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那个水声,像把钝刀子,在林春梅心头割了整整两个小时。
哗啦,哗啦。
每响一声,流走的不是水,是钱。
狭窄的出租屋里,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
林春梅坐在破旧的沙发上,盯着卫生间那扇磨砂玻璃门,门缝里透出的光昏黄、摇曳,像极了她此刻七上八下、没着没落的心。
女儿瑶瑶才十八岁,正是花儿一样的年纪。
可最近这一周,这孩子变了。
放学回来不说话,甚至不敢看春梅的眼睛,一头扎进卫生间,死命地搓,像是要把身上这一层皮给搓下来。
春梅想问,又不敢问。
直到那一声沉闷的巨响——“咚”!
那声音砸在地砖上,也砸碎了林春梅最后的侥幸。
当她发疯一样撬开门锁,透过弥漫的水雾,看清女儿赤裸的后背时,她觉得天塌了。
那一刻,比死还难受。
01.
“妈,我回来了。”
声音轻得像蚊子哼,还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沙哑。
林春梅正在厨房里择菜,那一小把油麦菜是早市快收摊时捡的漏,一块钱三把,叶子有点蔫,但还能吃。
她没回头,手里的动作没停。
“锅里有馒头,你自己热热。今儿回来得咋这么晚?”
身后没动静。
过了两秒,才传来书包扔在沙发上的闷响。
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直奔卫生间。
“我身上脏,先洗个澡。”
瑶瑶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过来,听着闷闷的。
林春梅把烂掉的菜叶子扔进垃圾桶,直起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洗啥洗?这一身汗还没落呢,容易激着病。先吃饭!”
“我不饿!”
卫生间里传来反锁的声音,“咔哒”一声,脆响。
林春梅眉头皱成了个“川”字。
这孩子,最近越来越怪。
以前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喊饿,像个小饿狼似的,端起碗就能刨两碗饭。
现在呢?
每天回来跟做贼似的,低着头,那校服领子竖得老高,恨不得把脸都埋进去。
林春梅走到卫生间门口,贴着耳朵听了听。
水龙头开了。
水流很大,哗哗地冲着。
“你把水关小点!这月税费又要超了!那是自来水,不是天上掉的雨水!”
林春梅拍了拍门板,嗓门不由得拔高了。
里头没回音,水声反而更大了。
像是故意跟她作对。
林春梅叹了口气,转身回厨房。
这个家,处处都要钱。
丈夫老李瘫在床上三年了,药不能停,尿不湿得买,这一家子的嚼谷,全指望她在饭店刷盘子那两千多块钱。
水费、电费、燃气费,哪一样不是要把人逼疯的账单?
她看着水槽里那点蔫了吧唧的油麦菜,心里一阵发苦。
02.
老李在里屋咳嗽了两声。
那是种拉风箱似的声音,听着就让人胸口发闷。
“瑶瑶回来了?”
老李的声音含混不清,像是嘴里含着块热炭。
林春梅端着炒好的菜进屋,把折叠桌支在床边。
“回来了,一回来就钻厕所里洗澡。这都洗了二十分钟了,还没出来。”
林春梅盛了一碗稀饭,递给老李。
老李手抖得厉害,勺子碰着碗沿,叮叮当当响。
“孩子爱干净……是好事。”
老李费劲地挤出一丝笑,脸上的皱纹堆在一起,像风干的橘子皮。
“好啥好?你是不知道现在税费多贵。”
林春梅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坐在一旁的小板凳上,拿起半个馒头。
“她以前也没这么爱洗啊。那时候催着洗都不动弹,现在倒好,放学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洗澡,还非得把门反锁得死死的。”
老李喝了口粥,叹气。
“孩子大了,十八了,有隐私了。你别老盯着。”
“我盯着?我要是不盯着,这个家早散了!”
林春梅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她那个校服,前天我刚给洗的,今儿我看她扔沙发上,又是脏得不成样。袖口全是灰,像是去工地滚了一圈似的。”
老李手顿了一下。
“学校大扫除吧?”
“天天大扫除?谁家学校天天让高三学生大扫除?”
林春梅越说心里越犯嘀咕。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那股味道。
刚才瑶瑶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带起一股风。
那不是汗味,也不是学校里那种粉笔灰味。
是一股子……说不上来的土腥味,还夹杂着点铁锈气。
难闻得很。
“不行,我得去看看。”
林春梅坐不住了,馒头也咽不下去了。
她站起身,推门出去。
卫生间的水声还在响,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
林春梅看了眼墙上的挂钟。
快四十分钟了。
这死丫头,是要把皮搓掉一层吗?
03.
“瑶瑶!你还要洗多久?”
林春梅用力拍门,这次没留力气,门板被拍得震天响。
“你是要住在厕所里啊?这一吨水多少钱你知道吗?”
里头的水声骤然停了。
过了大概十几秒,门开了。
一阵热腾腾的水雾涌出来,扑了林春梅一脸。
瑶瑶站在门口,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还在往下滴水。
她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旧睡衣,整个人缩在里面,显得空荡荡的。
林春梅愣了一下。
这孩子,怎么脸色这么白?
那是种没有血色的惨白,嘴唇都有些发青。
“你洗个澡怎么跟打仗似的?洗这么久,不缺氧啊?”
林春梅本来想骂两句浪费水,可看女儿这副样子,到了嘴边的狠话又咽回去一半。
“妈,我累了。”
瑶瑶低着头,手死死抓着领口,指关节都泛白。
“我想睡觉。”
“饭还没吃呢!你好歹喝口粥啊,高三正是用脑子的时候,不吃饭怎么行?”
林春梅伸手想去拉她的胳膊。
瑶瑶像是触电一样,猛地往后一缩,躲开了林春梅的手。
动作大得差点撞到门框上。
林春梅的手僵在半空。
“你躲啥?我是你妈,还能害你?”
瑶瑶咬着嘴唇,眼神闪烁。
“我……我身上痒,刚擦了药。妈你别碰,碰了就掉了。”
“痒?哪儿痒?让我看看。”
林春梅心里一紧,又要上前。
“哎呀你别管了!就是过敏!睡觉了!”
瑶瑶突然喊了一嗓子,声音尖锐得有些刺耳。
说完,她绕过林春梅,快步冲进自己的小屋。
“砰”的一声。
房门关上了,又是反锁的声音。
林春梅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心里那股不安像野草一样疯长。
刚才女儿躲开的那一瞬间。
她分明看见,女儿的脖颈下面,锁骨那一块,红通通的。
04.
第二天一大早,林春梅照例去饭店上班。
她是后厨的洗碗工,一个月两千四,管一顿饭。
这活儿累,伤手,冬天水冷得刺骨,夏天馊味熏得人头疼。
但林春梅不敢辞。
这点钱,是老李的药费,是瑶瑶的学费,是一家的命。
“林姐,那堆盘子快点刷!前面没盘子用了!”
领班是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脾气冲,说话从来不带好脸。
“哎,来了来了。”
林春梅应着,手里的钢丝球飞快地转动。
洗洁精的泡沫漫过手背,蛰得慌。
她的手早就粗糙得像老树皮,裂口子里渗着黑灰,怎么洗都洗不净。
一边刷,她脑子里一边转悠着昨晚的事。
瑶瑶今早走得特别早。
天还没亮,大概五点多吧,林春梅迷迷糊糊听见大门响。
她爬起来看,那屋里没人了。
桌上留了张条子:“妈,我今天值日,早点去学校。”
值日?
就算值日,用得着五点走吗?学校大门开没开都是个事儿。
“哗啦!”
手一滑,一个白瓷盘子没拿住,摔在地上,碎了。
声音清脆刺耳。
林春梅心里猛地一颤,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哎哟我的天!林姐你干什么吃的?”
领班冲过来,指着地上的碎片大骂。
“这一盘子十几块钱!从你工资里扣!这一天天的,魂不守舍的!”
林春梅赶紧蹲下身收拾碎片,嘴里不停地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手滑了……”
碎片锋利,划破了指尖,血珠子一下子冒了出来。
林春梅看着那滴血,混在脏兮兮的洗碗水里,瞬间散开了。
她心里那股慌乱,越来越重。
这是一种母女连心的直觉。
出事了。
瑶瑶肯定有事瞒着她。
05.
下午三点,那个电话来了。
当时林春梅正在后巷倒泔水,手机在围裙兜里震得像是要炸开。
她擦了擦手,掏出来一看。
是瑶瑶的班主任,王老师。
林春梅的心脏“咯噔”一下,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老师打电话,从来没好事。
要么是要钱,要么是孩子闯祸。
她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些。
“喂,王老师啊,我是瑶瑶妈。”
“瑶瑶妈妈,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王老师的语气很严肃,听得林春梅手心冒汗。
“方便,方便,您说。”
“是这样,瑶瑶最近晚自习经常缺席,这周已经是第三次了。我想问问,她是家里有什么事吗?”
林春梅愣住了。
就像被人当头打了一闷棍。
“缺……缺席?”
她结结巴巴地问,“老师,您没搞错吧?瑶瑶每天晚上都按时回家啊,说是刚下晚自习,九点半才进门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那就奇怪了。学校晚自习六点半开始,她五点放学就不见人了。这中间三个多小时,她去哪了?”
这三个多小时,她去哪了?
林春梅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响。
五点放学。
九点半回家。
中间有四个半小时!
而且,瑶瑶每次回来都一身怪味,还要洗两个小时的澡。
“老师,她在学校……有没有跟什么不三不四的人来往?”
林春梅的声音在抖。
现在的孩子,早恋、网吧、混社会,哪一样不是要把父母气死的?
瑶瑶长得清秀,随她年轻时候。
万一被哪个坏小子勾搭走了……
“这个倒是没发现。她在学校挺老实的,就是上课老打瞌睡,精神状态很不好。”
王老师叹了口气,“瑶瑶妈,高三了,这是关键时刻。你得好好管管,千万别让孩子走岔了路。”
挂了电话,林春梅站在泔水桶旁边,半天没动弹。
06.
晚上九点半。
门锁转动,“咔哒”一声。
瑶瑶回来了。
和往常一样,低着头,背着那个洗得发白的书包,快步往卫生间冲。
“站住!”
林春梅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那个还没来得及放下的鸡毛掸子。
一声厉喝,把瑶瑶吓得浑身一哆嗦。
她停下脚步,背对着林春梅,肩膀微微缩着。
“妈,我要洗澡……”
“洗澡?我看你是要洗去一身的晦气吧!”
林春梅站起来,几步冲过去,一把拽住瑶瑶的书包带子,把她扯了回来。
“转过来!看着我!”
瑶瑶被迫转过身,脸色苍白,眼神闪躲,不敢看林春梅的眼睛。
“我问你,今晚去哪了?”
林春梅死死盯着女儿的脸。
“上……上晚自习啊。”
瑶瑶的声音很小,底气不足。
“放屁!”
林春梅气得把鸡毛掸子往茶几上一摔,“啪”的一声脆响。
“你们王老师今天下午给我打电话了!说你这一周都没上晚自习!五点放学你就没影了!你说!你去哪了?”
瑶瑶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
她咬着嘴唇,把头埋得更低了。
“说话啊!哑巴了?”
林春梅气急败坏,伸手推了瑶瑶肩膀一下。
瑶瑶被推得倒退了两步,后背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哼。
“唔……”
她脸上闪过一丝痛苦的表情,五官都皱在了一起。
那是种疼到了骨子里的表情。
林春梅愣了一下。
她没用多大劲啊。
怎么这孩子像是受了重伤似的?
“别装!我就推你一下,至于吗?”
林春梅硬着心肠吼道,“你是不是在外面谈恋爱了?还是去网吧了?那一身味儿,是不是跟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抽烟喝酒了?”
“我没有!”
瑶瑶猛地抬起头,眼睛红通通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没谈恋爱!也没去网吧!我就是……就是去同学家复习了!”
“同学家?哪个同学?男的女的?复习用得着天天不告诉老师?”
“女的!就是咱们小区的那个……那个刘婷!”
瑶瑶喊道,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
“妈你别逼我了行不行?我真的只是想多学点习,考个好大学!”
“考大学?考大学你上课睡觉?老师说你在课堂上头都抬不起来!”
林春梅还要再骂,里屋传来老李剧烈的咳嗽声。
“咳咳咳……咳咳咳……”
那是把肺都要咳出来的动静。
瑶瑶趁着林春梅分神,一把甩开书包,转身冲进了卫生间。
“砰!”
门又反锁了。
林春梅气得直哆嗦,指着卫生间门大骂:
“行!你就躲!你有本事躲一辈子!明儿我就去学校堵你,我看你去哪个同学家!”
卫生间里,只有水声。
哗啦,哗啦。
掩盖了一切哭声。
07.
屋漏偏逢连夜雨。
第二天是周六,瑶瑶没去学校,说是去图书馆。
林春梅刚想跟着去,家里的门就被敲得震天响。
“开门!开门!林春梅!我知道你在家!别装死!”
这声音,尖细、刻薄,透着一股子泼辣劲。
是老李的弟媳妇,桂兰。
林春梅心里一沉,头皮发麻。
这也是个讨债鬼。
当初给老李看病,管他们家借了两万块钱。
这才过了半年,桂兰就三番五次上门来要,那是连本带利,一分都不想少。
林春梅硬着头皮打开门。
桂兰穿着一件花里胡哨的连衣裙,手里拎着个假名牌包,一脸横肉地站在门口。
“哎哟,大嫂,在呢?我还以为你钻耗子洞里去了呢。”
桂兰一进门,就捏着鼻子扇了扇风。
“这屋里什么味儿啊?一股子霉味,也不知道通通风。大哥呢?还瘫着呢?”
这一句话,把林春梅气得手都在抖。
“桂兰,有事说事。你大哥在睡觉,别吵着他。”
“睡觉?欠钱的倒是睡得香,我们要账的还得跑断腿!”
桂兰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把包往茶几上一扔。
“我今儿也不跟你废话。我们要买房,缺钱。那两万块钱,今儿必须还给我!”
“两万?”
林春梅急了,“桂兰,当初说好的,年底还。这还没到年中呢,我上哪给你弄两万去?”
“那是当初!现在情况变了!”
桂兰翻了个白眼,“你们这一家子,老的瘫,小的还要上大学,指望你刷盘子那点钱,猴年马月能还上?我不管,今儿要是没钱,我就不走了!”
“你这是逼死人啊!”
林春梅眼圈红了。
“我也没办法。谁让你们穷呢?”
桂兰冷笑一声,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那个破旧的电视机上。
“实在没钱,把这电视卖了也能抵个几百块吧?还有,我看瑶瑶那丫头穿的鞋还是耐克的呢,虽说是旧款,也能值点钱吧?穷讲究什么?”
“你闭嘴!别提瑶瑶!”
林春梅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那是瑶瑶唯一的名牌鞋,是前年过生日,老李没瘫痪前给买的。
孩子宝贝得不行,平时舍不得穿,只有考试才穿。
“哎哟,还不让提?我看那丫头长得倒是有几分姿色,这要是以后不上学了,找个有钱人嫁了,你们这债也就平了……”
“滚!你给我滚!”
林春梅抓起扫帚,疯了一样往外赶人。
桂兰被吓了一跳,一边往外退一边骂。
“行!林春梅你给我等着!下周一我要是见不到钱,我就去你那个饭店闹!让你工作都丢了!我看你还怎么横!”
“砰!”
门关上了。
林春梅靠在门板上,身体顺着门滑下来,瘫坐在地上。
眼泪止不住地流。
钱。
全是钱。
两万块,对有钱人来说就是个包,对她来说,就是要把骨头渣子都榨干了。
08.
晚上,瑶瑶回来了。
这次她回来得比平时更晚,快十一点了。
林春梅坐在黑暗的客厅里,像个幽灵。
瑶瑶没看见她,正要往卫生间走。
“站住。”
黑暗中,林春梅的声音冷得像冰。
瑶瑶吓了一跳,手里的东西没拿稳,“啪嗒”掉在了地上。
林春梅开了灯。
地上是一卷钱。
红艳艳的百元大钞,卷成一团,上面还绑着个橡皮筋。
大概有五六百块。
林春梅愣住了。
瑶瑶脸色惨白,慌乱地蹲下去捡钱。
一只粗糙的大手比她更快,一把按住了那卷钱。
林春梅捡起来,拿在手里掂了掂。
钱有点潮,带着股汗味,还有那股熟悉的、挥之不去的土腥味。
这钱不干净。
“哪来的?”
林春梅盯着瑶瑶。
瑶瑶站起来,手足无措地搓着衣角。
那衣角上沾着一块灰白色的污渍,像是干了的水泥点子。
“学……学校发的奖学金。”
“奖学金?”
林春梅冷笑,“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真的是!”
瑶瑶急了,“是……是好心人资助的!老师帮我申请的贫困补助!”
“贫困补助那是打卡里的!谁给你发现金?”
林春梅逼近一步,把钱举到瑶瑶面前。
“你说实话!这钱到底哪来的?你是不是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了?”
桂兰下午的话像毒蛇一样钻进林春梅的脑子里。
——“长得倒是有几分姿色……”
——“找个有钱人……”
林春梅的呼吸急促起来。
“这钱这么脏,还带着味儿!你是不是……是不是去那种地方了?”
“妈!你说什么呢!”
瑶瑶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置信和屈辱。
“我是那种人吗?我在你心里就是那种人吗?”
“那你解释啊!这一周天天晚归,回来就洗澡,身上这股怪味,现在又拿着这些来路不明的钱!你让我怎么想?”
林春梅把钱狠狠摔在地上。
“我不花这种脏钱!拿着你的脏钱滚!”
瑶瑶看着地上的钱,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她没说话,也没有去捡钱。
她只是深深地看了林春梅一眼。
那眼神里,有委屈,有失望,还有一种林春梅看不懂的决绝。
“好,我不花。我存着给爸买药。”
瑶瑶蹲下身,把钱一张张捡起来,吹掉上面的灰,小心翼翼地揣进兜里。
然后,她转身进了卫生间。
这一次,她没有反锁门。
但林春梅却觉得自己和女儿之间,隔了一座山。
09.
接下来的几天,家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瑶瑶变得更加沉默。
她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眼窝深陷,像是生了一场大病。
走路都有点飘,好几次林春梅看她上楼梯,都要扶着扶手喘半天。
那股子怪味越来越重了。
哪怕她每天洗两个小时澡,喷再多的花露水,也盖不住那一丝若隐若现的酸臭和铁锈味。
林春梅决定跟踪她。
周三下午,林春梅特意跟饭店请了假,扣了半天工资。
四点半,她就躲在学校对面的小卖部后面。
五点十分,放学铃响了。
学生们像潮水一样涌出来。
林春梅瞪大了眼睛,在人群里搜寻。
终于,她看到了瑶瑶。
瑶瑶没背书包,而是提着个不知哪来的破布袋子。
她没跟同学走,而是低着头,逆着人流,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那边是老城区,路窄,乱得很。
林春梅赶紧跟上。
她怕被发现,不敢跟太近,隔着几十米远。
瑶瑶走得很快,穿过两条巷子,拐进了一个全是待拆迁危房的胡同。
这里住的都是外来务工的人,环境脏乱差。
林春梅越走心越凉。
这地方,能有什么好事?
前面是个拐角。
瑶瑶拐了过去。
林春梅赶紧小跑两步跟上去。
可等她转过那个拐角,傻眼了。
是一条死胡同。
除了两边紧闭的破铁门,空荡荡的,鬼影都没有。
人呢?
林春梅慌了。
她挨家挨户地看,耳朵贴在门上听。
没有声音。
只有不知哪家传来的狗叫声,汪汪汪,叫得人心烦意乱。
跟丢了。
林春梅站在死胡同里,看着头顶灰蒙蒙的天,心里那种不祥的预感,浓得化不开。
10.
出事那天,是个雷雨天。
闷雷滚滚,压得人透不过气。
瑶瑶回来的时候,浑身都在发抖。
她没带伞,淋成了落汤鸡。
那种怪味混合着雨水腥气,更加刺鼻。
“妈……”
她刚一开口,声音就哑得吓人。
“我……去洗澡。”
她没看林春梅,扶着墙,一步一步往卫生间挪。
那姿势,不像是在走,像是在拖着什么重物。
林春梅看着她的背影,心里一阵抽痛。
想骂两句,又不忍心。
“把湿衣服扔出来,我给你洗了。水热点,别感冒。”
瑶瑶没应声,进了卫生间,关门,反锁。
水声响起来了。
林春梅叹了口气,去厨房切姜丝,准备给她煮碗姜汤。
这一洗,又是一个多小时。
外面的雷声越来越大,雨点砸在窗户上噼里啪啦响。
林春梅端着姜汤,看了看表。
快两小时了。
平是这个时候,该出来了。
“瑶瑶?姜汤好了,出来趁热喝。”
没动静。
只有哗哗的水声,单调,机械。
“瑶瑶?”
林春梅拍了拍门。
还是没动静。
不对劲。
那种母性的直觉瞬间炸开。
“瑶瑶!你说话!别吓妈!”
林春梅用力拧门把手,锁死的。
她把耳朵贴在门板上。
除了水声,什么都没有。
连呼吸声都没有。
“老李!老李!出事了!”
林春梅喊了一声,转身冲进厨房,抓起一把起子就往回跑。
她手抖得厉害,好几次都没对准锁孔。
“瑶瑶!你应一声啊!”
林春梅一边撬一边哭喊。
“咔哒!”
锁芯坏了。
林春梅一脚踹开门。
热腾腾的水蒸气像白烟一样涌出来,迷得人睁不开眼。
卫生间里,花洒还在喷水。
瑶瑶倒在地上。
她面朝下趴着,长发散乱地铺在地砖上,堵住了下水口。
水漫了一地,红红的,像是血。
“瑶瑶!”
林春梅惨叫一声,扑过去想把女儿抱起来。
当她的手碰到女儿的后背时,整个人僵住了。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