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又在那里了。圆滚滚的身子蜷在窗台的软垫上,像个安静的毛球。脑袋朝着玻璃外,一动不动。只有尾巴尖偶尔轻轻一甩,透露出它并非在打盹。我放下手里的书,也顺着它的目光望出去。
窗外是一片白茫茫的世界。大雪纷纷扬扬,恰似谁把云朵揉碎了,撒下满天忙碌的碎屑。远处的屋顶戴上了白帽子,光秃秃的树枝裹上了银边。
这小家伙看得入了神。琥珀色的眼睛睁得圆溜溜的,追着某片特别大的雪花。看着雪花从高处飘摇而下,眼看就要撞上玻璃,却打了个旋儿,消失在视野里。它的脑袋便跟着微微一偏,胡须轻颤,恍若在琢磨这个谜题。
屋里暖和得很,暖气片散发着慵懒的热气。窗玻璃成了两个世界的分界线。它偶尔会伸出前爪,用肉垫轻轻触碰玻璃,立刻被冰得缩回来。那点凉意反而让它更安心,朝我这边靠了靠,继续它的观察。望着它那全然沉浸的背影,我不禁想起了自己。我们看雪时总会想起许多事情,想到这是二十四节气里的大雪,想到农谚说的“瑞雪兆丰年”,甚至想到很久以前某个雪天里发生的故事。心思总是沉甸甸的,装满了过去和未来。可它不一样。雪花落下,它便看着;玻璃起雾,它便用鼻子点点。它的世界很简单,雪来了,就看雪;我来了,就蹭我。而我却总在雪里找寻雪之外的东西。
天色渐渐暗下来,雪光映得屋里泛着柔和的亮光。它终于看够了,慢悠悠地站起身,把身子拉成一道长长的弧线。每个爪子都张开,又慢慢收拢。它轻盈地跳下窗台,走到我腿边,用脑袋蹭我的膝盖。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犹如一个轻轻转动的小马达。我抚摸着它温暖的皮毛,心里不经意间变得很柔软。
大雪封住了外面的世界,却为我们圈出一方安宁。这个下午,有暖意,有飘雪。而那只猫,什么都不曾说,却仿佛把整个冬天最安宁的秘密藏在了它满足的呼噜声里。
原标题:《叶正尹:猫在窗边看雪》
栏目编辑:华心怡
文字编辑:沈琦华 郭影
本文作者:叶正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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