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述/于宏望 文/一缕乡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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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母亲66岁,她比父亲小一岁,两个人老实巴交,一辈子在农村种庄稼,从没有出过远门,没见过世面。
父母含辛茹苦培养我和妹妹读书,抚养我们长大,在那物质贫瘠的年代,一家人活得不容易。
我没有辜负父母的期望,读了一所大学,毕业后留在外地工作,找了一个当地姑娘成家生子。个人能力有限,需要家庭托举,父母在我买房和婚姻大事上也是鼎力相助,花光了他们的血汗钱,掏光了老本,还在外面借了不少钱,只为我能在他乡立足。他们对我的恩情,我一辈子无以为报。
在一家人的努力下,经济条件渐渐好转,我们慢慢还清了当初的借债,日子一天比一天好。
我几次接父母来我所在的城市一起生活,他们在气候和饮食上一直不习惯,还是觉得老家乡下好,舍不得悠闲自在的田园生活,后来干脆就不过来了。
妹妹出嫁后,他们一家在城区工作和生活,有自己的家庭,也只能隔段时间回去一次。而我一家人长年在外地工作生活,满怀对父母的思念之情,心有余而力不足,也只是每年过年回家一趟,和父母短暂相聚。
农历腊月二十五的那天,我装满行李、吃的喝的、大包小包礼品,带着一家三口,一路驾车北上,归心似箭,旅途劳顿,终于在次日中午回到久违的家乡,和父母相聚。
父母喜不自胜,忙着下厨炒菜做饭,一家人边吃边聊,热热闹闹,其乐融融。
吃完饭,本打算去大伯大娘家看看他们,他们住在六百米外的房子,和我家有点距离,因担心母亲看到后不高兴,下午暂时没过去。
第二天上午,趁母亲去菜园摘菜时,我悄悄提着礼品出门了,前往六百米外的大伯大娘家。
我之所以鬼鬼祟祟像做小偷一样,就是不想让母亲不高兴,因为母亲和大娘早年关系不好,矛盾很深,已近二十年不说话不来往了,更具体地说,就是母亲年轻时受过大娘欺负,母亲这么多年一直耿耿于怀。
我那时候还在读小学,爷爷奶奶不在了,家庭十分困难,我家和大伯大娘家近十口人挤住在狭窄的老房子里,共一间堂屋,拥挤不堪,家徒四壁。以至后来我家建新房子时,父亲就想房子大、房间多,说那时候挤怕了,这是后话。
当时我们两家人各做各家的饭,狭窄厨房的油烟排不出去,整个屋子里烟雾缭绕,呛得受不了。两家来了亲戚,也是在同一间堂屋里招待,共一张餐桌,很不方便。
大伯一辈子老实巴交,闷着头干活,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说不出什么话。他性格忠厚,没有坏心眼,和我父亲关系还行,对我们侄儿侄女也不错。
可是大娘人品不行,尖酸刻薄,自私自利,脾气很大,得理不饶人,无理搅三分,和村里哪一家都吵过架。在家里她也是说一不二,大伯被她拿捏惯了,也怕她,拿她没办法。
我母亲和大娘性格截然相反,她性格内向,不爱说话,从不和人争吵。另外她小时候受过伤,耳朵稍稍有点背,在村里常被人调侃,称呼她的外号,相对比较弱势。
我们两家住在同一屋檐下,大娘强势,母亲弱势,母亲年轻时受过很多气,一直闷在心里。
大娘看我家不顺眼,常对我母亲指桑骂槐,夹枪带棒。我母亲争不过她,也说不出什么话,有时候回应几句,大多数时候只是在房间里生闷气。
听母亲说,我和妹妹小时候,大娘对我们也不好,有时我们哭闹吵到她了,她会对我们大吼。
有一次,父母下田干活,不方便带我,把幼小的我丢在家里,边上放个奶瓶,我哭个没完,大娘很烦躁,骂我:“小崽子,就知道哭,你娘死了,没人管你了。”
我哭声越来越大,母亲刚好从田里回来,进门听见了,抱着我进房间,默默流泪。
大娘大概觉得理亏,自己也过分了,也不说话,走出去了。
面对这种情况,父亲和大伯也很难办,大伯拿大娘没办法,父亲也不愿和自己的嫂子争吵,让外人看笑话。
几年后,随着我们兄妹和堂哥堂姐渐渐长大,老房子实在太挤了,住不下了,需要有一家人搬出去,腾开房子。而且,两家人不在眼皮底下,母亲和大娘不用天天见,矛盾多少缓和一下。
当时有一户人家要搬去城里,老房子不要了,低价处理,离我们家六百米远。母亲去看了下,想买下来,只想离大娘越远越好。
那户人家开价3000元,拿现在来看,真的微不足道。但在当时来说,却是一笔巨款。我父母辛苦一辈子,只够填饱一家人肚子,根本没有什么余钱。
父亲横下心,向亲朋好友四处借钱,总算凑足3000元,买下那户人家的老房子。
母亲把房子里里外外收拾打扫一遍,摆放井井有条,充满家的温馨氛围。她的心情也好多了,脸上乐呵呵的。
想起这些年受的委屈,她再也没去老屋,和大娘不来往,很多年不说话。有时在村里远远看见,也会绕道走开,不打照面。
我们小孩子心思单纯,照常和堂哥堂姐在一起玩耍,嬉戏打闹,母亲和大娘也不特意阻止。
大娘以前对我们不怎样,随着我们渐渐长大,大娘的脾气也收敛了,我和妹妹去她家玩,她对待我们和颜悦色,也经常给我们一些吃的。
我本来对儿时的记忆很模糊,读书直至参加工作后,也懂得一些做人的道理,每次回家都会提着礼物去大伯大娘家,看看他们,并不见外。
倒是母亲多年来耿耿于怀,见不得我提着礼品去看大娘,她都会责怪我几句。我理解她的心情,知道她当年受到的委屈,每次去大娘家,我只好尽量避着她。
后来随着经济条件改善,我们家在所买房子的老屋基上建了两层的新楼房,粉刷一新,贴了瓷砖和地板,条件和环境和以前的老房子不可同日而语。父母辛劳一生,不再为房子狭窄而发愁。
腊月二十六上午,我避开母亲,提着礼品去大伯大娘家,看望他们。
大伯大娘也老了,大娘的脸上看不到过去的刻薄,似乎还有一丝慈祥。堂哥正好也在,大娘去厨房做饭,留我在她家吃饭,和大伯、堂哥喝两杯,聊聊天。
饭菜上桌了,边吃边聊,酒过三巡,我们回忆过去的岁月,聊起以前发生的事,唏嘘不已。
大伯对我说,我和你父亲兄弟之间,你和堂哥兄弟之间,都没什么,就是当年你大娘脾气不好,让你母亲受了很多委屈,这么多年她们不说话,不来往,让村里人看笑话,我们心里不好受。
大娘老脸一红,十分羞愧,一言不发,充满悔意。
喝完酒吃完饭,也聊得差不多了,我要回去了,临走前,大娘从厨房提出一篮子蔬菜,还有一些鸡蛋和新鲜豆腐,让我带回去给我母亲。
她对我说道:“都是自己种的菜,养的鸡生的蛋,自己种的豆打的新鲜豆腐,我们家也吃不完,你们回来一大家子,菜不够吃,拿回去吧。”
我提着满满一篮子菜和鸡蛋豆腐,回到家里,告诉母亲,是大娘让我带给她的,担心我们家的菜不够吃,她们家吃不完。
母亲一脸疑惑,再三问我,真是大娘让你带的?
晚上,我和母亲聊天,对母亲说,中午在大娘家吃饭,她对以前的事很后悔,她年轻时脾气不好,让你受了委屈,现在年纪大了,想起来很惭愧。你们都这么大年纪了,很多事也该放下了,不要计较了。这么多年,我们两家人都没有坐下来吃餐团圆饭,确实说不过去。
母亲低下头,想起这些年的经历,百感交集,眼睛里泪光闪烁。
大年三十的上午,父母整上午忙忙碌碌,我们打下手,准备了很多菜,定在中午吃年饭。
父亲嘴里说道,今年准备的菜太多了,过年也吃不了什么,吃不完就浪费了,差不多就行了。
母亲吩咐他干活,别的不用管。
饭菜准备差不多了,母亲突然喊我:“你去大娘家,把大伯大娘、堂哥堂嫂、侄儿侄女都叫过来吃年饭,一家人全部来。”
我高兴地出门了,前往大娘家。父亲先是一脸惊愕,继而开怀大笑。
大伯大娘一大家人跟着我过来了,大娘进了厨房帮手,喊了一声我母亲的小名,母亲也回了她一声:“嫂子来了!不用你帮忙,坐下来吃饭。”
大娘满脸笑容,要帮母亲端菜添饭,母亲让她不用管,大娘坚持要帮忙,母亲便由她了。
十几盘菜上桌了,非常丰盛。放完长长的鞭炮,大家坐在一起,举杯畅饮,把酒言欢。
以前的不快如过眼云烟,消散殆尽,屋子里充满浓浓亲情。
这么多年一路走来,生活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大家不再为吃住发愁。当年亲人之间因条件所限产生矛盾,伤了人心,淡了亲情,但亲人终归是亲人,总有雨过天晴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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