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你是谁啊?干嘛拉拉扯扯的?”

我靠在路灯杆上,胃里的酒气翻涌,眼神迷离地拍开了那只伸过来的手。

周泽愣了一下,眉头紧锁。

随即,他嘴角勾起一抹令我心寒的冷笑,竟然侧过身,手指向站在一旁看戏的许阳。

“行,不认识我是吧?我是你朋友,他才是你对象。”

许阳正叼着烟,闻言也是一怔,却顺势嬉皮笑脸地凑上来:“对啊宝贝,怎么连我都忘了?喝断片了吧?”

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我的脸颊。

我看着周泽那张无所谓的脸,心里的委屈瞬间凝结成冰。

赌气一般,我一把挽住许阳的手臂,甚至把头靠在他肩上,盯着周泽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哦,是你啊。那你带我回家吧。”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墙上的挂钟发出一声轻微的机械声响。

咔哒。

那是秒针走动的声音,在这个一百平米的房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和周泽同居的第三年,生活就像这杯放在茶几上已经凉透的白开水。

没味儿。

周泽坐在书房那张宽大的红木桌前,背对着我。

只能听见鼠标清脆的点击声,那是他在修改建筑图纸的节奏。

这种声音我已经听了整整两个月,每一声都像是敲在我的神经上。

我盘着腿窝在客厅的布艺沙发里,电视上播放着当下最火的综艺节目。

画面里的人笑得前仰后合,罐头笑声一阵接一阵。

我却觉得冷。

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

我低头看了看手机日历,上面那个被红圈圈出来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下周二,是我们相识三周年的纪念日。

为了这个日子,我提前半个月就开始看餐厅,挑选礼物,甚至还偷偷买了一套平时绝对不敢穿的蕾丝内衣。

我想制造点波澜。

哪怕是一点点涟漪也好。

“周泽。”

我冲着书房的方向喊了一声。

声音不大,混杂在电视的背景音里,显得有些虚弱。

鼠标声没停。

“周泽!”

我提高了音量。

这次,那边的背影终于动了动。

“怎么了?”

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并未掩饰的疲惫和敷衍。

他连头都没回。

我深吸了一口气,把抱枕紧紧搂在怀里,仿佛这样能给我一点安全感。

“下周二你有空吗?”

“下周二?”

他重复了一遍,手指依然在键盘上敲击,“那天要交二期工程的效果图,可能得加班。有事?”

有事?

我苦笑了一下。

这就是我们现在的状态。

我满心欢喜期待的日子,在他那里只是一个普通的、需要加班的星期二。

“没事。”

我把下巴搁在膝盖上,声音闷闷的,“就是想提醒你,那天是我们纪念日。”

键盘声戛然而止。

那一瞬间,我心里升起了一丝希冀。

或许他只是太忙了,忘记了。

或许他下一秒就会转过身,走过来抱住我,说一句抱歉。

然而,并没有。

“哦,对。”

周泽的声音依然平淡如水,“你不说我都忘了。到时候看吧,要是完工早,就去吃顿好的。”

说完,鼠标声再次响起。

密集,快速,甚至比刚才还要急促。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像是一个无理取闹的小丑。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我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我不想吵架。

最近我们连吵架都变得奢侈,更多的是这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这就是所谓的“七年之痒”吗?

可我们才三年啊。

就在我准备关掉电视回房睡觉的时候,放在茶几上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许阳”两个字。

他是周泽的大学死党,也是我们这段感情一路走来的见证者。

这人是个富二代,整天没个正形,最近刚盘下了一家酒吧。

我看了看书房,周泽显然没听到手机响,或者听到了也懒得管。

我划开了接听键。

“喂,嫂子!”

许阳的大嗓门透过听筒传了出来,带着强烈的动感音乐背景音。

“怎么这半天不接电话啊?泽哥呢?”

“他在忙。”

我吸了吸鼻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这么晚了,什么事?”

“嗨,我这酒吧今儿试营业啊!之前不是跟你们说了吗?”

许阳在那头嚷嚷着,“赶紧的,带上泽哥过来捧个场!没你们这镇场子的大神,我这酒都卖不香!”

我本能地想拒绝。

这种心情,这种状态,去什么酒吧。

但我还没开口,书房里的周泽突然走了出来。

他拿着水杯,显然是出来接水的。

看到我在打电话,他也没问是谁,径直走向饮水机。

“许阳叫我们去酒吧。”

我捂住听筒,看着他的背影说。

周泽接水的动作顿了一下。

“不去。”

两个字,干脆利落。

“太累了。”

他又补充了一句,仰头喝了一大口水,喉结上下滚动。

那一刻,我心里那股无名的火突然就窜了上来。

凭什么?

凭什么你累了就要所有人配合你的死寂?

凭什么我们的生活就要像这杯水一样无趣?

“我想去。”

我对着他的背影说。

周泽转过身,眉头微微皱起,看着我的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解。

“这么晚了,你去干什么?”

“我闷。”

我直视着他的眼睛,“在这个家里待得快发霉了。你不去,我自己去。”

说完,我松开捂着听筒的手,对着电话那头的许阳大声说道:

“定位发我,马上到。”

挂断电话,我没有理会周泽错愕的表情,径直走向卧室。

打开衣柜,我翻出了那条买来很久却一直没机会穿的黑色吊带裙。

裙摆很短,堪堪遮住大腿根部。

背部是大面积的镂空设计,只有两根细细的带子交叉着。

我换上裙子,坐在梳妆台前,开始细致地描眉画眼。

镜子里的女人,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倔强。

我要让他看看,徐晚不是只会窝在沙发上看电视的黄脸婆。

我化了一个很浓的妆。

眼线挑得高高的,嘴唇涂成了复古的正红色。

当我踩着七厘米的高跟鞋走出卧室时,周泽还站在客厅里。

他手里的水杯已经空了。

看到我的一瞬间,他的瞳孔明显收缩了一下。

目光从我的锁骨滑到腿部,最后停留在那个大露背上。

“外面零下三度。”

他冷冷地开口,“你穿成这样,是想去医院挂急诊?”

我拿起沙发上的羊绒大衣,随手搭在臂弯里。

“酒吧里有暖气。”

我一边换鞋一边说,“再说了,我就算冻死,也比在这个家里憋死强。”

这句话说得有点重。

我也知道自己在无理取闹,在故意刺痛他。

但我控制不住。

我渴望看到他生气,渴望看到他暴跳如雷,渴望看到任何一种除了“冷漠”之外的情绪。

周泽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把水杯重重地放在茶几上,发出一声闷响。

“等我两分钟。”

他说完,转身回了卧室。

再出来时,他也换了一件长款风衣,手里拿着车钥匙。

“走吧。”

他越过我,推开了房门,“我不放心你一个人。”

那一刻,我心里竟然涌起了一丝久违的暖意。

看,他还是在乎我的。

只要我闹一闹,他就会妥协。

可是,这种靠“闹”换来的关注,又能维持多久呢?

电梯里,我们并肩站着。

镜面反射出我们的身影。

男才女貌,多么般配的一对璧人。

可只有我知道,我们中间隔着的空气,冷得能结冰。

车子驶出地下车库,汇入城市的霓虹车流中。

周泽开着车,目视前方,一言不发。

车厢里没有放音乐,安静得令人窒息。

我转头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心里五味杂陈。

这就是我想要的吗?

把他从工作中硬拽出来,陪我去一个他不想去的地方?

我不快乐。

我知道他也不快乐。

但我不知道该怎么打破这个僵局。

我们曾经也是有说不完的话的。

刚在一起的时候,我们可以通宵打电话,聊梦想,聊未来,聊路边的一只流浪猫。

那时候的周泽,虽然也不善言辞,但他看我的眼神是亮的。

那是星星碎裂在湖面上的光。

可是现在,那湖水干涸了,只剩下龟裂的河床。

“到了。”

周泽的声音打断了我的回忆。

车子停在了一家装修风格极其工业风的酒吧门口。

巨大的霓虹招牌闪烁着“NIGHT OUT”的字样。

门口停了不少豪车,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的重低音轰鸣。

我深吸一口气,推门下车。

寒风瞬间包裹了我的双腿,我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一件带着体温的风衣披在了我的肩上。

我回头,看见周泽正低头帮我拢紧衣领。

他的动作很熟练,却没有任何眼神交流。

“进去吧。”

他说,“别感冒了。”

这句关心,听起来更像是在完成某种义务。

我咬了咬嘴唇,没有说话,转身走进了那扇那扇充满诱惑与喧嚣的大门。

那时的我并不知道。

这一晚,将会彻底改变我们三年的轨迹。

推开厚重的隔音门,声浪像海啸一样扑面而来。

震耳欲聋的电子音乐,夹杂着酒精、香水和荷尔蒙的味道,瞬间充斥了整个感官。

光怪陆离的灯光在头顶疯狂旋转,舞池里是扭动的人群,像是一群正在狂欢的深海鱼群。

我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其实我也很久没来这种地方了。

自从和周泽同居后,我就过上了早睡早起的养生生活。

这种喧嚣,让我感到一丝生理上的不适。

但我不能表现出来。

我是来找乐子的,我是来证明我还年轻,还有活力的。

一只手揽住了我的腰。

是周泽。

他用身体帮我挡住了几个挤过来的醉汉,护着我往里走。

这个下意识的动作,让我心里稍微舒服了一些。

“嫂子!泽哥!这儿!”

卡座区,许阳站在沙发上挥舞着手臂,像个指挥交通的交警。

他穿了一件花里胡哨的衬衫,领口开得很大,脖子上挂着银链子,一脸的春风得意。

我们走了过去。

这是个视野最好的卡座,桌上已经摆满了各种洋酒和果盘。

除了许阳,还有几个我不认识的男男女女,看打扮也都挺潮的。

“哎哟,嫂子今天这身儿,绝了!”

许阳跳下沙发,夸张地围着我转了一圈,“泽哥你有福气啊,这也就是你,换个人嫂子都不带正眼瞧的。”

我笑了笑,把大衣脱下来,露出里面的吊带裙。

周围几个男人的目光瞬间聚了过来,带着惊艳和打量。

若是以前,周泽肯定会不动声色地帮我挡回去,或者直接让我把衣服穿上。

我用余光瞥了他一眼。

他正在把大衣挂在椅背上,然后坐下,拿出了手机。

又是手机。

我心里的那点小火苗刚燃起来,就被一盆冷水浇灭了。

“来来来,坐!”

许阳招呼着,“今儿我请客,大家放开了喝!”

我坐在周泽身边,身体紧贴着他。

我想感受他的温度,想让他注意到我。

但他的注意力全在那个发光的屏幕上。

即使在这么嘈杂的环境里,他依然能专注地回复消息,甚至时不时地放大图片查看细节。

“泽哥,别忙活了,出来玩就放松点嘛。”

许阳递过来一杯酒,“嫂子都打扮这么漂亮了,你也不怕别人把你墙角挖了?”

这句玩笑话其实挺露骨的。

我有些期待周泽的反应。

周泽终于抬起头,接过酒杯,淡淡地笑了一下。

“没人挖得走。”

语气笃定,却透着一股莫名的自信和……不在乎。

仿佛我是他的一件私有物品,贴上了标签,锁进了保险柜,就万无一失了。

许阳愣了一下,随即打哈哈混了过去。

“那是,咱们嫂子多专一啊。”

我端起面前的一杯鸡尾酒,猛地灌了一口。

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烧得胃里火辣辣的疼。

“慢点喝。”

周泽头也没抬,只是随口说了一句。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打字,应该是在和施工方沟通材料的问题。

我看着隔壁那一桌。

一对年轻的情侣正窝在沙发角落里。

女孩大概也是喝多了,脸红扑扑的,正把头埋在男孩的怀里撒娇。

男孩一边轻拍她的背,一边低头亲吻她的额头,眼神里满是宠溺。

那么近,那么甜。

那是我们曾经的样子。

我记得两年前,也是在许阳的局上。

我不小心喝多了一点,周泽背着我走了三条街。

我在他背上唱歌,跑调跑到姥姥家,他却一路笑着听完,还说我是“灵魂歌手”。

那时候的周泽,眼里只有我。

可现在,我就坐在他身边,呼吸可闻,他却仿佛和我隔着一个世界。

那种孤独感,比一个人待在家里还要强烈百倍。

在热闹的人群中孤独,才是最致命的。

“许阳,给我倒酒。”

我把空杯子往桌上一顿,大声喊道。

许阳正在跟旁边的一个美女聊天,闻言转过头,有些惊讶。

“嫂子,这酒度数可不低,你悠着点。”

“废什么话,怕我喝穷你啊?”

我挑衅地看着他,眼神却是飘向周泽的。

周泽依然没动。

许阳没办法,只好给我倒了半杯。

我端起来,仰头就要喝。

一只手拦住了我的手腕。

终于。

周泽抓着我的手,眉头皱得很深。

“别闹了。”

他的声音在喧嚣中显得有些冷硬,“你明天还要上班。”

“我不上班了!”

我甩开他的手,借着酒劲大声喊道,“我就想喝酒,我就想醉!怎么了?犯法吗?”

周围的人都安静了一瞬,目光投向这边。

周泽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这人最好面子,不喜欢在公共场合被人围观,更不喜欢失控的场面。

“徐晚。”

他叫我的全名,这是他生气的征兆,“适可而止。”

适可而止?

我心里的委屈像是决堤的洪水,怎么也止不住。

这三个月来,我每一天都在适可而止。

我适可而止地不去打扰你工作,适可而止地接受你的冷淡,适可而止地扮演一个懂事的女友。

可结果呢?

换来的是你的视而不见!

“我就不!”

我端起酒杯,当着他的面,一口气干了下去。

其实我酒量很差。

这两杯下去,我已经有点晕了。

但我还要喝。

我要把这滩死水搅浑,我要看看这平静的水面下,到底还藏着什么东西。

哪怕是鳄鱼,是怪兽,也比这死气沉沉的平静要好。

我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这次,周泽没有拦我。

他只是收回了手,重新拿起手机,甚至把身体往另一侧挪了挪。

那个动作,像是一把尖刀,精准地刺进了我的心脏。

他是嫌弃我吗?

嫌弃我丢人?嫌弃我无理取闹?

好。

既然你不管,那我就彻底疯给你看。

我开始和许阳带来的那些人拼酒。

我是做广告策划的,平时应酬也不少,虽然酒量不行,但劝酒的词儿一套一套的。

很快,我就成了卡座里的焦点。

我大笑,我拍桌子,我甚至站起来踩在沙发上跳舞。

我感觉自己在飞,在旋转。

但我那一丝清醒的理智始终盯着角落里的周泽。

他在看我吗?

没有。

他依然低着头,只有偶尔才会抬眼瞥一下,眼神里满是不耐烦。

那种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闹脾气的孩子,又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我的心彻底凉了。

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

我的头开始发沉,脚底像是踩在棉花上。

这是真的有点醉了,但还没到断片的程度。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控制不住肢体。

我手里晃着半杯红酒,那是许阳珍藏的一瓶好酒。

“徐晚,别喝了。”

许阳都有点看不下去了,过来劝我,“你这状态不对啊,是不是跟泽哥吵架了?”

“没吵架!”

我大着舌头,把胳膊搭在许阳肩膀上,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

我能感觉到许阳身体僵硬了一下,但他没推开我。

“我们……我们好着呢!是不是啊周泽?”

我冲着角落喊。

周泽终于把手机收进了口袋。

他站起身,脸色黑得像锅底。

“回家。”

他走过来,一把拉住我的手腕,力气很大,捏得我生疼。

“我不回!”

我挣扎着,“还没喝够呢!这才哪儿到哪儿啊!”

“徐晚!”

周泽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充满了压抑的怒火,“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撒泼也要分场合!”

撒泼?

原来在他眼里,我现在的痛苦发泄,只是撒泼。

我突然觉得很累。

那种想要引起他注意的力气,瞬间被抽空了。

我不想闹了,也没力气闹了。

但我也不想跟他走。

我就像一摊烂泥一样瘫软在沙发上,闭着眼睛装死。

“行,你不走是吧?”

周泽松开手,冷冷地说,“那你就睡这儿吧。”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许阳赶紧拦住他:“哎哎哎,泽哥!你这干嘛呀!嫂子喝多了你也跟她置气?”

“她不是喝多了,她是作。”

周泽指着我说,“惯的毛病。”

“作”这个字,像是一个耳光,狠狠地扇在我脸上。

我猛地睁开眼睛。

这一刻,我是真的清醒了。

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我看着那个我爱了三年的男人。

他依然英俊,依然挺拔,但他此刻的表情,让我觉得无比陌生。

哪怕是我真的在作,作为一个男朋友,在这种混乱的场合,难道不应该先把我带到安全的地方再教育吗?

把他喝醉的女友扔在酒吧里,这就是他的爱?

我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因为起得太猛,眼前黑了一下,差点摔倒。

许阳眼疾手快地扶住了我。

“嫂子,慢点!”

我推开许阳,稳住身形。

我整理了一下乱掉的头发,拉了拉滑落的肩带。

然后,我看着周泽,露出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醉意,只有决绝。

“周泽,你是不是觉得我不懂事?”

我轻声问。

周围的音乐声很大,但我知道他听见了。

周泽看着我,没有说话,眼神里闪过一丝迟疑。

“好。”

我点了点头,“那我以后,再也不作了。”

说完,我拿起自己的大衣,没有穿,只是抱在怀里,跌跌撞撞地往外走。

“徐晚!”

许阳在后面喊。

我没回头。

我听见后面有脚步声追上来。

我知道是他们。

但我不想理。

我一路冲出了酒吧大门。

外面的冷空气瞬间灌进了肺里,刺激得我咳嗽起来。

路边的霓虹灯拉长了我的影子。

孤零零的,有些凄惨。

我扶着路灯杆,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干呕了几声,却什么也没吐出来。

眼泪倒是顺着眼角流下来了。

混合着眼线液,估计现在我的脸已经花得像个鬼一样了。

脚步声停在我身后。

那是熟悉的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

我知道周泽站在那里。

他在等我服软,等我转身求他带我回家。

以前每次吵架,都是这样的流程。

我闹,他冷处理,我受不了冷战先道歉,然后和好。

但这次,我不想了。

我的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疯狂的念头。

既然你觉得我在演戏,既然你觉得我在作。

那我就演一场大的。

演一场让你终身难忘的。

我深吸一口气,用手背胡乱擦了擦脸。

然后,我转过身。

眼神一定要迷离,焦距一定要涣散。

这对我来说不难,毕竟我是真的有点晕。

我看着站在三步之外的周泽,还有跟在他身后的许阳。

周泽的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眉头依然紧锁,一副“等你闹完”的表情。

我歪了歪头,脸上露出一种纯真而困惑的表情。

就像是一个迷路的孩子,遇到了陌生人。

“你是谁啊?”

我开口了。

声音软糯,带着明显的醉意,还有一丝恰到好处的警惕。

这四个字一出,空气仿佛凝固了。

周泽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显然以为我还在继续刚才的戏码。

“徐晚,别玩了。”

他走近一步,伸出手想来拉我,“车叫好了,回家。”

我猛地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了冰冷的路灯杆上。

我瞪大了眼睛,惊恐地看着他伸过来的手,像是看到了什么洪水猛兽。

“你别过来!”

我尖叫了一声,“我不认识你!你干嘛拉拉扯扯的?”

周泽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不是因为我的演技有多好,而是因为我眼里的恐惧太真实了。

那种对陌生人的抗拒,是装不出来的。

(其实是装出来的,但我那时候心里的寒意是真的,那种把他当成陌生人的渴望也是真的。)

“徐晚?”

他试探着叫了我一声,“你看清楚,我是周泽。”

“周泽?”

我迷茫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摇摇头,“没听说过。我不认识叫周泽的。”

我把目光转向他身后的许阳。

许阳正一脸懵逼地看着我们,嘴里的烟都快掉下来了。

我指着许阳,傻笑了一下:“这个……这个看着有点眼熟。”

这当然是胡扯。

但我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周泽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他收回手,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

显然,他的耐心已经耗尽了。

他觉得我在羞辱他,在当着他兄弟的面给他难堪。

在他的认知里,我可以闹,可以在家里摔东西,但在外面,必须给他留面子。

而现在,我不仅不给他面子,还装作不认识他。

这触碰了他的底线。

“行。”

周泽点了点头,嘴角突然勾起一抹冷笑。

那种笑容,带着三分讥讽,七分赌气。

既然你想玩,那我就陪你玩到底。

我看懂了他的眼神。

他想用这种方式逼我现原形,逼我承认我在装。

他转过身,一把将正在看戏的许阳拽了过来。

许阳猝不及防,踉跄了一步。

“泽哥,你干嘛?”

周泽没有理会许阳,而是指着他对我说:

“不认识我是吧?行。”

他指了指自己,“我就是个路人,是个普通朋友。”

然后,他的手指向许阳,声音冷漠得像是在宣读判决书:

“他,才是你对象。你看清楚了。”

那一瞬间,我觉得周围的声音都消失了。

只剩下周泽那句“他才是你对象”在脑海里回荡。

我看着周泽。

我想从他脸上找到一丝开玩笑的痕迹,哪怕是一点点的不舍或者是试探。

但是没有。

他的眼神冷酷而决绝,就像是在丢弃一件麻烦的垃圾。

哪怕是赌气,你怎么能把自己的女朋友推给别的男人?

而且还是你的好兄弟?

这算什么?

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

许阳显然也没想到周泽会来这一出。

他愣了两秒,看了看满脸怒气的周泽,又看了看“醉得不轻”的我。

这家伙平时就爱开玩笑,而且是个典型的人来疯。

他以为这只是情侣间的一场博弈,周泽是在用激将法。

于是,他眼珠子一转,决定配合兄弟演这出戏。

他嬉皮笑脸地凑上来,伸手想要揽我的肩膀(但还是保持了绅士距离,只搭在了空气上):

“对啊宝贝,怎么连我都忘了?咱们不是说好今晚不醉不归吗?你看你,喝断片了吧?”

他的语气轻佻,带着戏谑。

就像是在哄一个小孩子。

我看着眼前这两个男人。

一个冷漠推开,一个嬉笑配合。

我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原来,这就是我爱了三年的人。

原来,我们的感情在他眼里,廉价到可以随意转让,可以用来开这种恶劣的玩笑。

那一刻,我心里的最后一丝期待破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疯狂的报复欲。

你想把我推给别人是吗?

你想看我惊慌失措地抱住你哭着说“我错了”是吗?

周泽,你太小看我了。

我也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但在夜色和醉意的掩护下,应该显得很妩媚。

我没有躲开许阳,反而主动伸出手,挽住了他的手臂。

我的身体紧紧贴着许阳,甚至把头亲昵地靠在他的肩膀上。

我感觉到许阳的身体瞬间僵硬成了石头。

他大概也没想到我会来真的。

我抬起头,眼神越过许阳,直直地盯着周泽。

我的目光里,没有了之前的迷茫,只有一种令他看不懂的挑衅。

“哦,是你啊。”

我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恍然大悟的欣喜。

然后,我对着许阳甜甜地一笑:

“亲爱的,我头好晕,腿也好软。”

“那你带我回家吧。”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这句话一出口,就像是按下了暂停键。

许阳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嘴里的烟终于掉在了地上,溅起几点火星。

他求助似地看向周泽,眼神里写满了“卧槽,玩脱了”。

而周泽。

他依然站在那里,手插在口袋里。

但他眼里的冷漠正在一点点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错愕。

他大概以为,我会立刻推开许阳,冲过来抱住他。

但我没有。

我紧紧挽着许阳,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走啊。”

我催促道,“我都困了。”

马路边刚好驶来一辆空载的出租车。

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拖着僵硬的许阳就往车边走。

许阳此时已经彻底慌了。

他一边被我拽着走,一边回头看周泽。

“泽哥!这……”

他试图挣脱我的手,但我死死扣住他的胳膊,指甲甚至掐进了他的肉里。

“你要是不带我走,我就躺在大马路上睡觉!”

我威胁道。

我是认真的。

此刻的我,哪怕是睡桥洞,也不想再看到周泽那张脸。

许阳没办法了。

他了解我的脾气,也知道周泽现在的状态肯定也是个火药桶。

与其让我们在路边继续僵持出事,不如先把我弄走冷静一下。

“行行行,姑奶奶,上车上车!”

许阳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我钻了进去,迅速关上门。

透过车窗,我看到周泽还站在原地。

路灯昏黄的光打在他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他没有动。

没有冲上来拉开车门,没有大声喊我的名字,甚至连一步都没有迈出。

他就那么冷冷地看着,看着我上了别人的车。

也许在他心里,还在赌。

赌我不敢真的跟许阳走,赌我会让司机停车。

又或者,他是真的不在乎了。

车子启动了。

周泽的身影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个黑点,消失在拐角处。

我的眼泪,终于在这一刻决堤。

我捂着嘴,不想让自己发出哭声,但肩膀却剧烈地颤抖起来。

太丢人了。

真的太丢人了。

我把自己搞得像个没人要的皮球,被人踢来踢去。

“那个……嫂子?”

前排副驾驶上(许阳为了避嫌特意坐到了前面),许阳小心翼翼地回过头。

“别哭啊,泽哥他就是那狗脾气,你也知道,死要面子活受罪。”

“别跟我提他!”

我带着哭腔吼了一句。

许阳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了。

他转过头跟司机说:“师傅,去xx小区。”

那是他和周泽以前合租的地方,也是周泽现在的家,我们的家。

“不去那儿!”

我立刻反驳,“我不回那个家!”

“那……那去哪儿啊?”

许阳为难了,“这大晚上的,我也不能把你扔路边啊。”

“去酒店!”

我赌气地说。

“别介啊,嫂子。”许阳苦着脸,“我要是带你去开房,泽哥明天非杀了我不可。再说了,你这一身酒气的,也不安全。”

我不说话了,只是哭。

我是真的不知道该去哪儿。

在这个城市,除了周泽,我就只有几个同事。

但我现在这个样子,怎么好意思去麻烦同事?

我突然发现,这三年,我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岛。

我的世界里只有周泽。

一旦他不要我了,我就无处可去。

许阳叹了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得,去我那儿吧。”

他对司机报了一个地址,“锦绣花园。”

那是许阳自己买的单身公寓,离这里不远。

“嫂子,你去我那儿凑合一宿。我睡沙发,你睡床。放心,我这人虽然看着花,但兄弟妻不可欺这道理我还是懂的。”

许阳絮絮叨叨地解释着,生怕我误会。

我没有反对。

我现在只想找个地方躲起来,哪怕是地狱我也认了。

而且,我也想看看。

我都跟别的男人回家了,周泽是不是还能沉得住气。

如果今晚他都不来找我。

那这段感情,就真的没必要继续了。

一路上,手机一直握在我手里。

屏幕黑着。

没有电话,没有微信。

哪怕是一句质问都没有。

哪怕他发个信息骂我一句“不知廉耻”,我都觉得比现在好受。

但他就是沉默。

死一样的沉默。

这种沉默比任何语言都更伤人。

它代表着遗忘,代表着放弃。

车子在夜色中穿行,车窗外的霓虹灯拉成了一条条光带。

我就像是一条被抛弃在岸上的鱼,正在一点点干涸。

二十分钟后。

出租车停在了一个高档小区的门口。

许阳付了钱,帮我拉开车门。

夜风更冷了,我不由得裹紧了大衣。

酒精的后劲上来了,我头疼欲裂,走路都有点飘。

许阳想扶我,但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只敢虚扶着我的手臂。

“嫂子,小心台阶。”

我们进了电梯,数字跳动着上升。

密闭的空间里,只能听到我们两人的呼吸声。

许阳显得很局促,一直盯着电梯广告看,仿佛那是世界上最好看的东西。

我靠在电梯壁上,手里依然死死攥着手机。

还是没有消息。

我的心一点点冷透。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16楼。

许阳拿出钥匙开了门。

这是一套典型的单身男人的公寓。

黑白灰的色调,装修得很简洁,甚至有点冷淡。

客厅里稍微有点乱,茶几上堆着游戏手柄和几本杂志。

“那个……家里有点乱,嫂子你别介意。”

许阳手忙脚乱地收拾着茶几上的东西,“你先坐,我去给你倒杯水。”

我木然地走进屋,坐在那张灰色的布艺沙发上。

身体陷入柔软的垫子里,疲惫感瞬间涌了上来。

许阳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放在我面前。

“喝点水,解解酒。”

我捧着杯子,指尖传来的温度让我稍微回过神来。

“谢谢。”

我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许阳没有坐下,而是站在茶几对面,看着我。

他脸上的那种嬉皮笑脸突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深沉和严肃。

甚至,还有一丝让我看不懂的……决绝?

那种感觉很奇怪。

就像是一个平时总是戴着小丑面具的人,突然摘下面具,露出了一张冷峻的脸。

屋里的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压抑。

我不自在地动了动身子。

“许阳,借你的充电器用一下。”

我想给手机充电,哪怕我知道那个希望很渺茫,但我还是不想错过任何一个可能的消息。

许阳没有动。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

缭绕的烟雾升起,模糊了他的表情。

“徐晚。”

他叫我的名字。

不是“嫂子”,而是“徐晚”。

这个称呼的改变,让我心头猛地一跳。

我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

“怎么了?”

许阳深吸了一口烟,眼神透过烟雾直直地盯着我。

那目光里,似乎藏着某种压抑了很久的情绪。

那是……野心?还是欲望?

我不确定,但我本能地感到了一丝危险。

“其实,今天周泽把你推给我,不是开玩笑。”

他幽幽地说道,声音低沉,在这个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水杯差点没拿稳。

“你说什么?”

我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在倒流,“什么叫……不是开玩笑?”

许阳弹了弹烟灰,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没有直接回答我,而是转身走向玄关。

“咔哒”一声。

他在反锁门。

而且是那种扭了两圈的死锁。

这个声音在深夜里显得无比刺耳,像是一把锤子敲在我的心上。

我惊恐地站了起来,后背紧紧贴着沙发靠背。

“许阳,你干什么?”

我的声音开始颤抖。

许阳转过身,一步步朝我走来。

他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那个跟我称兄道弟的许阳,而像是一个看着猎物的猎人。

他走到茶几旁,从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啪”的一声,甩在桌子上。

“既然他不要你了,你也当众承认我是你对象。”

许阳一边说着,一边把手伸向自己的领口。

他修长的手指搭在衬衫的第一颗扣子上,轻轻解开。

露出了一截锁骨。

然后是第二颗。

他的动作很慢,慢得让我窒息。

“那今晚……我们就把这事坐实了吧。”

他逼近我,双手撑在沙发扶手上,把我困在他和沙发之间。

那股浓烈的烟草味混杂着男性荷尔蒙的气息,扑面而来。

我大脑一片空白。

恐惧像潮水一样淹没了我。

这是什么剧情?

兄弟反目?趁虚而入?

还是说,这真的是周泽的安排?是他把我当成了交易的筹码?

不可能!

周泽虽然冷淡,但他绝不是那种人!

可是,眼前许阳的眼神太可怕了。

那里面燃烧着的,分明是某种不加掩饰的疯狂。

“你……你别乱来!”

我抓起沙发上的抱枕,死死护在胸前,“我要报警了!”

就在这时。

一直黑屏的手机,突然亮了起来。

屏幕上跳出一条微信消息。

发件人:周泽。

只有简短的三个字:【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