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一九四四年,冬。

晋西北的风,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又冷又硬,刮在人脸上,像是被无数根钢针狠狠地扎着,生疼。

魏和尚把脑袋深深地缩在破旧的棉军大衣里,胸口揣着一封团长李云龙的亲笔信,正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前往师部的崎岖山路上。

出发前,团长李云龙正蹲在门口,就着大蒜啃着窝头,看到他,特意从灶膛里扒拉出两个滚烫的烤地瓜,用油纸包了,塞进他怀里。

“和尚,路上热乎着吃,别他娘的走到半路给冻僵了,师部那帮家伙还以为咱们独立团连饭都吃不上了。”

和尚咧着那张标志性的大嘴,露出一口雪白的牙,心里像是揣了个小火炉,暖烘烘的。

可不知为何,当他背上那个打了好几块补丁的背包,走出独立团团部大门的那一刻,他总感觉有双眼睛,在暗处,像一条潜伏在雪地里的毒蛇一样,冷冷地、不带任何感情地盯着他的后背。

他猛地一回头,看到的,只有风雪中那面被吹得猎猎作响的军旗,和几个在寒风中冻得瑟瑟发抖的哨兵。

“他娘的,最近眼皮老跳,真是疑神疑鬼了。”和尚摇了摇头,嘟囔了一句,便不再多想,大步流星地踏进了茫茫的风雪之中。

这条路,他走过无数遍,闭着眼睛都能摸到师部的马厩。

途径那段被称为“一线天”的险峻隘口时,他习惯性地放慢了脚步,从腰间拔出了那把擦得锃亮的德国造镜面匣子,干净利落地拉开了枪栓。

这里两边是悬崖峭壁,中间只有一条狭窄的通道,地势险要,是小鬼子最喜欢设伏的地方。

可今天,一线天里,静得有些出奇。

除了风声像鬼哭狼嚎般地在山谷里回荡,连一声鸟叫都听不到。

他凭借着在战场上练就的、野兽般的侦察直觉,蹲下身,仔细地观察着雪地上的痕-迹。

没有车辙印,没有马蹄印,更没有鬼子那种特有的、带着铁钉的军靴脚印。

反倒是几串若隐若现的脚印,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脚印,很轻,很杂乱,踩的像是村里人自己做的千层底布鞋。

而且,这几串脚印,从他离开团部开始,就一直不远不近地,像几个索命的幽灵一样,跟在他的身后。

和尚的心,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不动声色,继续往前走,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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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个背风的大山坳里,他停下来,装作体力不支,需要休息。

他从怀里掏出还带着一丝余温的地瓜,狠狠地咬了一大口,眼睛的余光,却像雷达一样,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每一处可能的藏身之地。

趁着这个空档,他状似无意地,解下-身后的背包,想要拿水壶喝口水。

就在他的手触碰到背包搭扣的那一瞬间,他的动作,僵住了。

不对劲!

这个搭扣,他出发前明明是朝左扣的,这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

可现在,这个搭扣,却是朝右扣着的!

背包被人动过!

他心里咯噔一下,不动声色地打开背包,飞快地检查起来。

这一查,他的后背,瞬间就被冰冷的冷汗彻底浸透了。

出发前,团长亲手交给他的一份关于团部最新火力点和弹药库位置的防御部署草图,他明明是小心翼翼地放在背包最外层的文件袋里的,方便随时取用。

可现在,那份足以决定独立团数千人生死的草图,却被塞到了背包最里面的夹层里,压在了一堆干粮的下面。

位置,变了!

和尚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仿佛被一颗炮弹直接命中。

他明白了。

他彻底明白了。

团里,有内鬼!

而且这个内鬼,知道他今天要送信,知道他要走这条路,甚至,连他背包里的东西都了如指-掌!

这个内鬼,正试图利用他这次外出,利用黑云寨这帮杀人不眨眼的土匪,或者别的什么人,制造某种“意外”,让他永远也到不了师部。

而那份防御部署草图,就是送给“意外”制造者的“投名状”!

和尚手里的那个烤地瓜,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

他只觉得,自己像一只被关进了巨大笼子里的猎物,正一步一步地,走向猎人早已精心布置好的、致命的陷阱。

和尚没有再休息。

他把那份要命的草图,从背包里拿出来,撕掉了外面伪装的信封,紧紧地贴身藏好。

然后,他站起身,故意没有选择通往师部的大路,反而转身朝着一条更难走、更偏僻的、通往黑云寨方向的小路,走了过去。

他要引蛇出洞。

他要看看,到底是谁,想要他魏和尚的命。

既然是陷阱,那索性就自己踩进去,把那帮藏在暗处的鬼祟,全都揪出来!

果然,他刚走进那条小路不到一里地。

前方的一块巨大的、被白雪覆盖的岩石后面,闪出了十几条人影,将前路堵得死死的。

为首的,正是黑云寨的二当家,那个脸上带着一道刀疤,眼神阴鸷的山猫。

“哟,这不是独立团的魏大爷吗?今儿个吹的什么风,把您给吹到我们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了?”山猫提着一把寒光闪闪的鬼头刀,皮笑肉不笑地说道,眼神里充满了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和尚停下脚步,将背包扔在地上,冷冷地看着他们。

“山猫,我跟你们大当家谢宝庆有过约定,井水不犯河水。我们八路军的人,不踏你们黑云寨的地界。你们,也别来招惹我们。今天这是什么意思?想坏了规矩?”

山猫狞笑一声,朝着雪地里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

“约定?约定是狗屁!今天,爷爷我不是来跟你讲约定的!”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狰狞起来。

“我是来,要你命的!”

话音刚落,他身后的十几个土匪,就端着长短不一的土枪和梭镖,怪叫着一拥而上。

和尚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

以往黑云寨的土匪,见到他,就像老鼠见了猫,都是躲着走。

就算碰上了,也只是点头哈腰,求财,绝不敢伤人。

可今天,这帮人,上来就是一副不死不休的架势,眼里全是贪婪和杀意。

而且,更诡异的是。

和尚很快就发现,这帮土匪的打法,极具针对性,仿佛演练了无数遍。

他擅长贴身肉搏,土匪们就远远地用乱枪骚扰,组成一道火力网,不让他近身。

他一身从少林寺练出来的硬气功,寻常刀砍斧劈,都伤不了他分毫。

土匪们就专攻他的下三路,地上还提前布置了无数用藤蔓和积雪伪装的绊马索。

甚至,在他好不容易凭借高超的身法,冲破外围,准备擒贼先擒王,拧断山猫的脖子的时候。

山猫竟然早有预料似的,从怀里掏出一包准备好的石灰粉,迎面就撒了过来,嘴里还骂骂咧咧:“听说你的少林金钟罩厉害,不知道你的眼睛,是不是也刀枪不入啊?”

这帮土匪,对他的武功路数,对他的一招一式,都了如指掌!

就像是,有人提前把他的所有情报,所有弱点,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们!

和尚终究是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是面对一场精心策划的、针对性的截杀。

他被石灰粉迷了眼,又被脚下的绊马索绊倒在地。

十几把明晃晃的钢刀,和黑洞洞的枪口,瞬间对准了他。

他知道,自己今天是在劫难逃了。

在他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在他被山猫一刀砍下头颅之前,他清清楚楚地听到,山猫对手下人兴奋地吩咐道。

“妈的,这秃驴真他娘的硬!差点折了好几个兄弟!”

“快!按雇主交代的,把脑袋割下来,回去好领赏!那可是十根大黄鱼!够咱们快活大半年了!”

和尚的心,彻底凉了。

雇主……大黄鱼……

原来,这一切,都是一场蓄谋已久的买凶杀人。

山猫从和尚的怀里,搜出了那份防御部署草图。

他翻来覆-去看了半天,也看不懂上面画的那些代表着火力点和战壕的圈圈杠杠是什么意思。

“他娘的,一个穷鬼,身上连个大子儿都没有,就一张破纸。”

他嫌弃地,随手将那份能决定独立团数千人生死的草图,塞进了自己的怀里,然后手起刀落。

噩耗传回独立团指挥部的时候,李云龙正在跟政委赵刚,就着一盘花生米,激烈地争论着是该先打县城还是先打炮楼。

当通信员哭着喊出“团长,不好了!和尚……和尚被黑云寨的土匪给害了,连……连脑袋都被割了去”的时候。

李云龙手里的那颗黑色的棋子,“啪”的一声,被他生生捏成了齑粉。

他猛地站起身,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瞬间被滔天的、足以焚烧一切的怒火所笼罩。

“他娘的!谢宝庆这个狗娘养的!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动我李云龙的兄弟!老子要把他千刀万剐!碎尸万段!”

整个指挥部,都因为他的咆哮而嗡嗡作响,房顶上的灰尘都簌簌下落。

赵刚和前来串门的孔捷连忙死死地拉住他,生怕他一生气,就自己一个人抄着家伙杀上黑云寨去。

在清理被战士们拼死抢回来的和尚的遗物时,警卫连连长段鹏发现了一个重要的问题。

“团长,和尚最宝贝的那把日军佐官刀,不见了。”

那把刀,是上次打残了坂田联队后,和尚从一个鬼子大佐的尸体上缴获的战利品,刀鞘上镶着几颗货真价实的宝石,是件稀罕物。

和尚平时宝贝得跟什么似的,连李云龙想摸一下都不让,睡觉都得抱着。

赵刚分析道:“肯定是土匪贪财,看到刀鞘上镶着宝石,就把刀给抢走了。”

李云龙却站在原地,眉头紧紧地锁成了一个川字,他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和尚那具无头的尸身。

他摇了摇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所有人都没看懂的、狼一般的精光。

“不对劲。”

“土匪抢钱抢粮我信,可他抢一把那么显眼的日本刀干什么?那玩意儿能吃还是能喝?拿出去卖,不是明摆着告诉所有人,人是他们杀的吗?谢宝庆那个老狐狸,没那么蠢。”

“除非……”李云龙的声音,变得冰冷而又危险。

“他们不仅是为了钱,还是为了拿这把刀回去,向某个主子‘交差’!证明他们完成了任务!”

这个大胆的推断,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如果真是这样,那和尚的死,就绝不仅仅是一场简单的土匪劫杀。

背后,还隐藏着一个更加可怕的、针对独立团的巨大阴谋。

李云龙没有再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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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把推开还在喋喋不休劝他要冷静、要顾全大局的孔捷。

“传我命令!一营、二营、警卫连、炮兵连,紧急集合!”

“他娘的,今天不管是谁在背后搞鬼,老子都要先把黑云寨这个王八窝给端了!”

“不把谢宝庆那个狗日的活剐了,不问出幕后黑手,我李云龙誓不为人!”

独立团的复仇之火,烧得比晋西北的风还要猛烈,还要刺骨。

不到一个小时,全团的主力部队,就黑压压地,如同乌云压顶一般,将小小的黑云寨围了个水泄不通。

李云龙亲自抱着一挺从鬼子手里缴获的歪把子轻机枪,第一个冲上了山头。

黑云寨那用石头和木头搭建的寨门,在独立团的迫击炮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层窗户纸。

只一轮炮击,就被炸上了天。

李云云端着机枪,一边疯狂地扫射,一边下达了那道唯一的、不容置疑的死命令。

“都给老子听清楚了!”

“除了大当家谢宝庆,老子要留活口之外!”

“其余所有参与了截杀和尚的土匪,一个不留!给老子打成筛子!”

战斗,呈现出了一边倒的屠杀。

独立团的战士们,一个个眼睛通红,憋着一肚子的火,像下山的猛虎,冲进了寨子里。

李云龙像一个彻底疯了的杀神,端着机枪,到处寻找着二当家山猫的身影。

他要亲手,把这个砍下他兄弟头颅的杂碎,打成一滩肉泥。

队伍中,有一个人的表现,显得异常积极,甚至有些反常。

那就是团部的保卫干事,朱子明。

他手里提着一把二十响的驳壳枪,冲在队伍的最前面,见人就杀,眼睛都不眨一下,仿佛跟这些土匪有不共戴天之仇。

好几个已经放下武器、跪地求饶的土匪,都被他从背后开了黑枪,一枪毙命。

李云龙在混战中看在眼里,心里虽然觉得有些奇怪,这个平日里文质彬彬的朱干事今天怎么像换了个人,但并没有多想。

他只当,这个平时看起来有些懦弱的文化人,也是个性情中人,为和尚的死,动了真火。

他哪里会想到,朱子明的这份“积极”,不是为了报仇。

而是为了,杀光所有知情人,杀人灭口。

李云龙在黑云寨的后山,一处极其隐秘的山洞里,堵住了正准备带着金银细软从地道逃跑的山猫。

“狗杂种!还想跑?”李云龙用黑洞洞的枪口,死死地顶住了山猫的后脑勺。

山猫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鬼头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双腿一软,就跪了下来,磕头如捣蒜。

“李……李团长饶命!饶命啊!杀和尚……杀魏爷,真的不是我的主意啊!”

“是有人出钱,让我干的!我就是个拿钱办事的!”

还没等李云龙继续审问,问出那个幕后的雇主是谁。

“砰!”

不远处,传来一声清脆的枪响。

一颗子弹,精准地,从李云龙的耳边擦过,带着灼热的气浪,正中山猫的后心。

山猫闷哼一声,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个不断冒着鲜血的窟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眼睛瞪得滚圆。

李云龙猛地回过头,那双足以喷出火来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开枪的人。

是朱子明。

他正气喘吁吁地从不远处的树林里跑出来,手里的驳壳枪,枪口还冒着一缕淡淡的青烟。

“老子让你开枪了吗?!”李云龙的咆哮声,几乎要将整个山洞震塌,震得洞顶的石头簌簌下落。

朱子明的脸上,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慌乱,随即又被一种极度的愤怒所取代。

他指着地上山猫那具还在抽搐的尸体,义愤填膺地说道。

“团长!我……我太恨这帮杀千刀的土匪了!”

“一看到他,我就想起了和尚兄弟惨死的模样!我……我实在没忍住!”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充满了战友之情。

李云龙虽然愤怒到了极点,但也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

他走上前,在那具还在流血的尸体上摸索着。

很快,他就从山猫的怀里,搜出了两样东西。

一样,是和尚的那把,刀鞘上镶着宝石的日军佐官刀。

另一样,是一根用油纸包着的,沉甸甸的、硬邦邦的东西。

李云龙缓缓地打开那层油腻腻的油纸包。

一根黄澄澄、金灿灿的大黄鱼,也就是金条,赫然出现在他的眼前。

金条上,清晰地印着国民党中央银行的梅花钢印。

可包裹着这根金条的那张油纸,却是一张皱巴巴的日文报纸。

李云龙的瞳孔,猛地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状。

我当时就在团长身边,看得清清楚楚。

那根金条,绝对不是普通的金条。

国民党的金条,却用日本人的报纸包着。

这说明了什么?

这说明,这笔买凶杀人的钱,很可能来自日本人,但是通过国民党那边的渠道,转出来的!

团里的内鬼,身份,绝对不简单!甚至可能是个双面间谍!

就在我脑子里一团乱麻,被这个惊人的发现震得说不出话的时候,被战士们从聚义厅里活捉的黑云寨大当家谢宝庆,被押了上来。

他一看到李云龙,看到李云龙手里的那根金条,立刻像是见了鬼一样,挣脱了身边战士的押解,连滚带爬地跪倒在李云龙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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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官!李长官!冤枉啊!天大的冤枉啊!”

他指着地上山猫那具已经冰冷的尸体,鼻涕一把泪一把地哭喊道。

“这事儿!这事儿真不关我的事啊!都是山猫那个见钱眼开的王八蛋,背着我干的私活!”

“他说,有人花大价钱,买那个和尚的命!一颗脑袋,十根大黄鱼啊!我劝过他,可他不听啊!”

李云龙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缓缓地蹲下身,将那把沾着山猫鲜血的驳壳枪,死死地顶在了谢宝庆的脑门上。

他的声音,像是从九幽地府里传出来的,不带一丝感情。

“谁买的?”

谢宝庆吓得浑身筛糠,裤裆里,一股骚臭的液体瞬间流了出来。

他不敢有丝毫隐瞒,颤抖着,伸出手指,指着不远处围观的人群中的一个人。

“就……就是他!就是他买的!”

“三天前的晚上,他一个人摸到我们山下的破庙里,跟山猫见的-面!我当时就在不远处的草丛里,看得清清楚楚!”

“虽然他用黑布蒙着脸,看不清长相!但是……但是他脚上那双鞋,我死都忘不了!太特别了!”

“那是一双崭新的千层底布鞋,他媳妇手艺好,还在鞋帮上,用红线,绣了一朵小小的、特别精致的红梅!”

“全晋西北,就没见过这么秀气的男人鞋!所以我印象特别深!”

谢宝庆的话,像一颗炸雷,在所有人的耳边轰然炸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顺着他那根颤抖的手指,齐刷刷地,看向了人群中的那个人。

那个人,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