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意中想到一个巟字,因此去查《说文解字》,发现这是荒的本字。
这就有意思了,谁都能看得出来这是一个形声字,亡是声旁,川是形旁。川本来的意思是大江大河,也就是具有相当规模的水体。所以巟字,原本跟大量的水体有关系。这个字后来发生了变化,写作“荒”,加上了一个草字头,因此形成了另一个形声字,那就是草字头是形旁,巟成了声旁。而这时候的意义才发展为跟草相关,或者进一步说跟植被相关。植被稀少的地方才称作荒。
但原本的巟字,和后来的荒字,也并非毫无联系。在意义上,也属于人烟稀少、生机凋敝的地方。不过对于巟字来说,这种情形是大量的水体形成的。也就是地方被大量的水淹没过,而使得动物和植物稀少,而人类当然就更稀少了。
山海经有一部分叫大荒经。因为其中经常有大荒之中这样的字眼,所以这一部分讲述的对象非常古老。而在那时候,应用的就应该是巟的概念。也就是说这部分原本应该叫大巟经,而其中的典型句子应该是“大巟之中”,也就是跟大量水体带来的自然灾害相关的景象。
然而在山海经的这一部分,虽然也写到了河流,写到了代表湖泊的“海”,但是跟其他部分相比,水体反而没有那么多。有人认为写到了一些流沙,比如西王母的附近就有流沙,夏启跳舞也在流沙之西,人们认为这是水沙混流的状态。但就算是水沙混流,在大荒经部分,这样的地方也不多,面积也不大,所以才被用作地标。而如果是能够带来灾害,引起生物凋敝的状况,应该是比较大面积的流沙,而且到处都有。更何况在山海经的其他部分也讲到了流沙。在五藏山经部分,不但讲到了流沙,还讲到了东部和北部众多的水体,甚至一些山都被水淹没着。
相反,在大荒经里反而有一些很热的地方。就如西王母所在地附近,有炎火之山,“投物辙然(燃)”,这里是相当热的了,只要把可燃物放在这一座山上就会着火。另外还有一个寿麻之国,地方实在是太热,“爰有大暑,不可以往”,普通人根本到不了那个地方。可能这个部落的人特别耐热,所以他们能在那里生存。所以整个大荒经里,我们综合来看的话,其实是偏向于炎热的。而且水体反而没有其他部分那么多。
但又被称作巟,而且是一整个时代。这个时代就是10个太阳和12个月亮运行的时代,不管从山海经本身的内容来分析,还是根据其他神话中描述的三皇时期来分析,这个时代都至少延续了1500年。也就是在1500年的时间里,地面温度普遍比较高,有一些地方高得出奇,而水分比较少。这似乎和大巟这个词语无法联系起来。
其实我们站的更高一点看,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水患带来的灾害,既有水患横行的时期的,也有水患消失之后带来的次生灾害。如果大片地方遭受了上千年的水患,大量的物种灭绝于洪水之中,那么在没有人为干预的情况下,生态的再恢复也会是极其漫长的时间。原因很简单,那些没有受到洪灾的地方,草木种子需要自身或者借助风、动物等的力量来传播,而这些力量的传播距离有限,所以如果数万甚至上百万平方公里都遭受了洪灾的话,恢复起来需要上千年的时间,也就不足为怪了。
而在人类文明史上——这里所说的文明史,既包括历史,也包括神话传说,神话也是人类文明的一部分——有那么长时间和那么大面积的洪灾,就只能是史前大洪水。除了山海经之外,其他的文字也记载过史前大洪水,比如《孟子》讲到过“当尧之时,天下犹未平,水逆行,泛滥于中国”,这表明尧时期就已经洪水滔滔。这记载和史记所讲的洪水“怀山襄陵”是一致的。不只是水患的规模和地点一致,时间上也是一致的。
我们据此推测,洪水发生于尧之前,在帝喾时期或者颛顼后期。而这一次大洪水并没有形成上千年的洪灾,因为后来出现了一个著名的历史事件,叫大禹治水。虽然这件事情也有很浓厚的神话色彩,但是研究中国古代史的专家们,没有谁否认其中也有着历史真实。哪怕是发生在颛顼后期,到尧时代也只有百年左右,还无法形成那种气温偏高,土地偏旱,甚至有一些超出常理的热的地方。
而且从10个太阳和12个月亮的运行时间来看,10个太阳晒死女丑,其中一个太阳和夸父赛跑,都发生在颛顼时代,而这时候并没有发生大洪水。所以他们的运行时代在这之前。甚至是炎黄之前。因为山海经在涉及到炎黄的时候,有没有10个太阳和12个月亮的运行。
这些太阳月亮的运行主要在帝俊时期。我在之前的文章中证明过,帝俊并非如袁珂所言是帝喾,而是炎黄的父亲少典。这个时代当然就在炎黄的前面了。而这个时代是大荒时代,那么在之前还发生过一次席卷广大土地的大洪水,而这一次大洪水中没有大禹治水之类的主动干预,纯粹依靠水汽循环自然消失,所以才形成这个大荒时代。
这告诉我们两件事情。一、山海经里的大荒,并不是禹制五服的荒服,跟山海经的其他部分之间是时间先后关系,而不是地理位置关系。二,山海经至少记载了两次大洪水,我们因此可以推论,大洪水是循环存在的,今后还会发生。这很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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