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叔啊!你怎么走得这么急啊!连最后一面都没让我们见上啊!”
灵堂里,两个中年男人的哭嚎声震天响,那声音听着撕心裂肺,可周围的邻居们却只是冷眼旁观。
“长青啊,二叔这辈子攒下的家底,都在那正房锁着呢吧?”
其中一人一边抹着那挤不出来的眼泪,一边斜着眼,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木门。
就在这时,一位穿着中山装的老律师推门而入,手里紧紧攥着一份泛黄的文件。
“都别哭了,刘老先生留下了遗嘱,我现在就宣读。”
01
青石镇的秋天,总是带着几分萧瑟的凉意。
街角的梧桐树叶子黄了,一片片落在老旧的石板路上,踩上去沙沙作响。
位于镇子东头的刘家老宅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中药味和老人特有的陈腐气息。
五十二岁的刘长青,正端着一个掉了瓷的搪瓷盆,小心翼翼地走进正房。
盆里是温热的水,搭着一条洗得发白的旧毛巾。
床上的老人,是长青的二叔,刘忠德。
刘忠德今年七十八岁了,瘫痪在床已经整整十年。
老人的脾气古怪,年轻时做生意攒了些钱,可这辈子既没娶妻,也没生子。
自从十年前那场中风后,二叔的半边身子就动弹不得,吃喝拉撒全得赖在床上。
长青拧干了毛巾,轻轻擦拭着二叔那枯瘦如柴的手臂。
“二叔,水温合适不?今儿个天凉,我给您多加了点热水。”长青的声音温和醇厚。
床上的老人哼唧了一声,歪着的嘴角流出一丝浑浊的口水。
长青没有半点嫌弃,熟练地用手帕帮老人擦干净。
这一擦,就是整整十年。
十年前,二叔刚倒下那会儿,刘家的亲戚们还来过几次。
那时候,大家都盯着二叔手里那点存款和镇中心这套值钱的四合院。
二叔的堂侄子不少,可血缘最近的,除了长青,就是大堂兄刘金贵和小堂弟刘银宝。
刘金贵是做建材生意的,早些年在城里发了家,开着大越野车,脖子上挂着手指粗的金链子。
刘银宝则是镇上有名的闲人,整天游手好闲,不是打牌就是喝酒,三十好几了也没个正经工作。
二叔刚住院那几天,金贵和银宝跑得比谁都勤快。
金贵提着果篮,站在病房门口大声嚷嚷,生怕医生护士听不见他是大老板。
银宝则是端茶倒水,眼珠子却滴溜溜地在二叔身上打转,想探听二叔把存折藏哪儿了。
可是,当医生宣布二叔这病得长期卧床,需要专人伺候端屎端尿时,这哥俩的态度立马变了。
金贵皱着眉头,捂着鼻子说:“哎呀,我那工地上几十号工人等着发工资,这一天不盯着就要出乱子,我可没时间耗在这儿。”
银宝更是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我连自己都伺候不明白,哪能伺候老人啊?再说了,我也没钱付医药费啊。”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老实巴交的刘长青身上。
长青以前是机械厂的工人,后来厂子效益不好,他就内退回家了。
他家境一般,还要供女儿上大学,日子过得紧紧巴巴。
可看着病床上孤苦无伶的二叔,长青的心软了。
他想起小时候,家里穷得揭不开锅,是二叔偷偷塞给他两个热腾腾的肉包子。
那肉包子的香味,长青记了一辈子。
“没人管,我管。”长青当时就这么说了一句。
这一句承诺,就像一座大山,压在了长青的肩头,一压就是三千六百多个日夜。
照顾瘫痪老人,不仅是个力气活,更是个良心活。
二叔因为病痛折磨,脾气变得越来越暴躁,稍不顺心就摔碗砸盆。
有好几次,滚烫的药汤泼在长青的手背上,烫起了一串大水泡。
长青忍着疼,还得赔着笑脸哄二叔:“二叔,不苦,这药里我加了甘草,您再尝一口。”
最难熬的是冬天。
青石镇的冬天湿冷入骨,二叔大小便失禁,一天得换七八次尿布。
为了不让二叔生褥疮,长青每隔两个小时就得给二叔翻一次身。
那沾满了屎尿的床单尿布,在大冬天里没法用洗衣机洗,只能用手搓。
长青的那双手,一到冬天就冻得像红萝卜,裂开了一道道血口子,沾水就钻心地疼。
即便这样,长青也没跟谁抱怨过一句。
他的老伴桂花是个善良的女人,虽然嘴上偶尔唠叨两句,可行动上从没拖过后腿。
两口子就这么默默地守着这座老宅,守着这个古怪的老人。
这十年里,金贵和银宝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逢年过节,长青给他们打电话,想让他们来看看二叔,哪怕只是陪老人说说话。
金贵的电话永远是秘书接的,或者就是“您拨打的用户正忙”。
偶尔打通一次,金贵也是不耐烦地说:“长青啊,你也知道哥生意忙,几百万的单子等着签呢,哪有空回去听老头子唠叨?你也别跟我提钱,我这资金都在货里压着呢。”
银宝就更绝了,接电话通常是在麻将桌上。
背景里全是哗啦啦的洗牌声,银宝扯着嗓子喊:“哎呀哥,我现在手气正背呢,输了好几百了,正烦着呢!二叔那有你看着我放心,挂了啊,胡了胡了!”
有一年,二叔突发肺炎,情况危急进了ICU。
长青手里的钱不够交押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他给金贵打电话借钱,金贵却说:“长青啊,不是哥不借,这年头生意难做,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再说了,二叔都这岁数了,遭那个罪干啥?”
那意思,分明是盼着二叔早点走。
长青气得摔了电话,最后还是把女儿准备结婚的嫁妆钱拿出来,才把二叔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二叔醒来后,看着守在床边眼窝深陷的长青,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泪光。
但他嘴硬,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喝下了长青喂到嘴边的粥。
日子就像那墙上的老挂钟,滴答滴答,不知疲倦地走着。
镇上的邻居们都看在眼里。
隔壁的王大妈常说:“长青这孩子,真是个实诚人。要是没有他,老刘头早几年就没了。”
也有人替长青不值:“长青啊,你这么伺候,图个啥?人家金贵银宝是亲侄子,将来分家产肯定少不了他们的。你别到时候落个竹篮打水一场空。”
每当听到这话,长青总是憨厚地笑笑:“大妈,我不图钱。二叔是我亲长辈,小时候疼过我。现在他老了,没人管,我不能看着不管。做人嘛,得对得起良心。”
长青不知道的是,他这十年的所作所为,二叔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都有一本账。
而那两个早已把二叔抛到脑后的堂兄弟,也正在暗处,像贪婪的秃鹫一样,等待着最后的时刻。
他们等的不是二叔康复,而是那个能让他们名正言顺瓜分家产的消息。
就在这个深秋的夜晚,那棵老梧桐树落下最后一片叶子的时候,二叔走了。
走得很安详,是在睡梦中离开的。
长青发现的时候,二叔的身子已经凉了,但脸上却带着一种罕见的、解脱般的平静。
长青跪在床前,没有嚎啕大哭,只是默默地流着泪。
他替二叔擦净了身子,换上了早就准备好的寿衣。
“二叔,您走好。这十年,侄儿尽力了。”长青低声说道,声音沙哑。
这一刻,长青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是被挖走了一块。
但同时,也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他终于完成了自己的使命,无愧于心。
然而,长青没想到的是,二叔的死讯刚传出去不到两个小时,那两辆他盼了十年也没盼来的豪车,就停在了老宅的门口。
一场关于人性、金钱与亲情的闹剧,即将在二叔的灵堂前拉开帷幕。
02
天刚蒙蒙亮,青石镇的宁静就被一阵刺耳的刹车声打破了。
刘金贵那辆黑得发亮的越野车,霸道地横在了胡同口,差点把邻居家摆在门口的葱堆给撞散了。
紧跟在后面的是刘银宝,他那辆二手轿车虽然漆面斑驳,但喇叭按得比谁都响。
车门一开,金贵迈着四方步走了下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西装,胳膊上还像模像样地戴着黑纱,只是那鼓得快要把扣子崩开的啤酒肚,怎么看怎么滑稽。
银宝则是一脸的睡眼惺忪,显然是刚从牌桌上下来,眼角的眼屎还没擦干净,就急吼吼地跟来了。
“哎呀!二叔啊!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啊!”
还没进院门,金贵就开始扯着嗓子干嚎。
那声音大得,连树上的乌鸦都被惊飞了。
银宝一听大哥开嗓了,也不甘示弱,跟着嚎了起来:“苦命的二叔啊,侄儿来晚了啊!”
两人一前一后冲进院子,直奔正房。
正在给二叔整理遗容的长青被这突如其来的喧闹声吓了一跳。
他站起身,看着这两个十年没怎么露面的兄弟,心里五味杂陈。
“大哥,银宝,你们来了。”长青淡淡地打了个招呼。
金贵根本没正眼看长青,扑通一声跪在灵床前,双手拍打着床沿,哭得那叫一个“伤心欲绝”。
“二叔啊,我是金贵啊!我来看你了!你睁开眼看看我啊!”
金贵一边哭,一边偷偷用余光瞟向四周,观察着屋里的摆设。
他的目光在屋角那个上了锁的老式红木柜子上停留了好几秒。
那是二叔存放贵重物品的地方。
银宝更是夸张,直接趴在地上打滚,嘴里念叨着:“二叔啊,我想你想得好苦啊!你怎么不等等我就走了呢!”
看着这两人拙劣的表演,长青只觉得一阵恶心。
“行了,二叔刚走,让他清净会儿吧。”长青忍不住说道。
金贵这才收了声,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瞬间换了一副面孔,摆出了大家长的架势。
“长青啊,二叔虽然走了,但咱们刘家的面子不能丢。这葬礼,必须得大办!要风光大葬!”金贵大手一挥,唾沫星子乱飞。
“对!大办!要让全镇人都知道咱们刘家孝顺!”银宝在旁边随声附和。
长青皱了皱眉:“二叔生前喜静,而且他老人家一辈子节俭,说过身后事一切从简。”
“那哪行!”金贵瞪圆了眼睛,“二叔无儿无女,咱们就是他的亲儿子。这葬礼要是办寒酸了,外人怎么看我刘金贵?说我连亲叔叔都送不起?”
“就是,长青哥,你是不是怕花钱啊?”银宝阴阳怪气地说道,“你要是没钱就直说,这钱……这钱让大哥出!”
金贵咳嗽了一声,拍着胸脯说:“钱的事不用你操心。我这就联系镇上最好的响器班子,要吹满三天三夜!再去定最好的酒席,流水席摆上三十桌!”
长青看着这两个人,心里明白,他们哪里是为了二叔,分明是为了自己的面子,更是为了在接下来的分家产中占据道德高地。
长青叹了口气,不再争辩。他累了,只想让二叔安安静静地走完最后一程。
接下来的三天,刘家老宅成了整个青石镇最热闹的地方。
金贵请来的响器班子在门口搭起了台子,唢呐声、锣鼓声震天响,吵得周围邻居都没法睡觉。
那些穿着艳俗的演员在台上唱着不着调的流行歌,甚至还跳起了二人转,把一场严肃的葬礼搞得像个庙会。
金贵披麻戴孝,站在门口迎来送往,逢人就发中华烟,见人就说:“我二叔生前最疼我,我这当侄子的,必须得尽孝。”
那些不明真相的宾客,看着这排场,纷纷竖起大拇指:“看看人家金贵,真是有出息又孝顺,老刘头有福气啊。”
而真正伺候了二叔十年的长青,却被挤到了角落里。
他默默地跪在灵堂前烧纸,烟熏火燎中,他的眼睛红肿,脸色苍白。
偶尔有知情的邻居走过来,拍拍长青的肩膀,低声安慰几句,长青也只是苦涩地笑笑。
银宝则更忙,他在酒席间穿梭,大吃大喝,满嘴流油。
他还时不时地凑到那些来吊唁的长辈面前,旁敲侧击地打听:“大爷,您知不知道我二叔手里还有多少地?那老宅的房本在哪放着呢?”
到了出殡那天,场面更是壮观。
十六人抬的大棺材,前面是两排花圈开道,后面跟着长长的送葬队伍。
金贵走在最前面,捧着二叔的遗像,哭得那叫一个惊天动地,甚至几度“哭晕”过去,被人搀扶着才能走路。
银宝在后面撒着纸钱,嚎得嗓子都哑了。
长青默默地跟在队伍最后,手里拿着二叔生前最爱的一把旧烟斗。
他的眼泪是流在心里的,没有声音,却比任何哭喊都沉重。
入土为安那一刻,长青看着黄土一点点盖住棺材,他在心里默默说道:“二叔,您安息吧。这些闹剧,您就当没看见。”
葬礼终于结束了。
宾客们吃饱喝喝足,抹抹嘴走了。
喧闹的院子终于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满地的瓜子皮和被踩烂的纸钱,显得格外凄凉。
天色渐晚,老宅里的气氛却突然变得紧张起来。
金贵和银宝没有走,他们指挥着几个帮闲的人把院门关上,然后大摇大摆地走进了正房。
此时的正房里,二叔的遗像还摆在桌上,香炉里的香还没燃尽。
金贵一屁股坐在那张太师椅上,那是二叔生前最爱坐的位置。
他点了一根烟,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吐出一团烟雾,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行了,人也走了,土也埋了。接下来,咱们该谈谈正事了。”
金贵的语气冰冷,完全没有了刚才哭灵时的悲痛。
银宝立马凑了过来,搬了个小马扎坐在旁边,两眼放光:“大哥说得对,这正事可不能耽误。”
长青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扫帚,准备打扫院子。
听到这话,他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起头,看着这两个露出了獠牙的“亲人”。
“什么正事?”长青明知故问。
“装什么糊涂!”银宝跳了起来,“当然是二叔的遗产!这老宅子,还有二叔的存款,总得有个说法吧!”
金贵弹了弹烟灰,慢条斯理地说:“长青啊,咱们都是实在人,就不绕弯子了。二叔没儿没女,按理说,这财产咱们三家都有份。但是呢……”
金贵故意拖长了音调,目光中透着一股算计:“我是长房长孙,这老宅子是祖产,理应由我来继承。至于二叔的存款嘛,银宝最近手头紧,多分他点。至于长青你……”
金贵瞥了一眼穿着旧夹克的长青,嘴角露出一丝不屑的笑:“你条件也不好,回头屋里那些旧家具、旧电器,你拉走卖个废品,也能值个几百块,算是哥照顾你了。”
长青听着这番话,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脑门。
他的手紧紧攥着扫帚柄,指节都发白了。
这哪里是分家产,这简直就是明抢!
而且是踩着二叔的尸骨,践踏着他十年的付出来抢!
“大哥,这话你也好意思说出口?”长青的声音有些发颤,那是被气的,“这十年,二叔生病住院,你们在哪?二叔想吃口热饭,你们在哪?现在人走了,你们倒想起自己是长房长孙了?”
一场激烈的争吵,即将在二叔的灵位前爆发。
这不仅仅是关于金钱的争夺,更是良心与贪婪的最后对决。
03
正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金贵手里那根烟还在冒着袅袅青烟,呛得人嗓子发痒。
长青的质问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了金贵和银宝的脸上。
但这两人的脸皮,显然比城墙拐弯还要厚。
金贵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刘长青!你什么态度?我是你大哥!长兄如父你懂不懂?”
他站起身,满脸横肉都在颤抖:“我是没时间伺候二叔,但我出钱了啊!这葬礼我也花了好几万!这难道不是孝心?你出了点力气怎么了?那是你应该做的!谁让你没本事赚大钱呢!”
这颠倒黑白的话,把长青气乐了。
“你出钱了?二叔住院那会儿,我求爷爷告奶奶地找你借五千块钱救命,你是怎么说的?你说地主家也没余粮!现在办葬礼你舍得花几万,那是花给死人看的,是给你自己脸上贴金!”长青一步不让,眼睛直视着金贵。
银宝见大哥被怼,立马跳出来帮腔:“哎哎哎,长青哥,你怎么说话呢?大哥那是生意忙!再说了,谁知道你这十年是不是哄着二叔,早就偷偷把二叔的钱给划拉走了?我可听说了,二叔以前那些古董都不见了,是不是被你偷卖了?”
“你血口喷人!”长青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银宝的鼻子,“二叔为了治病,那几个瓶瓶罐罐早就变卖了,每一笔账我都记在那个本子上,清清楚楚!”
长青从怀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笔记本,重重地摔在桌子上。
那本子上密密麻麻地记着每一笔开支:某年某月买药多少钱,某年某月买成人纸尿裤多少钱,甚至连买一根油条的钱都记着。
金贵连看都没看那本子一眼,直接用手一挥,把本子扫到了地上。
“少拿这些破烂玩意儿来糊弄我们!”金贵恶狠狠地说,“我告诉你,这老宅子的房产证我早就查过了,还是二叔的名字。既然二叔没留遗嘱,那就得按法定继承来!我是大侄子,我有优先权!”
“屁的优先权!”银宝也不干了,冲着金贵喊道,“大哥,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存款归我,房子归你?那房子值一百多万,存款才几个钱?我也要房子!”
刚才还站在统一战线的两兄弟,瞬间为了利益反目成仇。
“你个败家子,给你房子你也得输光了!”金贵骂道。
“那你个暴发户就不缺钱,凭什么还要抢房子?”银宝反唇相讥。
两人吵得面红耳赤,甚至开始互相推搡。
长青站在一旁,看着这荒诞的一幕,只觉得无比悲哀。
二叔尸骨未寒,这两个所谓的亲人就在他的灵堂前,像两条抢骨头的野狗一样撕咬。
“都给我住手!”长青大吼一声。
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威严,竟然把那两兄弟震住了。
“这是二叔的灵堂!你们要吵滚出去吵!别脏了二叔的轮回路!”长青红着眼睛吼道。
金贵和银宝愣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
金贵指着长青骂道:“好你个刘长青,你现在装起大尾巴狼了?我告诉你,今天这财产不分清楚,谁也别想走!这房子钥匙必须交出来!”
说着,金贵就冲向那个上了锁的红木柜子,那是二叔生前放钥匙的地方。
“你敢!”长青冲上去拦住他。
银宝见状,也冲上来拉扯长青。
三个加起来快一百五十岁的人,竟然在灵堂里扭打成一团。
香炉被撞翻了,香灰撒了一地。
供桌上的水果滚得到处都是。
就在这时,金贵突然眼珠一转,计上心头。
他猛地推开长青,扑通一声跪倒在二叔遗像前,开始撒泼打滚。
“二叔啊!你睁开眼看看啊!外人欺负自家人啊!”
金贵的哭声再次响起,比葬礼上还要响亮,还要凄惨。
“二叔啊,你尸骨未寒,刘长青就要独吞家产啊!他想把我们赶尽杀绝啊!我不活了啊!”
银宝一看这招,立马心领神会,也跟着跪下嚎丧:“二叔啊,你把我也带走吧!这日子没法过了啊!亲侄子不如个外人啊!”
两人的哭声此起彼伏,一声高过一声,简直就像是在比赛谁嗓门大。
那声音传出老宅,引得还没走远的邻居们纷纷驻足,在门口探头探脑。
“这是怎么了?诈尸了?”
“什么呀,这是分赃不均,打起来了。”
“啧啧,这金贵和银宝,真是不要脸到家了。”
屋里,金贵一边哭,一边偷眼看着长青,心里得意地想:跟我斗?我用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你!今天不把这房子弄到手,我刘金贵的名字倒着写!
长青气得胸口剧烈起伏,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他实在不擅长这种无赖的手段。
就在这闹剧进行到最高潮,金贵甚至准备拿头去撞柱子(当然是假撞)来威胁长青的时候,院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了。
一个威严的声音在门口响起:“都住嘴!像什么话!”
哭声并没有立刻停止,金贵以为是哪个多管闲事的邻居。
他头也不回地吼道:“谁啊?少管闲事!这是我们刘家的家务事!”
“刘家的家务事,我管不了。但刘忠德的遗嘱,我得管!”
听到“遗嘱”两个字,金贵和银宝像是被电击了一样,浑身一颤。
两人同时停止了撒泼,转过头去。
只见门口站着一位满头银发、戴着金丝眼镜的老者,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
在他身后,还跟着镇居委会的王主任,以及两名穿着制服的公证员。
“陈……陈律师?”金贵认出了来人。
陈律师是镇上最有名的律师,也是二叔年轻时的老朋友,为人刚正不阿。
金贵的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但他转念一想,二叔生前最讲究传统,肯定是把家产留给自己这个长孙了。
想到这里,金贵立刻从地上爬起来,脸上挂着还没干的假泪,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哎呀,陈律师,您怎么来了?快请坐,快请坐!”
银宝也凑了过来,一脸谄媚:“陈律师,是不是二叔给我留了什么话?我就知道二叔最疼我!”
陈律师冷冷地看了他们一眼,没有理会他们的殷勤。
他径直走到供桌前,对着二叔的遗像深深鞠了三个躬,然后转身面对众人。
此时,屋里的气氛变得异常诡异。
刚才还鸡飞狗跳的灵堂,此刻安静得可怕。
金贵和银宝虽然闭上了嘴,但那为了掩饰尴尬和内心焦躁而发出的假哭抽泣声,还在断断续续地响着。
“呜呜……二叔啊……你到底留了啥啊……”银宝还在那装模作样地哼哼。
陈律师打开公文包,从里面拿出一份密封的文件袋。
“撕拉”一声,封条被撕开的声音,在寂静的屋里显得格外刺耳。
长青站在角落里,默默地看着这一切。他并不知道有遗嘱的存在,二叔从未对他提起过。
他对财产没有什么奢望,只要二叔能安心走,他就知足了。
陈律师抽出里面的文件,扶了扶眼镜,目光扫视全场。
“我是刘忠德老先生生前的委托律师。这份遗嘱,是老先生在一年前神志清醒的状态下立下的,并经过了公证处公证,具有完全的法律效力。”
陈律师的声音洪亮有力,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
金贵和银宝紧张地咽了口唾沫,两人的耳朵竖得像兔子一样,生怕漏掉一个字。
这时候,为了表现自己的悲痛(其实是为了掩饰紧张),金贵又开始大声地抽泣起来:“呜呜……二叔啊……侄儿听着呢……”
银宝也跟着起哄,哭得哇哇乱叫,试图用声音压过内心的不安。
陈律师皱了皱眉,提高了音量念道:
“立遗嘱人:刘忠德。”
“在我去世后,对于我名下的所有财产,包括位于青石镇解放路18号的房产一处(约200平米),以及在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内的存款人民币三十五万元整……”
听到这里,金贵和银宝的眼睛都直了。
三十五万!这在十年前可是巨款,就算现在也不少了!还有那套房子,少说也值一百五十万!
发财了!发财了!
两兄弟心里的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眼里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
为了迎接即将到来的“喜讯”,他们的哭声更大了,简直是声嘶力竭,仿佛要把房顶掀翻。
“二叔啊!你真是太好了!呜呜呜!”金贵张开双臂,仿佛已经抱住了那堆钞票。
陈律师看着这两个丑态百出的跳梁小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念出了那句最关键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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