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蓉姐打小就知道,自己是侯府里最多余的那个人。
她是侯爷养在外面的私生女,身份上不得台面,活得小心翼翼。
大喜的日子,嫡母盛明兰就给了她一口破箱子当嫁妆,让她成了全京城的笑话。
她心里又冷又恨,只当是嫡母终究没拿她当亲闺女,刻意羞辱她。
可没过多久,天塌了,权倾朝野的宁远侯府一夜之间成了阶下囚。
她和丈夫被踩进泥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日子眼看就过不下去了。
就在走投无路的时候,她看着墙角那口当初让她丢尽脸面的旧木箱,心里起了疑。
她颤抖着手,撬开了箱子底部一个不起眼的夹层。
看清夹层里的东西后,这个一向隐忍的姑娘,却当场红了眼眶……
01
澄园里,红绸挂满了每一根廊柱,灯笼像熟透的柿子,一盏盏,一串串,将整个宁远侯府映得如同白昼。宾客们锦衣华服,笑语晏晏,空气里都飘浮着上等熏香和佳肴的暖甜气味。
今日是侯府的大喜日子,嫡长女顾蓉,蓉姐儿,出嫁。
人人都说,蓉姐儿是个有福气的。虽说出身有些上不得台面,是侯爷年轻时那位外室朱曼娘所生,可自打被主母盛明兰养在身边,那便是正经的侯府嫡女。主母亲自教她读书写字,管家理事,养得她通身气派,温婉娴静,比起京中那些正经的贵女也丝毫不差。如今许的夫婿,又是侯爷一手提拔起来的青年武官常梧,前途看好,人也老实,这门亲事,怎么看都是一门好姻缘。
可当吉时将至,嫁妆从库房里一抬抬往外送时,那满院的喧嚣和喜气,像是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冰水,瞬间凝滞了。
没有想象中的百抬红妆,没有满箱的金银珠宝,更没有压箱底的田庄铺契。走在最前面的,是几个下人抬着的一些寻常被褥、衣料和瓷器,数量少得可怜。而最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份嫁妆队伍里唯一像样的大件——一口半新不旧的樟木箱子。
那箱子样式老旧,箱体上的雕花都有些磨平了,几处边角还看得出磕碰过的痕迹。与这满府的流金溢彩、富贵泼天相比,它孤零零地杵在那儿,像个走错了地方的穷亲戚,显得无比寒酸,无比刺眼。
“你看蓉姐儿那嫁妆,就一口旧箱子,咱们侯府的脸面都让她丢尽了!”
“嘘,小声点!主母的安排,哪轮得到你我置喙?只是……这心里也替姑娘委屈啊。这嫁的还是个没什么根基的武官,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哟。”
两个洒扫的丫鬟在廊下窃窃私语,声音压得极低,却像一根根淬了冰的针,穿过喧闹的人群,精准地扎进了正房里等待拜别的蓉姐心里。
她端坐在妆台前,凤冠霞帔,明艳照人。可镜子里那张精致的脸上,血色正一点点褪去。她紧紧攥着袖口里的帕子,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委屈,不解,还有一丝丝难以言说的怨怼,像藤蔓一样缠住了她的心脏,勒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不明白。
嫡母盛明兰待她,向来是没话说的。吃穿用度,与亲生的团哥儿、圆姐儿并无二致。她犯了错,嫡母会耐心教导;她生了病,嫡母会整夜守着她。她以为,自己早已是这个家真正的一份子。她以为,嫡母是真心疼爱她的。
可为什么?为什么在她一生中最重要的日子里,要给她这样一份难堪?
这不仅仅是一份嫁妆,这是她在夫家的脸面,是她后半辈子的底气。这样一份寒酸的嫁妆,传出去,别人会怎么议论她?怎么议论常家?只会说宁远侯府根本不看重这个女儿,她不过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外世女,终究是外人。
门外,几个旁支的姐妹走了进来,脸上挂着虚伪的笑。
“哎哟,蓉姐姐今日可真美。”为首的四姑娘巧笑倩兮,目光却在她身后的嫁妆单子上扫了一眼,嘴角的讥诮一闪而过,“姐姐真是好福气,主母想得周到,怕你嫁妆多了,夫家拿捏不住呢。这样清清爽爽地嫁过去,夫君想必也会更疼惜姐姐的。”
这话听着是恭维,实则字字诛心。蓉姐的心像是被泡进了黄连水里,苦涩得发麻。她扯了扯嘴角,却连一个像样的笑容都挤不出来。
“吉时到——”
外头喜娘高亢的唱喏声传来,打断了房内的尴尬。
蓉姐被扶着,一步步走出闺房,来到正堂。父亲顾廷烨一身朝服,威严地坐在上首,他的目光扫过女儿,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不舍,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但他什么也没说。
而嫡母盛明兰,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端庄地坐在父亲身侧。她的眼神平静无波,看不出喜怒。
蓉姐跪下,规规矩矩地磕了三个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拼命忍着,不让它掉下来。她怕一哭,就泄了心里所有的委屈。
“父亲,母亲,女儿……拜别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呈的颤抖。
顾廷烨沉声说了几句“夫妻和睦、孝敬公婆”的场面话,便不再言语。他一向信任妻子,家里的事,明兰自有主张。
明兰站起身,亲自走到蓉姐面前,拿起红盖头,为她盖上。在盖头落下的那一瞬间,蓉姐听到嫡母极低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蓉儿,记住,日子是过给自己的。箱子,要放好了。”
这句话轻飘飘的,蓉姐当时没听懂,只觉得心里更凉了。箱子,箱子,到了这个时候,母亲还在提那口让她丢尽脸面的破箱子!
盖头遮住了视线,也隔绝了满堂宾客探究的目光。蓉姐被喜娘扶着,一步步走向门口。她能感觉到,背后无数道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那些目光里有同情,有嘲讽,有幸灾乐祸。
她挺直了脊梁,迈出侯府高高的门槛。夫君常梧已经等在了门口,他穿着一身崭新的武官服,身材高大,面容憨厚。看到她出来,他有些紧张地搓了搓手,小心翼翼地将她扶上花轿。
轿帘落下,隔绝了身后那个曾经是她的家,此刻却让她感到无比陌生的侯府。蓉姐坐在颠簸的花轿里,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滑落,没入红色的盖头,消失不见。
她不知道,自己的未来会是什么样子。她只知道,从今天起,她能依靠的,或许只有她自己了。
02
花轿没有抬进什么高门大院,而是穿过繁华的御街,拐进了几条寻常巷陌,最后停在了一座不起眼的小院门前。
这就是常梧的家,也是蓉姐以后的家。
一个两进的小院子,青砖黛瓦,收拾得干净整洁,院里种着几株芭蕉和一架葡萄藤。比起宁远侯府雕梁画栋、亭台楼阁的宏伟,这里小得就像个模型。
没有成群的仆妇,只有一个手脚麻利的婆子和一个半大的小子。常梧的父母早亡,家里再无别的长辈。
新婚之夜,红烛高燃。常梧显得有些手足无措,他看着端坐在床边的蓉姐,黝黑的脸上泛着红,半天憋出一句话:“那个……你饿不饿?我给你去厨房端些吃的。”
蓉姐摇了摇头。
常梧“哦”了一声,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是憨憨地站在那里。
蓉姐心里叹了口气。她知道,常梧是个好人,是个值得托付的。可她心里那股气还没消,对眼前的生活也充满了迷茫。她从小在侯府长大,过的是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日子,如今到了这个凡事都要亲力亲为的地方,她真的能适应吗?
那口让她在婚礼上颜面尽失的樟木箱子,被安置在了卧房的角落里。蓉姐每每看到它,心里就像被针扎了一下,索性用一块布盖了起来,眼不见为净。她从没想过要打开它,仿佛打开它,就是再次面对那份羞辱。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
起初,蓉姐很不习惯。早上醒来,身边没有丫鬟伺候梳洗。想喝口茶,要自己去厨房生火烧水。她第一次试着生火,被浓烟呛得涕泪横流,弄得自己灰头土脸,差点把厨房给点了。
常梧回来看到她的狼狈样,没有一丝嘲笑。他只是默默地卷起袖子,拿起火折子,一边利落地引燃柴火,一边用他那不怎么会说话的嘴,笨拙地给她讲解诀窍:“这柴……要干的,得架空了,气才能上来……”
他的手很大,因为常年握兵器,布满了厚厚的茧子,却意外地灵巧。蓉--姐看着他宽厚的背影,心里那块冻结的冰,似乎有了一丝融化的迹象。
常梧不善言辞,但他把对蓉姐的好,都放在了行动里。
他把每个月的军饷,一文不差地全部交给蓉姐保管。
他记得蓉姐不经意间提过一句爱吃城南福满楼的点心,第二天休沐,他就跑了大半个京城,满头大汗地给她提回来一包热腾腾的桂花糕。
他的好,是那种润物细无声的,一点一滴,慢慢渗透进了蓉姐的生活里。
除了常梧,这个小院外的世界,也和侯府截然不同。
邻里住的都是些寻常百姓,没有侯府里那些弯弯绕绕的规矩和口蜜腹剑的算计。
东院的张家大娘,是个热心肠的,隔三差五会送来自己做的酱菜,还拉着蓉姐的手,传授她怎么腌咸菜才好吃。
西边的李家嫂子,嗓门大,性子直,常常在院门口拉着蓉姐聊家常,哪家的布便宜,哪家的肉新鲜,说得蓉姐耳边嗡嗡响,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热闹和真实。
起初,她们也对这位“侯府小姐”有些敬畏,不敢靠近。可见蓉姐为人谦和,没有半点架子,渐渐地也就熟络了起来。她们从不问蓉姐的嫁妆,也不提侯府的是非,只是把她当成一个刚过门的新媳妇来疼爱。
在这样的烟火气里,蓉姐紧绷的心弦慢慢松弛下来。她开始学着打理这个小家,学着计划开支,学着洗衣做饭。虽然常常手忙脚乱,但每当看到常梧吃着她做的饭菜,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时,她心里就有一种说不出的踏实感。
她发现,脱离了“侯府嫡女”的光环,日子虽然清贫,但她的心,却前所未有的自由和安宁。在这里,没人会因为她的出身而对她指指点点,常梧爱的是她这个人,邻里们喜欢的是她这个人,与宁远侯府无关。
她和常梧的感情,也从最初的陌生和客气,慢慢转变为相濡以沫的依赖和爱意。她会在他晚归时,为他留一盏灯,温一碗热汤。他会在休息时,陪她去逛集市,买她喜欢的花样子。
生活就像一条平静的溪流,缓缓向前流淌。
只是,午夜梦回,当她独自一人时,偶尔还是会想起出嫁那天的场景。那满院的富贵,和那一口孤零零的旧木箱。那就像一根细小的刺,依旧扎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碰一下,还是会隐隐作痛。她不明白,嫡母为何要这样做。这成了她心里一个解不开的结。
她想,或许,嫡母终究还是没把她当成真正的亲生女儿吧。或许,在她心里,自己始终是个外人。
想到这里,她的心又会泛起一丝凉意。
03
转眼间,蓉姐嫁入常家已有半年。京城入了秋,天气一日凉过一日。
朝堂上的风向,也像这天气一样,变得诡谲难测。新皇登基不久,皇位坐得并不安稳。前朝旧臣和新帝提拔起来的新贵之间,明里暗里,斗得不可开交。
顾廷烨作为皇帝的左膀右臂,手握兵权,圣眷正浓,自然成了许多人的眼中钉、肉中刺。一时间,弹劾顾廷烨的折子像雪片一样飞向御书房,虽然都被皇帝压了下来,但暗流已在水下汹涌。
这些朝堂大事,蓉姐一个妇道人家本不该知晓。但她回门的时候,却敏锐地感觉到了侯府里那不同寻常的紧张气氛。
那天,她和常梧提着些自己做的点心回澄园。府里依旧是那般富丽堂皇,可下人们的脸上却少了往日的轻松,个个行色匆匆,眉宇间带着一丝惶然。
她去给明兰请安,嫡母的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可蓉姐却发现,她眼下有淡淡的青影,眉宇间也藏着一丝化不开的愁绪。
“回来了,快坐。”明兰拉着她的手,仔细端详了她一番,“气色不错,看来常梧把你照顾得很好。”
“母亲,”蓉姐有些担忧地问,“家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明兰笑了笑,拍拍她的手背:“能有什么事?不过是侯爷公务繁忙,我跟着操心罢了。你别多想。”
两人正说着话,蓉姐无意中瞥见窗外,两个管事妈妈正在廊下角落里低声交谈。她的耳力好,隐约听见几句。
“……宫里那位太后,最近身子不大好,总说梦魇……”
“可不是嘛,偏偏这时候,几位老王爷又不安分起来……”
“……咱们侯爷,这次怕是站得太高了,风吹得厉害啊……”
蓉姐心中猛地一紧。宫里的太后,不正是当年反对新皇登基的那位吗?她想再听仔细些,却被明兰打断了。
“蓉儿,来,尝尝这新上的秋茶。”明兰的声音不大,却刚好盖过了外面的私语。
蓉姐心里揣着事,喝茶也有些心不在焉。明兰拉着她,问的都是些家长里短,问她和常梧的日子过得怎么样,和邻里相处得如何,仿佛真的只是寻常的母女谈心。
临走时,明-兰送他们到门口,又拉住蓉姐,看似随意地叮嘱了一句:“家里的东西,该收的都收好了吗?特别是那口箱子,放在干燥的地方,千万别磕着碰着。”
又是那口箱子!
蓉姐的心头升起一股莫名的不安。嫡母为何对那口破箱子如此上心?一次是出嫁时,一次是现在。这叮嘱听起来寻常,可结合府里紧张的气氛,却显得格外突兀。难道那箱子,还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秘密?
她想问,可见明兰已经转身回府,只留给她一个沉静的背影。
回家的路上,蓉姐一直心事重重。常梧看出了她的不对劲,问道:“怎么了?在侯府受委屈了?”
蓉姐摇摇头,把听来的话和自己的担忧告诉了常梧。
常梧听完,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他身在军中,虽然职位不高,但对朝堂的风吹草动比蓉姐更敏感。他沉默了半晌,才沉声说:“最近京城防务确实有些紧,侯爷怕是……真的遇上麻烦了。你别担心,侯爷圣眷在身,吉人自有天相。”
话虽如此,可蓉姐心里的石头却越悬越高。
从那天起,常梧回来的也越来越晚。他身上时常会带着一些细小的伤口,有时是胳膊上的擦伤,有时是手背上的淤青。他总说是军中操练不小心弄的,但蓉姐知道不是。她从他紧锁的眉头和夜里偶尔的叹息声中,感受到了一股山雨欲来的巨大压迫感。
蓉姐对侯府的担忧,渐渐超过了对自己过往嫁妆的怨怼。她这才发现,无论自己嫁得多远,受过什么样的委屈,侯府始终是她的根,父亲和嫡母是她最亲的人。这份血脉亲情,在危机面前,变得无比清晰和重要。
她开始夜夜为他们祈祷,希望这场风波能尽快过去。
可天不遂人愿。一个深秋的傍晚,京城戒严的鼓声突然敲响,急促而沉闷,一声声,像是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常梧脸色煞白地从外面冲回家,一把拉住蓉姐的手,声音都在发抖:“快,快把值钱的东西收拾一下!出大事了!”
蓉姐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是不是……是不是侯府?”
常梧艰难地点了点头,嘴唇翕动,却说不出话来。
就在刚刚,宫里传来消息,桓王联合几位老臣,以“结党营私,意图谋反”的罪名,在朝堂上发难,拿出了所谓的顾廷烨私通外敌的“铁证”。新皇震怒,竟当场下旨,将顾廷烨打入天牢,即刻查抄宁远侯府!
“谋反”……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在蓉姐的脑子里炸开。
怎么可能!父亲对朝廷忠心耿耿,怎么可能谋反!这是构陷,是赤裸裸的构陷!
04
灾难的降临,比想象中来得更快,更猛烈。
当蓉姐和常梧心急如焚地赶到宁远侯府所在的街口时,那里已经被禁军围得水泄不通。明晃晃的刀枪,在夕阳的余晖下泛着冷酷的光。
往日车水马龙的侯府门口,此刻一片狼藉。抄家的官兵如狼似虎地从府里进进出出,搬着一箱箱的财物。瓷器碎裂的清脆声,女眷孩童的哭喊声,官兵的呵斥声,混杂在一起,织成一张绝望的网。
蓉姐疯了一样想冲过去,却被禁军无情地拦住。
“站住!禁地,不得靠近!”
“我是顾家的女儿!让我进去!让我见我父亲母亲!”蓉姐声嘶力竭地喊着,声音都变了调。
可那些官兵面无表情,像一堵冰冷的墙。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父亲顾廷烨戴着枷锁,被官兵从府里押了出来。他依旧挺直了脊梁,只是往日里的意气风发荡然无存,脸上写满了疲惫和不屈。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似乎看到了蓉姐,嘴唇动了动,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就被粗暴地推上了囚车。
紧接着,嫡母盛明兰也被押了出来。她怀里紧紧抱着年幼的团哥儿,手里牵着圆姐儿。她的脸色苍白,却异常平静,没有哭喊,也没有挣扎。在经过蓉姐这边时,她深深地看了一眼,那眼神里有担忧,有不舍,还有一种蓉姐读不懂的嘱托。
囚车缓缓开动,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重的声响,也碾碎了蓉姐所有的希望。她腿一软,瘫倒在地,若不是常梧及时扶住她,她恐怕就要晕厥过去。
宁远侯府,这座曾经权倾朝野的庞然大物,在一夜之间,轰然倒塌。
接下来的日子,蓉姐才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世态炎凉,人情冷暖。
顾家倒了,那些曾经削尖了脑袋想要巴结侯府的亲朋故旧,此刻都像躲避瘟疫一样躲着他们。
蓉姐拿着自己积攒的一点体己钱,想去求见以前和侯府交好的几位大人,希望能有人为父亲说句话。可她连门都进不去,就被府里的下人像赶乞丐一样赶了出来。
“我们老爷跟顾家没关系!你快走!别给我们家惹麻烦!”
她又去求见那些旁支的亲戚,希望他们能帮忙打点一下,至少让父亲和母亲在狱中能少受些苦。可迎接她的,是昔日姐妹们冰冷的脸和刻薄的话语。
“蓉姐儿,不是我们不帮你。你父亲犯的是谋逆大罪,谁沾上谁倒霉。我们自家还有一大家子人要养活呢,可不敢拿身家性命开玩笑。”
“就是,再说你早就嫁出去了,算不得顾家的人了。你还是好好过你自己的日子吧。”
一句句,一字字,都像刀子一样,剜在蓉姐的心上。她这才明白,原来所谓的亲情和交情,在权势和利益面前,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更大的打击接踵而至。因为是顾家的姻亲,常梧也被牵连,革去了军职。他们家唯一的收入来源,就这么断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以前常梧在军中一些需要打点的开销,是向一些同僚借了钱的,本想着等发了军饷就还上。如今他被革职,那些人立刻就变了脸,纷纷上门催债。
生活的重压,像一座大山,沉沉地压在了这对年轻夫妻的肩上。
蓉姐的世界彻底崩塌了。恐惧、绝望、无助、愤怒……各种情绪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她恨自己的无能为力,恨这世道的不公。
直到此刻,她才恍然发觉,以前纠结于嫁妆是否体面,是多么的可笑和幼稚。与家人的性命安危相比,那些虚无缥缈的面子和荣光,根本一文不值。
夜里,她常常从噩梦中惊醒,梦见父亲在狱中受刑,梦见母亲和弟妹流离失所。她抱着膝盖,默默地流泪,不敢哭出声,怕吵醒身边同样疲惫不堪的常梧。
常梧一个七尺男儿,放下了武将的身段,去找些码头扛包、帮人拉货的苦力活干。每天回来,都累得像一滩烂泥,手上磨出的血泡破了又长,长了又破。
蓉姐也收起了小姐的身段,把家里所有能变卖的东西都拿了出来,换了些钱。又接了些为人缝补浆洗、绣花描样的针线活,日夜不停地赶工,一双原本弹琴绣花的手,很快就布满了针眼和薄茧。
可即便如此,他们挣来的钱,对于打点牢狱关系和还债来说,依旧是杯水车薪。
日子,一天比一天艰难。蓉姐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和常梧消瘦的脸庞,心里一片茫然。她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05
深秋的雨,总是来得又急又冷,像是要把人骨子里的那点暖气都给抽走。
豆大的雨点砸在屋瓦上,噼里啪啦地响,屋里也跟着一片昏暗。蓉姐点亮了桌上的油灯,昏黄的灯光勉强照亮了一小片地方,也照亮了她和常梧憔悴的脸。
桌上摆着两个粗面馒头和一碟咸菜,这就是他们的晚饭。
“快吃吧,还热乎着。”蓉姐把一个馒头递给常梧,自己却没什么胃口。
常梧默默地接过馒头,大口地啃着。他今天在外面找了一天的活,却一无所获。如今顾家的案子正是风口浪尖,没人敢用他这个“逆贼的女婿”。
屋里的气氛沉闷得让人窒息,只有窗外的风雨声在呼啸。
就在这时,“砰砰砰”的巨响传来,院门被人粗暴地踹响了。
“开门!常梧!欠了老子的钱还想躲着不成!快给老子滚出来!”
是放高利贷的那个地痞王二!
前些日子,为了给狱中送些棉衣和吃食,常梧情急之下,找王二借了五两银子。说好了一个月还,可利滚利,如今已经变成了十五两。他们哪里拿得出这么多钱。
常梧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站起身,对蓉姐说:“你待在屋里别出来。”
说着,他便要去开门。可王二已经等不及了,带着两个打手,直接一脚踹开了本就有些破旧的院门,闯了进来。
“哟,还吃着呢?日子过得挺滋润啊!”王二歪着头,一脸横肉,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蓉姐身上,眼神里充满了不怀好意的打量。
“王二,说好了宽限几日的,你这是什么意思?”常梧挡在蓉姐身前,声音冰冷。
“宽限?老子凭什么给你宽限?你现在就是个没用的废物,谁知道你明天是不是就跑路了?”王二嚣张地笑道,“今天要么拿钱,要么……就让你这如花似玉的娘子,陪哥儿几个乐呵乐呵,抵了这债!”
“你找死!”常梧怒吼一声,军人的血性被点燃,一拳就朝着王二的脸上挥去。
王二带来的两个打手立刻就围了上来,三个人和常梧扭打在了一起。常梧虽然身手不错,但连日劳累,体力不支,很快就落了下风。
屋里的桌椅板凳被踢得东倒西歪,碗碟碎了一地。蓉姐吓得脸色惨白,尖叫着想去帮忙,却被一个打手粗暴地推开,撞在了墙上。
王二见占了上风,更加得意,在屋里又砸又抢,希望能找出点值钱的东西。可这屋里家徒四壁,哪有什么值钱玩意儿。他一肚子火没处发,抬脚就狠狠地踹向了墙角那口不起眼的樟木箱子。
“他娘的!连个破箱子都这么碍事!”
“咣当——”
一声沉闷的巨响,箱子被踹得在地上挪动了半尺。
或许是这边的动静太大,惊动了邻居。只听外面传来张家大娘的大嗓门:“来人啊!打劫了!快来人啊!”
王二啐了一口,知道不能再待下去了。他恶狠狠地指着常梧:“今天算你走运!三天后,老子再来!要是还不了钱,就别怪老子不客气!”
说完,他骂骂咧咧地带着两个打手跑了。
屋里终于恢复了平静,只剩下一片狼藉和夫妻俩急促的喘息声。常梧嘴角流着血,挣扎着爬起来,去扶蓉姐:“蓉儿,你没事吧?有没有伤到哪里?”
蓉姐摇了摇头,她没有受伤,可她的魂像是被吓飞了。她怔怔地盯着墙角那口被踹开的箱子,脸色惨白,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一丝极度的困惑。
刚才那一声响,不对劲!
那声音太奇怪了。
那绝对不是木头与木头碰撞的声音,也不是箱子里装的几件旧衣物该发出的闷响。那声音很沉,很实,短促而又厚重,像是……像是一块沉重的金属被厚厚的棉布包裹着,再狠狠撞击地面发出的声音。
一个荒唐又大胆的念头,毫无征兆地从蓉姐的心底深处冒了出来,让她浑身一个激灵。
她推开常梧,像是魔怔了一般,颤抖着爬了过去,跪在那口陪了她大半年的旧木箱前。
以前,她只觉得它碍眼,是自己耻辱的象征。可此刻,她却伸出手,像抚摸一件稀世珍宝一样,用尽全身的力气,仔细地、一寸一寸地检查着箱子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缝隙。
常梧不解地看着她:“蓉儿,你怎么了?”
蓉姐没有回答,她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了指尖。她的指尖划过箱子的底部,那里的木板看起来和其他地方没什么两样。可是,当她的手指划过内壁一个不起眼的如意云纹雕花上时,她敏锐地感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松动。
那块雕花,似乎可以按下去。
她的心跳瞬间到了嗓子眼,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只听得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对着那块雕花猛地一按。
“咔哒。”
一声轻微到几乎要被外面的雨声淹没的机括声,清晰地传入了她的耳朵里。
紧接着,在蓉姐和常梧震惊到无以复加的目光中,箱子的底板,那块看起来天衣无缝的厚实木板,竟然缓缓地、自动地向上弹开了一道狭窄的缝隙!
一股干燥的、混杂着陈年木料与淡淡墨香的气息,从那道神秘的缝隙中飘散出来。
蓉姐的呼吸停滞了。她和常梧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不敢置信和巨大的震撼。
这是……夹层?
这口破旧的箱子里,竟然藏着一个夹层!
蓉姐颤抖着手,几乎是用尽了毕生的勇气,缓缓地、缓缓地伸向了那道改变了她一生的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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