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3点还在救人的我,再次在评优名单上输给了只会搞关系的“关系户”。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当着全院五百人的面,我将辞职信狠狠拍在讲台上:“我不伺候了!”

院长赵卫民追至后台,满脸狞笑地堵住了我的去路,威胁要让我在行业内消失。

面对我的质问,他终于撕下伪善的面具,道出了那个瞒了我整整五年的惊人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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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的心外科手术室,无影灯惨白的光线终于熄灭。

监护仪上原本疯狂跳动的波形图逐渐趋于平稳,发出一声声规律的“滴、滴”声。

顾延州松开止血钳,金属器械落入托盘,发出清脆的撞击响声。

他感觉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连续十四个小时的站立,让静脉曲张的小腿传来阵阵刺痛。

“缝合吧。”

顾延州对一助说了一句,声音干涩得几乎听不出音调。

他转身走向洗手池,感应水龙头流出的冷水冲刷着他满是滑石粉和汗水的手臂。

镜子里的人眼窝深陷,红血丝布满了眼球,颧骨因为长期的饮食不规律而突兀地耸立着。

这是他这周的第九台主动脉夹层手术。

手术室的气密门发出一声泄气的轻响,缓缓滑开。

顾延州摘下口罩,露出一张苍白且没有任何表情的脸,拖着步子走了出去。

走廊尽头的家属等候区瞬间沸腾了,七八个家属哭喊着冲了过来。

“医生!我爸怎么样了?”

“大夫,手术成功了吗?”

顾延州刚张开嘴,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

一个身影从旁边的更衣室里快步闪了出来,挡在了顾延州身前。

“大家放心,手术非常成功!”

陈旭的声音洪亮而充满底气,他特意换了一身崭新的白大褂,甚至头发都打了发蜡,看起来神采奕奕。

“我们团队经过十四个小时的奋战,终于把病人从鬼门关拉回来了。”

陈旭握住病人家属的手,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疲惫与欣慰。

“谢谢!谢谢陈主任!您真是华佗在世啊!”

家属激动得语无伦次,甚至有人想要跪下磕头。

陈旭连忙扶住家属,眼神却若有若无地瞟向身后的顾延州,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后续的治疗方案我也已经制定好了,放心吧。”

顾延州站在阴影里,看着被人群簇拥的陈旭,默默地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这台手术,陈旭只在开胸的时候递了两把剪刀,剩下的时间都在旁边的休息室里刷手机。

甚至在吻合血管的关键时刻,陈旭还因为手抖差点划破了主动脉,是顾延州眼疾手快地接管了位置。

但现在,接受鲜花和掌声的是陈旭。

顾延州绕过人群,像一个无关紧要的过客,走向电梯间。

电梯壁倒映着他孤单的身影,显得格外萧索。

类似场景在过去五年里发生了无数次,他已经麻木了。

只要病人活下来就好,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回到办公室,桌上放着一盒早已凉透的盒饭。

顾延州没有胃口,他从抽屉里拿出一瓶维生素,倒出几粒干咽了下去。

墙上的日历被红笔圈出了今天的日期:12月28日。

全院年度表彰大会,暨副院长候选人提名公示日。

顾延州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却全是刚刚手术中血管缝合的细节。

他是公认的“心外一把刀”,全省疑难杂症的终点站。

去年的手术量统计,他一个人完成了全科室60%的份额,且死亡率为零。

这在心外科这个高风险领域,简直是一个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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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笃笃笃。”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护士长王姐探进头来,手里拿着一套熨烫平整的西装。

“顾主任,还在复盘手术呢?”

王姐走进来,将西装挂在衣架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

“还有三个小时就开会了,赶紧休息会儿,今天可是你的大日子。”

顾延州睁开眼,目光落在西装上,那是一套买了五年却只穿过四次的廉价西装。

“王姐,你说这次能成吗?”

他很少问这种问题,但今天,他心里莫名有些发慌。

王姐笑了,一边帮他整理桌上的病历,一边笃定地说:“怎么不能成?数据摆在那儿呢。”

“论技术,你甩陈旭十条街;论科研,你的论文影响因子全院第一;论资历,你也熬了十年了。”

“要是今年还不给你评优,还不提你当副院长,那这医院的招牌就可以摘了。”

王姐的话说得很直,也代表了心外科绝大多数医护人员的心声。

前四年,顾延州每次都因为各种奇葩理由落选。

第一年说他“资历尚浅,需要沉淀”。

第二年说他“性格孤僻,缺乏团队精神”。

第三年因为一个病人家属无理取闹的投诉,被扣上了“沟通能力不足”的帽子。

第四年,也就是去年,名额给了泌尿外科的一个主任,理由是“平衡科室发展”。

顾延州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色,晨曦穿透薄雾,照亮了医院大楼斑驳的墙面。

今年,他没有任何把柄。

没有任何投诉,没有一起医疗事故,科研成果也是历年最高。

甚至连猎头公司开出的三倍年薪挖角,都被他拒绝了。

因为赵院长半年前曾在酒桌上拍着他的肩膀承诺过:“延州啊,医院不会亏待老实人,今年的副院长名额,就是为你留的。”

那句话,像是一根救命稻草,支撑着顾延州熬过了这半年地狱般的工作强度。

“顾主任,这领带我帮你打吧,你那手是拿刀的,打领带不行。”

王姐打断了他的沉思,熟练地帮他系好了领带。

顾延州站起身,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领。

镜子里的人虽然疲惫,但眼神中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需要这个职位。

不是为了权力,而是为了能推行他构想已久的“贫困心脏病患儿救助基金”。

只有坐上副院长的位置,才有签字权,才能调动资源去救那些因为没钱而放弃治疗的孩子。

这是他学医的初衷,也是他坚持到现在的动力。

早晨七点,医院食堂。

顾延州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

周围的医生护士看到他,都纷纷点头致意,眼神里带着一种默契的恭喜。

“顾主任,提前祝贺啊!”

麻醉科的老刘端着豆浆坐到了他对面,笑得满脸褶子。

“听说这次卫健委的领导都来了,专门是为了给你颁奖的。”

顾延州淡淡地笑了笑,喝了一口稀饭:“还没公布呢,别乱说。”

“嗨,这还用公布?板上钉钉的事儿!”

老刘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凑过来:“我听说陈旭这几天往院长办公室跑得很勤,但没用,硬指标在这儿摆着,他翻不了天。”

顾延州拿着勺子的手顿了一下。

陈旭是赵院长的远房表亲,这在医院里是个公开的秘密。

但这几年陈旭虽然混日子,倒也没犯什么大错,顶多就是抢抢功劳。

顾延州觉得,在大是大非面前,赵院长应该会有分寸。

毕竟,医院是治病救人的地方,不是过家家的游乐场。

吃完早饭,顾延州回科室查房。

走廊里,陈旭正带着一群实习生在讲课。

“对于这种二尖瓣关闭不全的病例,我们的原则是……”

陈旭看到顾延州走过来,声音突然拔高了几度,显得格外专业。

顾延州目不斜视地走过,却在擦肩而过的一瞬间,听到了陈旭的一声轻笑。

那笑声里没有紧张,没有嫉妒,反而带着一种胜利者的怜悯。

顾延州心头猛地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像毒蛇一样爬上了脊背。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陈旭正背对着他,手指在空中指点江山,那副姿态,仿佛他已经是这里的主宰。

八点五十分,医院大礼堂。

可以容纳五百人的会场座无虚席,鲜红的横幅悬挂在舞台上方,写着“年度总结表彰暨干部任命大会”。

顾延州坐在第一排的最左侧,这是候选人的专属位置。

他的右手边是陈旭,左手边是几个其他科室的主任。

陈旭翘着二郎腿,正在低头玩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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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主任,紧张吗?”

陈旭突然收起手机,侧过头问道,语气轻佻。

顾延州目视前方,声音平稳:“没什么好紧张的,结果都在数据里。”

陈旭嗤笑了一声,伸手拍了拍西装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数据?顾主任,你还是太天真了。”

“有时候,数据是最会骗人的东西。”

陈旭的话意有所指,顾延州皱了皱眉,正想追问。

这时,激昂的进行曲响了起来。

赵卫民在一群院领导的簇拥下,满面红光地走上了主席台。

全场掌声雷动。

赵卫民走到讲台中央,双手下压,示意大家安静。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台下的众人,最后在第一排停留了片刻。

顾延州感觉到赵院长的视线在自己脸上停顿了一秒,那一秒的眼神,很复杂。

不像是欣赏,更像是一种……愧疚?

或者是,冷漠。

顾延州的手掌心里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同志们,过去的一年,是我们医院飞速发展的一年。”

赵卫民开始念稿子,声音抑扬顿挫,充满了感染力。

冗长的开场白持续了半个小时。

顾延州挺直了腰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终于,到了最关键的环节。

“下面,我代表院党委,宣布年度杰出贡献奖的归属,以及新任业务副院长的任命决定。”

赵卫民的声音提高了几度,全场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顾延州身上。

后排的王姐甚至已经拿出了手机,准备记录下这荣耀的一刻。

老刘也冲顾延州挤了挤眼睛。

顾延州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抓住了膝盖上的布料。

他准备起身了。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获奖感言的第一句话,要感谢自己的导师,感谢团队的每一个人。

赵卫民打开了那个红色的信封,抽出了里面的名单。

他看着名单,脸上露出了那招牌式的笑容。

“获得本年度杰出贡献奖,并被提名为业务副院长的是……”

顾延州的身体微微前倾,重心已经转移到了脚掌。

“心外科……”

赵卫民顿了一下。

顾延州的脑海里闪过无数个日夜奋斗的画面,闪过那些被救回来的病人的笑脸。

“陈旭!”

这两个字从麦克风里传出来,经过音响的放大,像两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顾延州的耳膜上。

巨大的嗡鸣声瞬间充斥了他的大脑。

他刚刚抬起一半的身体僵在了半空,显得滑稽而可笑。

全场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人鼓掌。

几百双眼睛震惊地看着台上,又看向顾延州。

大家似乎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

那个连手术刀都拿不稳的陈旭?

那个只会搞关系、抢功劳的陈旭?

顾延州慢慢地坐了回去,屁股接触到椅子的那一刻,他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凉了。

“陈旭同志在过去的一年里,致力于科室管理优化,极大地提高了科室的运营效率。”

赵卫民的声音继续在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在顾延州的伤口上撒盐。

“他团结同事,顾全大局,为医院引进了多项关键资金,是新时代医疗管理者的典范。”

没有提手术量。

没有提治愈率。

没有提科研成果。

那些顾延州引以为傲、拼了命换来的硬指标,在“运营效率”和“引进资金”面前,变得一文不值。

雷鸣般的掌声终于响了起来,稀稀拉拉,却格外刺耳。

那是陈旭安排在各个角落的亲信带头鼓掌,随后一些不明真相或者趋炎附势的人也跟着拍起了手。

陈旭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领带,脸上挂着谦逊而得意的笑容。

他侧过身,看着面如死灰的顾延州,低声说道:“顾一刀,听见了吗?这就是现实。”

陈旭迈着轻快的步伐走上台。

路过顾延州身边时,他故意停顿了一下。

“手术做得好有什么用?在这个圈子,要学会‘做人’。”

这句话只有顾延州能听见。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毒刺,扎进了顾延州的心脏。

顾延州看着台上,看着赵卫民亲切地握住陈旭的手,将那个沉甸甸的奖杯递给他。

闪光灯疯狂闪烁,将那一幕定格。

那原本是属于他的荣耀。

那原本是他救助贫困患儿的希望。

现在,全都没了。

顾延州低下了头,看着自己那双因为常年握刀而布满老茧的手。

这双手,救过几千条人命。

却救不了自己扭曲的职业生涯。

一种难以言喻的愤怒,从他的丹田深处升腾而起,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不是为了名利。

而是为了公道。

如果连救死扶伤的医院都变成了权钱交易的交易所,那他坚持的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台上的陈旭开始发表获奖感言。

“感谢赵院长的栽培,感谢各位同事的支持……”

全是废话。

全是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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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延州的手缓缓伸进了西装内侧的口袋。

那里放着一封他准备了很久,却一直犹豫要不要拿出来的信。

那是他最后的尊严,也是他最后的反击。

他本来还抱有一丝幻想,觉得这个世界总该有光。

但现在,光灭了。

既然没有光,那就把这黑暗的天,捅个窟窿吧。

周围的人开始窃窃私语,同情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

“顾主任太惨了。”

“是啊,这也太黑了。”

“嘘,小声点,别让院长听见。”

顾延州听着这些议论,嘴角突然勾起了一抹冷笑。

惨?

不,他不惨。

真正惨的,是这所医院,是这群还在装睡的人。

他猛地站了起来。

椅子在地板上摩擦,发出“刺啦”一声刺耳的锐响。

这声音在只有陈旭讲话声的礼堂里,显得格外突兀。

台上的陈旭愣了一下,讲话被打断了。

赵卫民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目光锐利地射向顾延州。

全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他身上。

顾延州没有理会任何人,他手里紧紧攥着那个白色的信封。

他迈开腿,不是走向大门,而是走向了主席台。

一步,两步。

他的步伐沉稳而有力,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跳上。

赵卫民预感到了什么,脸色沉了下来,对着话筒喝道:“顾延州,你干什么?这是表彰大会,有什么事会后再说!下去!”

顾延州充耳不闻。

他走上了台阶,来到了舞台中央。

陈旭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被顾延州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寒气吓到了。

顾延州并没有看陈旭一眼,他径直走到了演讲台前。

陈旭想护住话筒,却被顾延州一把推开。

那个动作干净利落,就像他在手术台上切除肿瘤一样坚决。

陈旭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手里的奖杯差点掉在地上。

顾延州站在了那个本该属于他的位置上。

他将手里的信封,“啪”的一声,重重地拍在了赵卫民面前的讲台上。

这一声巨响,通过麦克风,炸响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赵卫民被吓得浑身一震,那张保养得宜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顾延州!你疯了吗!”赵卫民压低声音吼道,眼神里充满了警告。

顾延州没有看他,而是微微低头,凑近了话筒。

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传遍了礼堂的每一个角落。

“赵院长,各位领导,各位同仁。”

“既然陈主任这么全能,协调能力这么强,运营效率这么高。”

顾延州抬起头,目光如刀,扫视全场,最后定格在赵卫民那张惊慌失措的脸上。

“那从今天起,心外科的一助、二助、主刀、体外循环、甚至术后ICU值班,都让他一个人干吧。”

全场哗然。

有人捂住了嘴,有人瞪大了眼。

这是赤裸裸的逼宫!

这是当众打院长的脸!

顾延州指了指那个信封,嘴角露出一丝解脱的笑意。

“我不伺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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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笑容甚至还没来得及从赵卫民的嘴角完全褪去,就僵硬成了一块滑稽的石膏。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抓那个信封,指尖颤抖着,碰倒了面前的不锈钢保温杯。

“咣当”一声,茶水泼洒在红色的绒布台面上,深褐色的水渍像伤疤一样迅速蔓延。

顾延州没有回头,那个背影决绝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劈开了礼堂里令人窒息的沉闷。

台下的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涌动起来,无数双眼睛在院长和那个离去的背影之间来回扫视。

陈旭站在原地,手里还捧着那个沉甸甸的奖杯,此刻却觉得那奖杯烫手得像块烧红的烙铁。

刚才顾延州那句“让他一个人干”,像魔咒一样在他耳边回响。

全科室最难的几台手术都在下周,要是顾延州真走了,他陈旭连开胸的勇气都没有。

“切断麦克风!快!”

赵卫民终于反应过来,对着后台控制室的方向吼了一嗓子,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刺耳的电流声过后,礼堂的广播系统陷入了一片死寂。

但他忘了,他领口上别着的那个为了方便走动讲话而特意佩戴的高灵敏度无线麦克风,依然亮着绿灯。

那是全套德国进口的设备,收音效果极佳,甚至能捕捉到沉重的呼吸声。

赵卫民顾不上擦拭桌上的水渍,一把推开挡路的陈旭,大步流星地追下了主席台。

“老顾!顾延州!你给我站住!”

他的声音虽然没有经过扩音器的放大,但在此时安静得可怕的礼堂里,依然清晰可闻。

顾延州的手已经搭在了礼堂侧门的把手上。

那是一扇厚重的防火门,推开它,就是外面的自由世界。

“你今天要是敢走出这个门,我就让你在整个省的医疗圈混不下去!”

赵卫民气急败坏的吼声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歇斯底里的颤抖。

顾延州推门的动作停滞了一下。

他慢慢转过身,看着气喘吁吁追上来的赵卫民。

两人的距离不到五米,正好处于舞台侧面的一块半封闭区域。

赵卫民以为这里是死角,台下的观众看不清他们的表情,也听不清他们的对话。

但他不知道,那个绿色的信号灯依然在他领口顽强地闪烁着。

全场五百多名医护人员,此刻都屏住了呼吸,竖起耳朵,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字。

音响师在后台手忙脚乱地想要关掉那个通道,却因为紧张按错了按钮,反而将音量推到了最大。

“赵院长,这是在威胁我吗?”

顾延州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通过音响系统,如同惊雷般在礼堂上空炸响。

赵卫民愣了一下,他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正在被直播。

他只看到了顾延州眼里的那份淡漠,那份仿佛看透了一切的淡漠,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这把“刀”,失控了。

必须要稳住他,至少要稳住到下周的几台VIP手术做完。

赵卫民深吸了一口气,迅速调整了表情,换上了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延州啊,你怎么这么冲动?我们是几十年的老同事了,你就这么不信任我?”

他走近几步,试图去拉顾延州的手臂,语气变得语重心长。

“这次评选虽然结果不如你意,但那是院党委集体研究的决定,是有苦衷的。”

“陈旭虽然技术不如你,但他年轻,需要锻炼,我们也是为了梯队建设考虑。”

“你放心,明年的名额,我一定给你留着,而且我会向董事会申请,给你加薪20%。”

又是画饼。

同样的配方,同样的味道,顾延州听了整整五年。

他侧身避开了赵卫民伸过来的手,眼神里闪过一丝厌恶。

“五年了,赵卫民。”

顾延州直呼其名,声音冰冷刺骨。

“第一年你说我资历浅,我认了;第二年你说我没团队精神,我也认了。”

“第三年那个投诉,明明是家属不想缴费闹事,你也让我背了锅。”

“去年你说为了平衡科室,今年呢?今年是因为陈旭比我会‘做人’?”

这一连串的质问,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耳光,扇在赵卫民的脸上。

台下的观众席里,不少年轻医生握紧了拳头,这些话也是他们想问却不敢问的。

赵卫民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伪善的面具再也挂不住了。

他向四周看了看,确定周围没有其他人,便彻底撕下了伪装。

“顾延州,你别给脸不要脸!”

赵卫民压低了声音,却因为麦克风的存在,那阴狠的语调反而更加清晰地传遍了全场。

“你以为你技术好就了不起?这年头,缺了谁地球都照样转!”

“你签了竞业协议,违约金是一千万!你拿得出来吗?”

“只要我打个招呼,省内没有一家三甲医院敢收你!到时候你就抱着你的手术刀去喝西北风吧!”

图穷匕见。

这就是他效力了十年的领导,这就是所谓的“医者仁心”。

顾延州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苦涩,只有一种彻底看清现实后的释然。

“一千万,我赔。”

这四个字说得轻描淡写,却有着千钧的重量。

赵卫民愣住了,他没想到顾延州会这么决绝。

“你赔?你拿什么赔?就凭你那点死工资?”

赵卫民嗤笑一声,眼里的鄙夷毫不掩饰。

“顾延州,我劝你还是乖乖回去把手术服穿上,把下周那几个VIP病人的手术做完。”

“只要你听话,副院长的位置以后也许还有机会。”

“否则,我会让你身败名裂,连个赤脚医生都当不成!”

威胁、恐吓、利诱,所有的手段都用上了。

顾延州看着眼前这个面目狰狞的男人,心中最后的一丝幻想也破灭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逼视着赵卫民的双眼。

“我就问你最后一个问题,赵卫民。”

“这五年,我没日没夜地做手术,救活了数千人,为医院创造了上亿的营收。”

“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把那个位置给陈旭这样的废物,而死死压着我?”

“我要听真话。”

这句话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礼堂里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大家都在等待那个答案,那个困扰了心外科乃至全院五年的谜题。

赵卫民被顾延州的气势逼得后退了一步,背靠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他看着顾延州那双执拗的眼睛,心中的怒火和傲慢彻底爆发了。

既然已经撕破脸,既然这个愣头青非要寻根究底,那就让他死个明白。

赵卫民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领带,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诡异的弧度。

“你想听真话?好,我成全你。”

他凑近顾延州的耳边,那声音通过麦克风,像毒蛇吐信一般,清晰地钻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