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6年8月,东京,那个审判战犯的地方。
证人席上,有个身影孤零零地坐着。
这女人特意把头巾裹了一层又一层,恨不得把整颗脑袋都藏进去,可那道触目惊心的疤痕,还是从布料缝隙里透了出来。
那张脸,早就没法看了。
看着对面那帮曾经狂得没边的战犯,还有高高在上的法官,她没哭也没闹,反倒静得让人害怕。
她开口了,说的全是九年前南京城里的血和泪。
庭审刚散场,怪事来了。
人堆里冲出来个年轻姑娘,跌跌撞撞地奔向证人席。
她一眼就认准了,这就是当年把她从死人堆里拉回来的恩人,是那个叫玉墨的女人。
姑娘伸着手想去抱,眼泪止不住地流,攒了九年的感激想一股脑倒出来。
照理说,这本该是抱头痛哭、感动全场的画面:活下来的人找到了救命的人,这恩情跨越了生死。
可偏偏,玉墨就像块石头,一点温度都没有。
她身子一侧,躲开了姑娘的手,也没看对方,只是淡淡甩出一句:“姑娘,看走眼了吧。”
话音刚落,人已经转过身走了,连个追问的空档都没留。
咋回事?
要想弄明白这转身背后的狠劲儿,咱得把日历往回翻,翻到1937年12月,那个满城都是焦糊味和血腥气的南京。
那年冬天,南京城不光是丢了,简直就是个人间地狱。
也就六个礼拜,三十万老百姓,硬生生没了,全倒在鬼子的刀口下。
在这一片瓦砾堆里,也就那座洋神父守着的教堂,还算是个能喘口气的地儿。
这孤岛一样的教堂里,缩着两拨截然不同的人。
躲在楼上的,是一帮读过书的女学生。
她们家里有钱,人长得水灵,懂礼貌,是南京城的掌上明珠。
打仗前,那是奔着新时代女性去的。
哪怕外面乱成锅粥,她们骨子里那股傲气还没散。
楼下呢,挤着一群窑子里跑出来的女人,衣裳破破烂烂。
这两拨人撞一块儿,气氛别提多尴尬了。
在学生眼里,这些女人“脏”。
风尘女一进门,学生们恨不得捏着鼻子躲三丈远,生怕沾了晦气。
说白了,这就是看不见的墙。
一边是干净的“未来”,一边是被人踩在脚底泥里的“烂货”。
在这巴掌大的避难所里,本来这道墙谁也不会去跨,直到鬼子的刺刀尖儿捅进了教堂大门。
那天大清早,鬼子闯进来了。
这帮畜生眼尖,瞅见了楼上的学生。
这帮还没长开的漂亮姑娘,直接把这群强盗的色心勾起来了。
虽然嘴上说是请去“唱歌交流”,可谁心里没数?
这就是去送命,进了阎王殿就别想回来。
神父想拦,结果挨了一枪托,血糊了一脸。
鬼子撂下狠话:“明儿一早,把人交出来,不然……你们看着办。”
这下真是没路走了。
交人吧,这帮姑娘这辈子算完了;不交吧,教堂里上上下下,连带那个神父、学生、窑姐儿,还有藏在这儿的难民,谁也活不成。
那个晚上,教堂里静得吓人,只有学生压抑的哭声,恐惧像毒气一样到处钻。
而在角落里,平日里咋咋呼呼的风尘女们,这会儿却一声不吭。
带头的玉墨,盯着那些哭得发抖的学生,心里头在盘算。
她在算一笔命价的账。
搁太平日子里,这账不用算:人家是千金小姐,自己是过街老鼠。
可眼下这世道乱了,算法也变了。
玉墨开了腔,话像刀子一样直:“女学生要是毁了,那是毁了未来;咱呢?”
屋里没人接茬。
她自个儿接上了:“咱啥也没了,可她们还有盼头。
要是咱不出头,连这点盼头都被掐灭了。”
这话听着硬,其实透着股看破红尘的心酸。
对玉墨这帮姐妹来说,身子早就不干净了,被人踩了无数回,自己都觉得自己低贱。
可那个“明天”——那个能读书、能过好日子的“明天”,在她们看来,那是顶顶金贵的东西。
要是让这群女学生去送死,那就是把“希望”给掐断了。
于是,一个疯狂的主意定下来了:偷梁换柱。
天刚麻麻亮,十三个女人动起来了。
这辈子,恐怕没这么用心打扮过。
压箱底的旗袍找出来,哪怕破了点也抚平整穿上,胭脂抹匀了。
玉墨对着破镜子,把嘴唇涂得鲜红像血。
这哪是伪装,分明是场祭祀。
鬼子的卡车轰隆隆开到门口,走出来的不是吓破胆的学生,而是十三个妖娆妩媚、挺着胸脯的女人。
她们上车那动作,利索得很,连头都没回一下,不管身后那些哭成泪人的神父和学生。
这一把赌赢了:用十三条被人看不起的“贱命”,换回了十三个国家的读书种子。
车斗挡板一扣,那就是进了鬼门关。
到了鬼子窝里,等着她们的是非人的折磨。
那里面又是笑又是叫,惨不忍睹。
有的姐妹受不了那份罪,自己了断了;有的硬生生被折腾死了。
玉墨命大,剩了一口气。
让她撑住这口气的,不是想活,是恨。
她咬着牙告诉自己:“死不得,得留着这条命,把这笔血债记下来,将来讲给世人听。”
每次被拖回牢房,她都逼着自己把那些姐妹的脸,还有那些畜生的模样,死死刻在脑子里。
后来,她找了个空档跑了出来。
为了躲鬼子搜捕,也为了把以前那个自己彻底埋了,她干了件比死还疼的事:端起一碗滚烫的硝水,照着自己脸上泼了上去。
哪怕以前长得再勾魂,那一瞬间也没了,只剩下一团烂肉。
脸是毁了,可人安全了。
靠着这张没脸见人的面孔,她熬到了审判那一天。
话又说回1946年的法庭外。
对着那个来报恩的姑娘,玉墨为啥死活不认账?
这里头,是玉墨最后的体面。
在那场拿命换命的交易里,她们早就不一样了。
上车那一刻,她们不是被人吐口水的窑姐儿,是救苦救难的侠女,是英雄。
只要现在一点头,接受了姑娘的眼泪和感激,那她就又变回了那个“可怜虫”,那个需要人施舍同情的风尘女。
再说了,那姑娘代表的是好日子。
玉墨想让那姑娘记着的,永远是那个清晨——十三个涂着红唇、穿着旗袍、头也不回的背影。
那多美,多傲气,谁也脏不了。
绝不是眼前这个鬼样子的残废。
不认,是给当年那场仗义留最后一点面子。
毁容是为了让真相大白,不认是为了让尊严站直。
这就是玉墨。
这乱世里,她把人性的账,算得比谁都透。
她保住了别人的将来,也用最狠的方式,锁住了自己的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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