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扫 年

杨 力

一进入腊月,年味便弥漫开来,许多家庭早早就开始筹备着迎接新春,大扫除就是其中的方式之一。这一习俗过去叫“扫年”,是民间习俗“小年”的重要仪式,通过祭灶扫尘,除旧布新,扫除一年的晦气,迎接新年的福气。

关于“扫年”,记忆里最深刻的,是奶奶还健在的时候,会用竹枝和稻草亲手扎制扫帚,然后一边扎一边念叨:“竹枝扫晦气,稻草迎吉祥。”

那把特制的长柄扫帚能够到房梁的每一个角落。奶奶会指挥全家人按顺序打扫:先扫屋顶和墙壁,再擦窗户和家具,最后清洗地面。她说这是“从上到下,从里到外”的规矩。

“扫年”之后,整个屋子仿佛重获新生。阳光透过一尘不染的窗户洒进来,空气里弥漫着肥皂和清水的气息。这时候,母亲会点燃一小束艾草,让青烟在屋里缭绕,说是驱赶残余的晦气。孩子们则会得到一小块麦芽糖,甜甜的滋味随即在舌尖化开。

腊月里,赶集置办年货也是乡村最热闹的场景。天还没亮,村口就响起了拖拉机的轰鸣声,载着满车的人向镇上集市驶去。我和父亲总是早早出发,只为了能在人潮涌入前买到最新鲜的食材和最漂亮的年画。

集市的景象至今历历在目:红彤彤的春联挂满摊位,金色的“福”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鞭炮摊前围满了男孩,他们指着各种型号的爆竹争论哪个最响亮;糖果摊的玻璃罐里装着五颜六色的糖果,吸引着孩子们渴望的目光。父亲会仔细挑选春联,一副贴大门,一副贴堂屋,他会让我选“福”字,我总是指向最大最金灿灿的那个。

除了这些,还要买新碗新筷,寓意添人进口;买鲤鱼年画,象征年年有余;买芝麻秆,除夕夜撒在院子里,踩上去噼啪作响,叫作“踩岁(碎)”。

许多年后,我回到故乡,站在老屋的院子里,看着邻居家大扫除的场景,一种熟悉的温暖涌上心头。表弟一家正在忙碌着:表弟媳用清洁剂擦拭窗户,年轻的侄女拿着智能吸尘器清理屋顶蛛网,而年迈的舅妈依然固执地用旧式扫帚清扫门槛。

傍晚时分,我和表弟一起去镇上的年货市场。虽然集市已经变成了规范的商业街,但腊月的热闹丝毫未减。电子灯笼与红灯笼并肩悬挂,扫码支付与传统现金交易并存。我在一个摊位前停下,看见一位老先生正在现场义务书写春联。

“写一副吗?”他抬头问。我点点头,请他写一副“天增岁月人增寿,春满乾坤福满门”。墨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我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清冽的味道直抵肺腑。

其实,不管是红布灯笼还是电子灯笼,现金还是扫码,吸尘器还是扫帚,腊月里的这份仪式感,这种对辞旧迎新的期盼,这种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始终如一。是的,腊月的乡村,在变与不变之间,延续着千年的传统。扫年扫去的是灰尘,却扫不走记忆;年货每年更新,但对团圆的渴望从未改变。

当夜幕降临,家家户户亮起灯火,那些窗户后忙碌的身影,那些为春节准备的点滴,构成了一幅永恒的画面。站在老屋新贴的春联前,我仿佛又听到了奶奶的声音:“扫得越干净,来年的福气就越多。”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敬告:本文已经成都日报授权转载,未经原发媒体成都日报授权,请勿转载!

来源:《成都日报》2026年2月3日第8版

作者:杨 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