是,从何查起?

直接去问父母,是绝对不行的。那无异于亲手把刀子捅进他们心里。秉昆甚至不敢想象那个场景。唯一的线索,就只剩下已经离世的曲老太太。

他必须从曲老太太的过去里,找到关于那个“亲生母亲”的蛛丝马迹。

秉昆开始利用下班和周末的时间,有意识地去拜访一些和曲老太太相熟的老干部、老邻居。他不能直接问,只能旁敲侧击。他的借口很自然——“怀念曲阿姨,想多听听她老人家过去的故事。”

老人们大多很健谈,特别是提起故人,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秉昆耐心地听着,从那些零散的、带着时代印记的故事碎片中,艰难地拼凑着线索。

“曲大姐那个人啊,刚正不阿,一辈子没向谁低过头。”一位住在干部疗养院的退休老伯,摇着蒲扇,回忆道,“年轻的时候在省城,那可是个风云人物。有文化,有思想,认识的人也多,三教九流,上到达官贵人,下到贩夫走卒,她都能说上几句话。”

“省城?”秉昆的心一动,追问道,“她都认识些什么人啊?”

“那可就多了去了。不过我记得,她关系最好的,是一个姓金的大家闺秀。那姑娘,长得叫一个漂亮,跟画上的人儿似的,而且特别有才情,会写诗,会画画。曲大姐那时候总说,那姑娘是她见过最有灵气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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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金的大家闺秀?秉昆把这个信息牢牢记在心里。

他又去找了另一位曾在街道办和曲老太太共事过的耿大爷。耿大爷耳朵有点背,但记性很好。

“你说曲大姐啊,”耿大爷眯着眼睛,想了半天,“我想起来一件事。大概是五十年代末那阵子,运动一个接一个,风声鹤唳的。她那个姓金的好朋友,家里好像出了事,一夜之间就从云端掉到了泥里。那姑娘受了不少苦,后来……后来好像是嫁给了一个当时还不起眼的年轻干部,之后就跟着丈夫调走了,再后来就没怎么听过她的消息了。”

秉昆的心沉了下去。家道中落,经历坎坷……这些词汇让他感到一阵不安。

“耿大爷,”秉昆试探着问,“那……那个金家的姑娘,后来还有别的什么事吗?比如……孩子什么的?”

耿大爷浑浊的眼睛看了秉昆一眼,似乎在回忆什么。他嘬了一口旱烟,慢悠悠地说:“这个嘛……倒是听过一些风言风语。说那姑娘在嫁人之前,好像……好像有过一个孩子。不过那时候乱得很,谁也说不清是真是假。那孩子是生是死,是男是女,送到哪儿去了,就更没人知道了。都是些陈谷子烂芝麻的事了,提它干啥。”

耿大爷后面的话,秉昆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的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飞。

有过一个孩子……下落不明……

他算了算自己的年龄,正好能和五十年代末对上。

一个可怕的、但逻辑上却越来越清晰的链条,正在他的脑海里形成。曲老太太和这位金姓女子是闺中密友,所以她知道这个秘密。出于对朋友的承诺,她保守了这个秘密几十年。而自己的养父母,周志刚和李素华,当年只是普通的工人,善良本分,或许正是因为这样,才被选中成为那个孩子的抚养人。

秉昆走出耿大爷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吉春市的街道上亮起了路灯,昏黄的光线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感到一阵彻骨的寒冷,不是因为天气,而是从心底里冒出来的寒气。

真相,似乎就在不远处,隔着一层薄薄的窗户纸。他既渴望捅破它,又害怕看到纸后面的景象。

接下来的几天,秉昆像是丢了魂。他白天在车间里机械地干着活,晚上回家就对着墙壁发呆。那个越来越清晰的推论,像一个幽灵,日夜纠缠着他。他甚至开始做噩梦,梦见自己站在一片迷雾里,前面有两个模糊的身影,一个是他慈祥的母亲李素华,另一个是一个看不清脸的、穿着华丽的女人。他想走向母亲,却被那个华丽的女人拉住了手腕。

他知道,自己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他必须得到最后的答案,否则他会疯掉。

又是一个不眠之夜。窗外的月光清冷如水,洒在炕上。郑娟和孩子们睡得很沉。秉昆再次悄无声息地爬起来,他的动作比上一次还要轻,像是怕惊醒这个家里任何一个美好的梦。

他从床底最深处,拖出了那个积了些灰尘的红木盒子。

他的手在抖,抖得非常厉害,以至于试了好几次才打开盒盖。那块青白色的玉佩,静静地躺在里面,泛着柔和的光。那张泛黄的信纸,也安然地躺在玉佩下面。

秉昆没有立刻去看信,而是拿起了那块玉佩。他把它紧紧地攥在手心,玉佩的凉意顺着掌心,一点点传遍全身,让他颤抖的身体稍微平复了一些。他想,这块玉佩,那个素未谋面的女人,是不是也曾这样攥在手里?她把它交出去的时候,是怎样的心情?是决绝,还是不舍?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奔赴刑场的囚犯,做出了最后的决心。他放下玉佩,颤抖着手,拿起了那张信纸。

他把信纸展开,目光再次落在那熟悉的字迹上。他强迫自己,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读。

“秉昆,见字如面。这块玉佩是你亲生母亲留下的信物……”

读到这里,他的心依旧像被重锤击中。他停顿了一下,闭上眼睛,再睁开,目光坚定地移向了后半段。

“……当年她有不得已的苦衷,将你托付给你现在的父母,他们是天底下最好的人,你务必一生孝顺他们。如今,她身份尊贵,生活优渥,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