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昔日的同窗如今位高权重,而自己一夜之间降为“庶民”,嫉妒之心犹如毒蛇噬咬、烈火灼烧,理智的丧失使他最终迈出了罪恶的一步……
2006年5月22日是星期一,新的一周的开始。清晨8时45分,山西大学体育学院院长、博士生导师李建英匆匆走出教授楼,径直朝一辆停靠在宿舍楼前的黑色桑塔纳轿车走去。
当他刚把钥匙插入车门锁开启车门时,背部突然遭受猛烈的一击。他本能地回头一看,只见四五个壮汉挥舞着五六十厘米长的镀锌铁管劈头盖脸朝他打来。具有一定武术功底的李院长,正常情况下对付两三个空手的歹徒应该说没有什么问题,但今天一大早突然稀里糊涂遭到袭击,且歹徒都手持铁器,下手凶悍,真是一拳难当四掌,猛虎难抵群狼,没几个回合头部被重重一击,顿时失去自卫能力,跌倒在地。几个歹徒并没有就此罢手,围上来棍棒齐下,一顿暴打,直到传来一个女人尖利的叫声,才仓皇逃走。
整个殴打事件从发生到停止大约3分钟时间。一个晨练回来的教工家属目睹了事件的尾声。
李院长口鼻流血,晕倒在自己的汽车旁。闻讯赶来的教师和家属们动手想把院长扶起来,几次都没有成功。情急之中,有人拨通了“110”报警电话和“120”急救电话。
大约10分钟左右,太原市公安局小店分局坞城路派出所的民警和“120”救护车赶到现场,李院长被众人抬上救护车,救护车警笛鸣响向着救助条件较好的山西医科大学第二附属医院疾驰而去。医生经过检查,发现李建英院长四肢多处骨折,肋骨骨折,头部重度脑震荡,身体大面积软组织挫伤,神志不清,生命垂危,急诊室的专家大夫们经过紧急会诊,立即组织抢救,直到下午5时许,李建英院长才脱离了生命危险,神志逐渐清醒过来。
在这期间,前来探望李建英院长的人络绎不绝,他们中有学校领导、学院里的同事以及亲朋好友,望着浑身上下缠满白色绷带、手脚被各种治疗仪器吊挂着昏迷不醒的李院长,人们的心里难免生出了种种猜忌:“李院长平日做人正直,为人清廉,待人和蔼可亲,谁忍心下得了这样的重手?”“不见他有什么仇家呀,打得这么惨,赶上了港台片里的黑帮老大。”
人们都把破解这道难题的期望目光投向了公安机关。
第一时间到达发案现场的是坞城派出所刑警中队的中队长李国旗、副中队长耿斌和侦察员苗君峰。送走受伤的李院长后,他们与山西大学保卫处的同志商量后作了分工,由保卫处对宿舍区及校园区进行巡查,注意发现和盘查可疑人员。民警们立即分头对目击证人展开调查。
那位用尖叫吓跑施暴歹徒的女同志慌乱中没有看清歹徒的真面目,只是依稀记得这几个人都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每人都提着一根铁棍子,穿着打扮不像是学生。
一位老师提供:8时20分左右他下楼准备去上班,看见几个陌生的年轻人蹲坐在宿舍区花池边上抽烟,其中一个穿红T恤的小伙子站起来走到楼角就要方便,他立刻制止道:“那儿又不是厕所,你怎么随地大小便。”小伙子瞪了他一眼,没敢方便讪讪地走开了。
还有几位同楼的邻居们提供了类似的情况,其中都提到了红T恤。
小店分局分管刑侦工作的副局长朱晓明带分局重案中队几名侦察员半个小时后赶到了现场,并马上对现场进行了仔细勘查。但勘查结果令人失望,除受害人遗留的几摊血迹外,行凶者没有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线索可供提取。他和李国旗中队长交换了现场调查情况后,又马不停蹄驱车赶到山大二院,通过医生了解李院长的伤情。
从医院返回的路上,朱晓明副局长在车上对案件进行了缜密的思索:行凶的歹徒都是陌生面孔,人人手中持有凶器,要打谁目标准确,下手狠毒又不致命,李院长的手提包内有现金、手机等贵重物品却分文未动,作案后不留痕迹,逃跑迅速。种种迹象表明,这不是一起抢劫案,而像是一起蓄谋已久的复仇计划,一次典型的雇凶伤人,谁对李院长怀有这么大的仇恨呢?
下午6时许,得知李院长已经苏醒可以接受问话的确切信息后,朱局长又带两名侦察员赶到医院进行了简短的询问,李院长所描绘的被打过程更坚定了他的判断。歹徒逃窜迅疾,眨眼工夫没了踪迹,很有可能具备交通工具,但却没有目击证人。
侦察员们想到了遍布大学校园里的监控探头,这些“天眼”会捕捉到什么,能否给破案提供有价值的线索呢?
侦察员们迅速把全校当天早上7时至9时的监控录像调集出来,一盘盘仔细查看。终于,监视屏上一辆白色的丰田“霸道”越野车引起了侦察员们极大的兴趣。
侦察员们注意到,白色丰田“霸道”越野车没有牌照,它当日8点整从山西大学北门进入宿舍区,8点55分从校园区东大门出去。进门时速度平稳,不慌不忙。出门时速度极快,就连在校园里转弯时都没有减速的迹象,还差点撞在了路旁的大树上,给人一种仓皇出逃的感觉。
最让侦察员们感到兴奋的是,车上挤着四五个人,坐在前排副驾驶座位上的是穿红T恤的年轻人。
“5·22”重大伤害案发生在山西的“第一学府”、百年名校山西大学,被打伤的又是在全国教育界颇有名气的体育学院院长,这引起了各级领导的高度重视,各级领导均作出批示,要求公安机关加大力度,尽快破案。
6月2日,“5·22”重大伤害案专案组正式成立,有着18年刑侦经验的副局长朱晓明挂帅,分局重案中队、坞城路派出所刑警中队、山西大学保卫部共抽调十余名精干警力参与破案,专案组就设在山西大学招待所。新到任的小店公安分局局长白国宝要求全体参战民警,要拿出侦破命案的劲头侦破此案,决不能给小店刑警丢脸。
专案组兵分三路,一路查找白色“霸道”越野车,争取以车找人,突破此案;一路继续询问受害人,请他提供有关情况;一路围绕受害人周边环境展开调查,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一追到底。
第一路由坞城路派出所刑警中队队长李国旗、副队长耿斌、侦察员苗君峰等组成。他们通过认真观看监控录像,发现了该车的几个明显特征:车头的保险杠上,贴着一个龇牙咧嘴的大狼头;车的两侧,镶有两个椭圆形名车标志,这些都是车的主人根据自己的喜好后来添加的。
他们首先来到太原市公安局交警支队车管所,了解这种车辆在太原的上牌情况。车管所的交警介绍,丰田“霸道”3400越野车1996年出现在我市,到目前已上牌51辆。办案民警从车管所电脑档案里调出这51辆车的全部信息,而后不辞辛苦深入到各有关单位,对这些车辆在5月22日前后的使用情况认真排查,车辆一一甄别,但从时间、用车情况和所掌握的特征上,都没有对上号。
第二路朱晓明副局长亲自带队,他多次来到李院长的病榻前,请他谈谈自己有没有什么仇家,工作生活中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同事之间有没有什么隔阂意见等等。李院长经过认真回忆和考虑,谈了两件事——
5月,是山大体育学院一年一度的体育特长生招生时期,有一天,本校的一个子弟名叫兵兵的(化名)带一个学生家长在院长办公室找到李院长,要李给开个后门,招收一名学生。李院长听了该生的考试情况后说,招收特长生国家和学校有严格的规定,分数是硬杠杠,你这孩子分数差得太多,肯定不行。那位家长是个有钱的老板,听了这话仍不甘心,说:“我可以多给学院掏赞助费,十万八万都行,只要能让孩子上学,我给院长也意思意思。”说着就要有所举动。
李院长一下子站了起来,正色地说:“招生是有原则的,不要来这一套,请你们立刻出去!”
兵兵自恃是学校子弟,在社会上也混过几年,不含糊,今天在这里丢了大面子,立刻驴脸一翻,破口大骂:“你个老小子不要给脸不要脸,院长有啥了不起,找你是看得起你,你别乍翅,小心我哪天卸你条胳膊卸你条腿,看你还狂不狂。”
同来的家长也说了些难听的话,后被闻声进来的教师们连拉带劝地推了出去。
第二件事李院长犹豫了半天才说出了口:“我有一个老同学也是老搭档叫贾训,我们是同一年考入山大体育系的,后又一块留校任教。1998年我提了体育学院院长后,他也提成了副院长。几十年来,我俩关系一直很好。去年,学校进行干部人事制度调整,50岁以上的院领导一刀切,贾训正好51岁,因年龄问题被免去副院长职务,这本来是很正常的人事任免,但他不知是从哪来的小道消息,说他这次被免职是因为我在校领导跟前说了他坏话,我要把他拿掉的,因此,他下来后,对我的态度来了个180度大转弯,好像是故意在找茬。我还听其他同志反映,贾训在私下还经常发泄私愤,扬言要给我好看。我这几天心里瞎琢磨,肯定了否了,否了又肯定,这件事不会是贾老兄干的吧……”
李建英院长提供的两条重要线索给案件的侦破提供了契机,朱晓明副局长及时调整警力,安排重案中队长巩永林带3名侦察员顺线调查。
被列为一号嫌疑对象的“兵兵”首先被传回专案组接受讯问。
面对民警的凌厉问话,“兵兵”可没有了当日骂李院长时的威风和霸气,急得是满头大汗,说话语无伦次。他赌咒发誓地说:“我兵兵说话横一点,瞎诈乎两下而已,骂李院长是我的不对,但让我干真的,借我十个胆也不敢。不是有句俗话吗,爱叫的狗不咬人,咬人的狗不叫,我是前者,不信你们好好调查调查。”
办案民警又气又好笑,说他不能这样作比喻。
围绕“兵兵”,专案组展开内查外调,他们发现“兵兵”在朔州开过歌厅,便派专人赶赴朔州进行调查,调查走访了20余人,查了十多部类似的车辆,均无结果。
与体育学院前副院长、硕士生导师贾训教授的谈话穿插在与其他教师谈话的中间,贾教授白白胖胖、高高大大,一副篮球运动员的身架,言谈举止间,既有领导的威严,又有学者的风度。他对本院李建英院长被人打伤深感愤怒,要求公安机关尽快破案,抓住凶手,严惩不贷。
侦察员们问他能否给提供些破案线索时,他把两手一摊说:“难呐,我一个穷教书的,很少和社会上的人打交道,哪有线索呀?但我会尽力的……”
案件没有太大的进展,时间却一天天过去。转眼进入7月,天气越来越热,但办案人员心头的急火要比天气热得多。
一个多月来,面对各级领导略带责备的问询,面对受害者及亲属的急切神态,面对大学师生期盼的目光,全体办案人员承受了巨大的心理压力和身体透支。
7月6日,案件出现重大转机。只要有白色越野车从眼前晃过就要多看几眼的办案人员李国旗、耿斌、苗君峰下午3点左右,突然发现一辆无牌白色“霸道”越野车在坞城路山大附中商厦停下来,从车上下来一男两女。侦察员们立刻走到车前查看,保险杠上那只狼头赫然在目,车的两侧环形标志也一一对应,将三人带回专案组了解,开车人说是借一个名叫李建强的人的车。
找到李建强,问他5月22日前后越野车的使用情况,李回忆了一下说,当时记得是他的清徐老乡“黑头”(何伟)借用了几天,说是村里办事用车。
办案人员顺线直追,发现“黑头”和一个名叫何志勇的清徐籍男子交往甚密,而在何志勇的手机通话记录上,山西大学教授贾训的手机号码多次出现……
当晚,何志勇、“黑头”等四人在清徐县城内一家洗浴中心被抓获。
对何志勇等人的审讯进行了一天一夜,在大量事实证据面前,何志勇的顽抗一点点崩溃,最终交代了全部犯罪事实:
何志勇是清徐县的一个小混混,前几年在太原某歌城开了间歌厅,由于他这里音响设施好,小姐牌子靓,引得不少男人来此寻花问柳,风流倜傥的贾训(化名)就是其中一个。后来歌厅不景气,棋牌馆成了人们的新宠,何志勇转行在南内环街开了家棋牌馆,老熟人贾训刚被免了副院长职务,为排解心头的郁闷又成了这里的常客。
交往的多了,何志勇知道了贾训的身份,能和鼎鼎大名的山西大学体育学院副院长、教授结交,何志勇深感三生有幸,为此他极尽巴结讨好之能事与他套近乎,“贾哥”长“贾哥”短叫个不停,何志勇很快成了贾训的无话不谈的贴心朋友和“小弟兄”。
2006年山西煤炭价格看涨,何志勇也想倒腾倒腾煤多赚点钱,找贾训说了,贾一拍胸脯说,没问题,他有几个学生现在是矿长,并亲自驾车带何志勇大同、朔州到处乱跑。途中的闲谈中,贾训说出了自己心头的苦闷,把被免职的责任全部归结到院长李建英的身上,何志勇听了愤愤然地说:“那咱们废了他,给您好好出口恶气!”
贾训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说,教训一下可以,但不能打坏。
五一节长假过后,何志勇便开始秘密筹划报复行动,他叫小兄弟“黑头”找太原的朋友借个汽车,最好是无牌无证,以便行动中使用。又到太原的茂盛装饰城买回几根六分钢管,锯成五六十厘米一根的样子,以备行凶时使用。
5月18日,他到贾训的办公室,与贾具体策划了行动方案,贾给他详细描述了李院长的长相特征、开得什么车,车牌号是多少、停车位置、李院长的活动规律、出入路线等,贾还带他到李建英居住的宿舍区察看了地形。
5月21日清晨8时许,何志勇从自己的棋牌馆叫上老乡彭建慧、靳磊、李文锦等人,驾驶“黑头”借来的“霸道”越野车,来到山西大学宿舍区,尾随李建英院长到达教学区,因路上人多,没敢贸然下手。
5月22日上午同样的时间,何志勇怕有人认出没敢再去学校,他派李文锦驾驶“霸道”越野车带领靳磊、彭建慧等人二次来到学校宿舍区,潜伏到受害人李建英楼下,一见李建英走出楼单元向自己的汽车走去,便扑上去对其进行惨无人道的暴打,之后驾车迅速逃离。其中,穿红T恤的就是靳磊。
当天下午,何志勇给贾训打了个电话报捷,贾接到电话狠狠地骂了何志勇一通:“我刚从医院回来,你们也下手太狠了点,闹不好我们都得完蛋!”
7月13日上午,教授贾训被传到专案组,此时的他已没有了往日的颐指气使的翩翩风度,变得萎靡不振、心事重重。经过办案人员的一番工作,晚8时,贾训终于低下了罪恶的头颅。
在他的一份交代材料里看到这样的一段话:“我的心胸太狭窄了,脑子一热,竟干出社会上流氓地痞才干的伤天害理的事,辜负了党和学校对我的培养,我对不起我的老同学李院长。”
他对办案人员说:“从你们住进学校招待所,我就没睡过一天安稳觉,我都想好了,闺女8月份结婚,办了她的事我就投案自首。”
2007年11月,贾训、何志勇等人分别被判处有期徒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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