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妈,您看这地下室虽说光线暗了点,但胜在清静,您不是总说想静心修佛吗?”
儿媳孙丽抚着平坦的小腹,嘴里说着漂亮话,眼神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精明。
儿子赵阳躲在旁边,不敢看我,只低声附和:“是啊妈,丽丽现在怀孕了受不得吵,岳父岳母来了也没地儿住,您就委屈一下……”
看着这两个我掏心掏肺伺候了半辈子的人,我突然觉得那个昏暗潮湿、散发着霉味的地下杂物间,或许才是我在这个家最真实的归宿。
“行,我搬。”
我嘴角扯出一抹笑,转身出门。
只是他们不知道,我这一转身,去的不是地下室,而是楼下的房产中介。
既然这房子容不下我,那谁也别想住。
凌晨五点的天色还泛着青灰,窗外的路灯像是没睡醒的眼,昏黄得有些凄凉。
张淑兰轻手轻脚地翻身起床,习惯性地摸了摸有些僵硬的老腰。
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梦里总是那个阴暗逼仄的地下室,像口棺材一样压得她喘不过气。
洗漱,淘米,切菜。
厨房里的动静被她压到了最低,生怕吵醒了主卧里那一对还在沉睡的“祖宗”。
这套房子是老伴走前留下的,那时候这片还是老厂区,后来拆迁置换,换来了这套市中心的三室两厅。
那会儿老伴拉着她的手说:“淑兰啊,这房子写你名,以后这就是你的底气,谁也赶不走你。”
如今看着这宽敞明亮的厨房,张淑兰心里却是一阵发苦。
底气?
在这个家里,她活得更像是一个不需要发工资的保姆。
六点半,小米粥熬出了油,小笼包也蒸腾起了热气。
主卧的门终于有了动静。
儿媳孙丽打着哈欠走出来,眼皮都没抬一下,径直进了卫生间。
紧接着是冲水声,那是张淑兰昨天刚刷得锃亮的马桶。
儿子赵阳揉着鸡窝头坐在餐桌前,抓起手机就开始刷视频,外放的声音在这个清晨显得格外刺耳。
“妈,今儿这粥怎么又这么稠?丽丽最近胃口不好,想喝稀点的。”
赵阳头也不抬地抱怨了一句。
张淑兰盛粥的手顿了一下,勺子碰在瓷碗边,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昨天丽丽说稀了不顶饿,我就多放了一把米。”
她轻声解释,把那碗热气腾腾的粥放到儿子面前。
孙丽这时候出来了,脸上挂着精致的妆,却掩盖不住眼底的嫌弃。
“妈,您老是按您的想法来,这年轻人和老年人的口味能一样吗?”
她坐下来,用筷子挑了挑面前的小笼包,似乎那是很难下咽的东西。
“不想吃就别吃!”
张淑兰心里那股火苗子窜了一下,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为了这个家,为了儿子不夹在中间难做,她忍了这么多年,也不差这一顿饭的功夫。
“行,明天我煮两锅,一锅稀的一锅稠的。”
张淑兰赔着笑脸,解下围裙坐在一旁的小板凳上,就着咸菜啃剩下的馒头。
赵阳和孙丽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周末去哪玩,完全把她当成了空气。
吃完饭,两人把碗筷一推,换鞋出门上班。
“妈,晚上我想吃红烧排骨,记得买肋排,别图便宜买那种肉少的。”
孙丽临出门前扔下这么一句,高跟鞋哒哒哒地踩在楼道里,像是在张淑兰心上敲鼓。
门关上了。
屋子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张淑兰叹了口气,开始收拾桌上的残局。
这就是她的日子,日复一日,像是在推着一块永远推不到顶的石头。
收拾完厨房,她拿着吸尘器去打扫主卧。
那是她曾经的房间,为了给儿子当婚房,她主动搬到了次卧。
床头柜上堆满了各种化妆品,衣服扔得满地都是。
张淑兰弯腰捡起一件真丝睡衣,正准备挂起来,一张轻飘飘的纸片从衣服里掉了出来。
是一张送货单。
她捡起来一看,上面的字迹像针一样扎进了眼睛里。
“尊享豪华按摩椅,实付金额:18800元。”
收货人:孙大富(孙丽的父亲)。
收货地址:乡下老家。
张淑兰的手开始发抖。
一万八。
上个月,赵阳一脸愁容地回来找她,说是公司搞团建需要垫资,手里周转不开,问她借两万块钱。
那时候张淑兰二话没说,从养老金存折里取了两万给他。
她还心疼儿子工作不容易,甚至没让他打欠条。
原来,这所谓的“垫资”,是垫给了老丈人的屁股底下。
她想起了自己那把坐了十年、海绵都塌陷了的旧藤椅,想起了自己为了省几块钱菜钱哪怕下雨也要去早市讨价还价。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怎么也流不下来。
心里的某个地方,好像裂开了一道口子,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这只是个开始。
那个周末,门铃响得像是要催命。
张淑兰正在厨房剁排骨,手上的油都没来及擦就跑去开门。
门一开,一股浓烈的劣质烟草味扑面而来。
门口站着两个人,大包小包堆得像座小山。
“哎哟,亲家母,开门这么慢,我们在楼下按了半天门禁都没人应!”
说话的是个胖女人,烫着一头夸张的红卷发,穿着花里胡哨的衬衫,正是孙丽的母亲刘翠花。
旁边那个蹲在地上抽烟、满脸横肉的男人,是孙丽的父亲孙大富。
“你们这是……”
张淑兰愣住了,手里的抹布不知该往哪放。
“爸!妈!你们可算来了!”
孙丽从卧室里冲出来,脸上洋溢着张淑兰从未见过的热情笑容。
她一把推开挡在门口的张淑兰,把父母迎了进来。
“妈,我不是跟您说了吗?我爸妈身体不好,来城里检查身体,顺便住一段时间。”
孙丽一边帮父母拿拖鞋(那是张淑兰新买给客人的),一边理直气壮地说。
张淑兰看向赵阳。
赵阳正缩在沙发上看电视,听到动静才慢吞吞地站起来,喊了一声“爸、妈”。
他甚至不敢看张淑兰的眼睛。
原来,全家人都知道,只有她是最后一个被通知的。
“这一路累死了,还是城里好啊,这大房子,真敞亮!”
孙大富踩着那双满是泥土的皮鞋,也不换拖鞋,直接走进了客厅。
他在真皮沙发上一坐,从兜里掏出烟盒,熟练地点上一根。
烟灰顺手就弹在了刚擦得锃亮的地板上。
张淑兰觉得呼吸有些困难,那是老伴生前最喜欢的沙发,平时她自己坐都要垫个垫子。
“亲家公,家里有烟灰缸……”
她刚想提醒,就被刘翠花的大嗓门打断了。
“哎呀亲家母,别这么讲究嘛!都是自家人,随意点!”
刘翠花一边说,一边开始指挥赵阳搬行李。
“那个红色的箱子轻点放,里面是我们带来的土特产,还有给丽丽带的补品。”
原本整洁宽敞的客厅,瞬间被大包小包填满,显得拥挤不堪。
“丽丽啊,我们住哪间房?”
刘翠花四处打量着,眼神像扫描仪一样扫过每一个房间。
“妈,早就给你们收拾好了,住次卧,向阳,暖和!”
孙丽挽着母亲的胳膊,亲热得像个小女孩。
次卧?
张淑兰的脑子嗡了一下。
那是她的房间啊!
自从把主卧让出来后,她就一直住在次卧。
那张床是她睡惯了的硬板床,衣柜里全是她的衣服。
“那个……丽丽,次卧我住着呢……”
张淑兰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空气突然安静了几秒。
孙丽转过头,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换上了一副委屈的表情。
“妈,您看我爸妈大老远来的,又是为了看病,总不能让他们睡沙发吧?再说了,他们两个老人,挤一张小床也不合适啊。”
“那我睡哪?”
张淑兰问出了这个最现实的问题。
赵阳这时候走了过来,拉着张淑兰的胳膊往旁边拽了拽,压低声音说。
“妈,您就体谅一下吧。岳父岳母难得来一趟,您就当是为了我。书房不是还有张折叠床吗?您先去凑合几天,等他们走了您再搬回来。”
书房?
那个不到六平米、连窗户都没有、堆满了赵阳小时候的旧书和杂物的储物间?
张淑兰难以置信地看着儿子。
这就是她含辛茹苦养大的儿子,为了讨好丈母娘,要把亲妈赶进储物间。
“赵阳,你是认真的?”
她的声音在颤抖。
赵阳避开了她的目光,不耐烦地挠了挠头。
“妈,您别闹了行不行?这么多人看着呢,给我留点面子。”
面子。
在儿子眼里,她的尊严远没有他在岳父岳母面前的面子重要。
刘翠花这时候插话了,阴阳怪气地说。
“哎哟,要是亲家母实在不愿意,我们就去住旅馆好了。反正我们在乡下住惯了土房,也不配住这城里的大房子。”
这一招以退为进,把张淑兰架在了火上烤。
孙丽立马眼圈红了,瞪着赵阳。
“赵阳!你就看着你妈这么欺负我爸妈?”
“妈!”
赵阳的声音提高了几度,带着明显的责备。
张淑兰看着这一屋子的人。
那个抽烟吐痰的男人,那个趾高气扬的女人,那个哭闹撒娇的儿媳,还有那个懦弱无能的儿子。
她突然觉得很累,累得连争吵的力气都没有了。
“行,我搬。”
她转过身,走进次卧,开始收拾自己的铺盖卷。
没有人来帮忙。
客厅里传来了孙大富爽朗的笑声和电视机被调大的声音。
张淑兰抱着被子,像个寄人篱下的难民,一步步挪进了那个阴暗狭窄的书房。
关上门的那一刻,她听到了外面刘翠花的声音。
“这就对了嘛,老年人觉少,住小房间聚气,对身体好!”
张淑兰靠在门板上,慢慢滑坐下来,把脸埋进了有着樟脑丸味道的被子里。
有了孙家老两口的加入,这个家彻底变了天。
原本井井有条的生活,变成了一场灾难。
刘翠花完全把自己当成了这里的女主人。
她嫌张淑兰买的菜不新鲜,嫌地拖得不干净,甚至连张淑兰在阳台上养了多年的几盆兰花,也被她连根拔起。
“养这些野草有什么用?不如种点大葱蒜苗,炒菜还能用上!”
刘翠花指着那几个空花盆,一脸得意地向张淑兰炫耀她的“生活智慧”。
张淑兰看着那一地枯萎的兰花叶子,那是老伴生前最喜欢的品种,她精心伺候了五年,每年春天都会开出幽香的花。
现在,变成了烂泥里的大葱。
她蹲下来,默默地捡起那些叶子,手指被花盆的碎片划破了,渗出了血珠。
“亲家母,别捡了,怪脏的,赶紧做饭去吧,我和老头子都饿了。”
刘翠花嗑着瓜子,瓜子皮吐得满地都是。
张淑兰站起来,深吸一口气,去厨房做饭。
那一顿晚饭,是张淑兰做得最用心,也是最寒心的一顿。
因为赵阳说想吃红烧肉,她特意去早市买的五花肉,炖了足足两个小时,色泽红亮,肥而不腻。
菜刚端上桌,孙大富就迫不及待地伸出筷子,夹起一大块塞进嘴里,吧唧嘴的声音响彻整个餐厅。
“嗯,味道还行,就是糖放多了,有点腻。”
他一边吃一边点评。
刘翠花也不甘示弱,拿着筷子在盘子里翻来翻去,专门挑瘦的吃。
等张淑兰端着最后一道汤上桌时,那盘红烧肉已经见了底,只剩下几块没人要的大肥肉和汤汁。
她拿着筷子,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夹什么。
“妈,您怎么不吃啊?”
赵阳嘴里塞满了饭,含糊不清地问了一句。
还没等张淑兰说话,刘翠花就抢着说道。
“哎呀,亲家母这把年纪了,要少吃肉,容易三高。我们这是为你好,帮你分担负担呢。来,喝点汤,这排骨汤养人。”
说着,她假惺惺地给张淑兰盛了一碗只有水的清汤。
张淑兰看着那碗清汤,又看看对面几人碗里堆得高高的肉骨头。
孙丽正把自己碗里的肥肉挑出来扔在桌上,赵阳正殷勤地给老丈人倒酒。
没有人觉得有什么不对。
在这个家里,她张淑兰已经不是人了,她是空气,是工具,是多余的背景板。
“我不饿,你们吃吧。”
张淑兰放下筷子,起身回了书房。
那一晚,她听着外面欢声笑语,听着电视里的小品声,听着他们一家人其乐融融。
她摸着那张硬邦邦的折叠床,腰疼得像是要断裂。
这房子,房产证上明明写的是“张淑兰”三个字。
可为什么,她却觉得自己像个小偷,躲在自己家最黑暗的角落里,连呼吸都要小心翼翼?
这种压抑的日子持续了半个月。
就在张淑兰以为这已经是底线的时候,现实又狠狠地扇了她一巴掌。
那天晚饭后,孙丽突然干呕了几声。
全家人顿时紧张起来。
刘翠花更是夸张地叫道:“哎呀!丽丽这是不是有了?”
赵阳一听,眼睛都亮了,赶紧扶着孙丽坐下。
“真的吗?老婆,我要当爸爸了?”
孙丽娇羞地点点头,摸着肚子说:“刚查出来的,医生说要静养,不能受刺激,也不能太吵。”
“那是那是!这是咱们老赵家的大喜事!必须静养!”
赵阳兴奋得搓着手,转头看向张淑兰。
“妈,您听见没?您要抱孙子了!”
张淑兰心里虽然对这一家人有气,但听到要有孙子了,还是本能地感到一丝高兴。
毕竟,那是血脉的延续。
“那是好事,以后家里的活我全包了,丽丽你就安心养胎。”
张淑兰挤出一丝笑容。
然而,孙丽并没有表现出多高兴,反而皱起了眉头。
“妈,光干活有什么用?医生说了,环境很重要。现在家里这么多人,挤在一起乱糟糟的,我这心里总是烦躁,对胎儿不好。”
“那……那怎么办?”
张淑兰愣了一下。
孙丽看了看父母,又看了看赵阳,眼神里闪过一丝算计。
“妈,我和赵阳商量了一下。您看,现在爸妈住次卧,我们住主卧,书房您住着也憋屈。咱们小区地下室不是还有个闲置的杂物间吗?”
地下室?
张淑兰心里咯噔一下。
那个杂物间她是知道的,就在一楼楼梯拐角下面,原本是用来放自行车的,后来改成了储物间,只有一扇高高的小窗户,常年照不进阳光,阴冷潮湿。
“那个杂物间怎么能住人?”
张淑兰下意识地反驳。
“怎么不能住?装修一下不就行了?”
刘翠花接过了话茬,一脸理所当然。
“装个空调,铺个地砖,再弄个排气扇,冬暖夏凉的,多清静啊!正适合老年人修身养性。”
“而且那个房间离电梯口近,您进出也方便,不用爬楼梯。”
赵阳也在一旁帮腔。
“妈,丽丽现在是特殊时期,稍微有点动静她就睡不着。您平时起得早,在楼上走动容易吵醒她。您去地下室住,大家都方便。”
张淑兰看着儿子,感觉像是第一次认识他。
“赵阳,那是地下室!那是放垃圾的地方!你让我去住?”
她的声音在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妈,您别说得那么难听。那是暂时的,等孩子生下来,您再搬回来呗。”
赵阳不敢看她的眼睛,低着头抠手指。
“暂时?那是多久?一年?两年?”
张淑兰冷笑。
“万一生了孩子还要带孩子,还要给亲家腾地方,我是不是这辈子都要烂在地下室里?”
“哎哟,亲家母这话说的,怎么这么晦气?”
孙大富不乐意了,把烟头往地上一扔。
“我们是为了丽丽肚子里的孩子好!那是你们老赵家的种!你怎么这么自私,连这点委屈都受不了?”
“自私?”
张淑兰站了起来,指着这套房子。
“这房子是我的名字!是我和老赵辛苦一辈子挣来的!你们住着我的房,吃着我的饭,现在还要把我赶去地下室?”
“我告诉你们,不可能!”
这是张淑兰第一次发这么大的火。
全家人都被震住了。
孙丽突然捂着肚子,大声叫唤起来。
“哎哟!我的肚子!疼死我了!赵阳,你妈要气死我了!她想害死我们的孩子!”
家里顿时乱作一团。
赵阳慌了神,一把推开张淑兰,冲过去抱住孙丽。
“妈!您是不是非要逼死丽丽才甘心?不就是个住的地方吗?您怎么这么不懂事!”
刘翠花更是冲上来,用力推搡了张淑兰一把。
“你个老虔婆!要是我外孙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张淑兰被推得踉跄了几步,后腰撞在桌角上,钻心地疼。
她看着眼前这一幕闹剧。
儿子在哄媳妇,亲家在骂人,只有她孤零零地站在那里,像个外人,像个罪人。
那一刻,她的心彻底死了。
死得透透的,连灰都不剩。
张淑兰没有再争辩。
她回到了那个狭窄的书房,关上了门,任凭外面吵翻天。
第二天,她像往常一样去早市买菜。
只是这一次,她没有买那家五花肉,也没有买赵阳爱吃的鱼。
她只买了一把芹菜,那是她自己爱吃的。
当她提着菜回到家门口时,发现门虚掩着。
楼道里堆着几个大得惊人的黑色垃圾袋,还有几床被用绳子捆着的旧棉被。
那是她的被子。
那是她的衣服。
几个搬家工人正抬着那个她用了几十年的旧衣柜从屋里走出来。
“哎,大姐,让让,这柜子沉。”
工人喊道。
张淑兰呆立在原地,手里的芹菜掉在了地上。
赵阳正站在门口指挥。
“轻点轻点,别磕坏了门框。那个桌子也搬下去,地下室那边已经打扫过了,直接放进去就行。”
看到母亲回来,赵阳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变成了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
“妈,您回来了。那个……丽丽今天早上一直喊肚子疼,我实在没办法。我想着先把东西搬下去,您今晚先去那边将就一下,空调下午就有人来装。”
先斩后奏。
甚至连商量的余地都没有,直接把她扫地出门。
屋里,孙丽正躺在沙发上吃葡萄,看到张淑兰,嘴角勾起一抹胜利的微笑。
“妈,您别怪赵阳,他也是心疼我。再说了,地下室多好啊,没人打扰,您想几点起就几点起。”
张淑兰没有看孙丽,也没有看赵阳。
她走到那堆像垃圾一样被扔在楼道里的行李前。
那是她在这个家生活了三十年的痕迹。
如今,就像废品一样被丢弃了。
“妈,您要是生气就打我两下,别憋着。”
赵阳走过来,想要拉她的手。
张淑兰侧身躲开了。
她抬起头,脸上没有泪水,也没有愤怒。
她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赵阳感到莫名的心慌。
“不用了。”
张淑兰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既然你们都安排好了,那就这样吧。”
她弯下腰,捡起地上的芹菜,轻轻拍了拍上面的灰。
“行,我搬。”
赵阳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笑容。
“妈,我就知道您最疼我了!您放心,等孩子生下来,我一定……”
张淑兰没有听他说完,转身朝电梯走去。
“妈,您去哪?地下室在楼梯那边。”
赵阳喊道。
“我去买点生活用品。”
张淑兰头也没回。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胆寒的冰冷。
疼你?
是啊,我是太疼你了。
疼到让你忘了,这房子到底是谁的。
疼到让你觉得,我是可以随意揉捏的软柿子。
既然你们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张淑兰并没有去超市。
她摸了摸贴身口袋里那个硬硬的本子——房产证。
那是她一直随身携带的习惯,也是她最后的护身符。
她打了一辆车,直奔市中心最大的房产中介公司。
“阿姨,您是要租房吗?”
刚进门,一个年轻的中介小哥就热情地迎了上来。
“我卖房。”
张淑兰把房产证拍在桌子上。
中介小哥拿起房产证一看,眼睛瞬间瞪圆了。
“幸福家园?三室两厅?这可是学区房啊!黄金地段!”
小哥激动得手都在抖。
“阿姨,这房子现在市价至少三百万,您心理价位是多少?”
“两百四十万。”
张淑兰报出了一个数字。
小哥愣住了。
“阿姨,您这……低了整整六十万啊!您确定?”
“我只要全款,三天内必须到账过户。”
张淑兰盯着小哥的眼睛,语气坚定。
“而且,我还有一个条件。”
“您说,您说!”
小哥此时已经闻到了大单的味道,这种捡漏的房子,只要放出去,那是会被人抢破头的。
“房子我不负责腾空。里面现在住着几个人,是我的……租客。”
张淑兰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合同早就到期了,但他们赖着不走。我一个老太婆弄不过他们。买家必须自己有办法处理这些人,这能做到吗?”
中介小哥是个聪明人,一听这就明白了。
这种带“纠纷”的低价房,是那些职业炒房客最喜欢的。
他们有的是手段让“租客”搬走,换个锁、断水断电那是轻的,有的甚至直接带人进去住。
“能!太能了!”
小哥一拍大腿。
“阿姨您放心,我们有专门合作的投资人,专门收这种房子。这点小事对他们来说根本不是问题。只要手续齐全,咱们今天就能签合同!”
不到半小时,一个戴着金链子、胳膊上纹着老虎的男人就出现在了中介店里。
他是这一带有名的“彪哥”,专门做不良资产处置的。
彪哥看了看房本,又看了看张淑兰,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
“老太太,敞亮!我就喜欢跟您这样的爽快人做生意。两百四十万,一分不少,现在就转定金,明天去过户,后天尾款结清。”
“不过咱们丑话说在前头,既然过户了,这就是我的房。到时候我用什么手段赶人,您可别心疼。”
张淑兰看着彪哥,眼神没有丝毫闪躲。
“只要钱到账,房子就是你的。就算你把房子拆了,也跟我没关系。”
“至于里面的人……”
张淑兰想起了赵阳那张虚伪的脸,想起了孙丽得意的笑,想起了被扔在楼道里的行李。
她笑了,转身对中介说:“对,就这套,户型很好快点卖。”
“他们不是喜欢住那房子吗?那就让他们看看,到底谁才是房子的主人。”
签字,按手印。
红色的印泥按在白纸上,像是一滴鲜血,宣判了那个所谓的“家”的死刑。
走出中介大门的时候,阳光有些刺眼。
张淑兰抬手挡了挡眼睛。
三十年的心血,换成了卡里的一串数字。
心疼吗?
疼。
但比起心死,这点疼算什么。
张淑兰回到了小区。
她没有去地下室,而是径直回到了那个已经不属于她的家。
赵阳正在客厅里打电话,语气兴奋。
“对对,装修公司吗?明天就过来量尺,我们要把主卧重新翻修一下,风格要那种欧式的,显档次!”
看到张淑兰回来,他愣了一下,随即挂了电话。
“妈,您怎么上来了?地下室那边空调师傅已经去了,您去看看?”
张淑兰看着儿子这副迫不及待想要改造房子的嘴脸,心里最后一丝犹豫也烟消云散了。
“我上来拿点东西,有些证件忘拿了。”
她淡淡地说,径直走进了书房。
其实证件早就在她包里了。
她只是想再看最后一眼。
看着墙上挂着的全家福,那是赵阳刚结婚时拍的。
那时候,她笑得那么开心,以为自己终于完成了任务,可以安享晚年了。
没想到,那竟是噩梦的开始。
她在书房里待了一会儿,把最后一点值钱的金首饰——那是当年老伴送给她的定情信物,塞进了贴身的包里。
出来的时候,孙丽正和她妈在厨房里商量着今晚吃什么庆祝。
“妈,今晚咱们吃火锅吧!庆祝咱们终于有了大房间住!”
孙丽的声音尖细而刺耳。
“好啊!再买两瓶好酒,今晚咱们全家好好喝一杯!”
刘翠花的声音透着一股胜利者的狂欢。
没有人注意到站在走廊阴影里的张淑兰。
她就像个幽灵,看着这群鸠占鹊巢的强盗在狂欢。
“赵阳。”
她突然喊了一声。
赵阳吓了一跳,回头看到母亲站在那里,眼神有些奇怪。
“妈,怎么了?”
“没事,就是想告诉你,以后……好自为之。”
张淑兰说完这句话,转身走向门口。
“妈,您这话什么意思啊?怪渗人的。”
赵阳嘟囔了一句,但很快就被电视里的球赛吸引了注意力,没有深想。
张淑兰走出了家门。
这一次,她没有再回头。
她甚至没有把门关严,留了一条缝。
就像是在等待着即将到来的风暴,长驱直入。
那一晚,赵家灯火通明,欢声笑语传出很远。
他们喝着酒,畅想着未来的美好生活,计划着怎么改造这套房子,怎么把地下室那个老太婆彻底边缘化。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一家不起眼的快捷酒店里。
张淑兰坐在床上,手机叮的一声响。
两百四十万,全款到账。
她看着那条短信,眼泪终于决堤而出。
她哭得撕心裂肺,像是要把这辈子的委屈都哭出来。
哭过之后,她擦干眼泪,打开订票软件,买了一张第二天一早飞往三亚的机票。
那是她和老伴年轻时一直想去却没去成的地方。
“老头子,我带你去。”
她抚摸着钱包里老伴的照片,轻声说道。
窗外,夜色深沉,风雨欲来。
那场即将摧毁赵家“美梦”的风暴,已经蓄势待发。
第二天清晨,阳光还没来得及刺破厚重的窗帘,赵家客厅里还弥漫着昨夜宿醉的酸臭味和火锅底料的油腻气。
赵阳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上,怀里还抱着半瓶没喝完的红酒,嘴角挂着满足的涎水。
梦里,他正指挥着装修队把主卧砸个稀巴烂,换上金碧辉煌的欧式大床,老丈人夸他孝顺,媳妇夸他能干,老妈在地下室里对他言听计从。
“嘭——!”
一声巨响,防盗门像是被炮弹击中了一样,整扇门板猛地弹开,重重地撞在墙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赵阳吓得一个激灵,从沙发上滚落下来,手里的红酒洒了一地,像是一滩触目惊心的血。
“谁啊!找死是不是!”
他揉着惺忪的睡眼,借着酒劲破口大骂。
卧室里,孙丽和她父母也被惊醒了,披头散发地跑出来,一脸惊恐。
门口,站着七八个彪形大汉。
领头的正是那个胳膊上纹着老虎的“彪哥”。
他穿着紧身黑背心,手里转着那串这房子原本的钥匙,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
“都醒了?正好,省得老子费事叫早。”
彪哥跨进门,一脚踢开挡路的啤酒瓶,玻璃渣碎了一地。
“你是谁?私闯民宅!我要报警!”
赵阳仗着家里人多,强撑着站起来,指着彪哥的手指都在哆嗦。
“私闯民宅?”
彪哥冷笑一声,从后腰掏出一本红彤彤的房产证,狠狠地拍在赵阳脸上。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房子现在姓什么!”
赵阳手忙脚乱地接住掉下来的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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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利人一栏,赫然写着:王彪。
发证日期:昨日。
“这……这不可能!”
赵阳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被人当头敲了一棒。
“这是我妈的房子!怎么可能变成你的?假的!这肯定是假的!”
孙丽也冲过来,一把抢过房本,看了两眼后尖叫起来。
“赵阳!你妈把房子卖了!她疯了吗?!”
“少废话!”
彪哥不耐烦地一挥手,身后的几个壮汉立刻冲了进来。
“兄弟们,干活!十分钟内,把这些垃圾给我清理出去!”
“哎!你们干什么!这是我的家!”
刘翠花尖叫着扑上去想护住那台刚买的大彩电,被一个壮汉像拎小鸡一样拎起来,随手扔到了门外的楼道里。
“老太婆,滚远点!碰坏了你赔不起!”
家里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那张孙大富最爱的真皮沙发被抬起来扔了出去,那些还没来得及拆封的装修材料被踢得满地乱滚。
孙丽引以为傲的化妆品、名牌包,像垃圾一样被扫地出门。
赵阳疯了一样想去阻拦,却被彪哥一脚踹在肚子上,疼得直不起腰,跪在地上干呕。
“给那个老太婆打电话!快打!”
孙丽披头散发,妆都花了,哭喊着让赵阳联系张淑兰。
赵阳颤抖着掏出手机,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一遍,两遍,无数遍。
空号。
那个总是随叫随到、在这个家里像影子一样的母亲,彻底消失了。
不到十分钟。
原本满满当当的家,被搬得空空荡荡。
赵阳一家四口,连同那一堆乱七八糟的行李,被像倒垃圾一样扔在了小区的水泥地上。
周围聚满了看热闹的邻居,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这不是赵家那小子吗?怎么被赶出来了?”
“听说是他妈把房子卖了,这小子平时对他妈也不好,活该!”
羞耻、愤怒、绝望,像潮水一样淹没了赵阳。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停在路边。
车窗降下,那个曾经对张淑兰点头哈腰的中介小哥走了下来。
他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径直走到瘫坐在地上的赵阳面前。
“赵先生,这是张阿姨让我转交给你的。”
中介小哥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怜悯,更多的是鄙夷。
“她说,本来想当面给你的,但怕脏了眼。这算是她留给你的最后一份‘礼物’。”
赵阳抬起头,眼神空洞地接过信封。
信封很沉,封口处用胶水粘得很死。
他颤抖着手,撕开了封口。
里面没有钱,没有银行卡,只有两份打印出来的文件。
“噗——”
赵阳看着这两份文件,一口鲜血喷了出来,眼前一黑,重重地栽倒在水泥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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