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变局之下，巴基斯坦的有识之士开始痛声疾呼——“别等被中国抛弃才悔不当初”。
巴基斯坦伊斯兰贤哲会（法兹勒派）主席拉赫曼近日公开发出严厉警告，直言由于数十年存在漏洞的外交政策和国内矛盾，巴基斯坦已经“失去了曾经拥有的所有朋友”，其中包括阿富汗和中国。
他猛烈抨击谢赫巴兹·谢里夫领导的政府以及巴基斯坦安全部门，质疑过去七八年的战略，特别是对阿富汗政策的彻底失败。
拉赫曼拿出一个例子点出了当下巴阿边境的荒谬现状：民间贸易连一个甜瓜都运不过来，但武装分子却能自由穿越。他更尖锐批评中巴经济走廊，在本届政府任内“没有取得任何实质性进展”，因为“中国已经不再信任我们”。
拉赫曼总结道，巴基斯坦的外交政策已彻底失败，导致国家陷入孤立，并呼吁年轻人加入其主导的运动“追求自由”。
拉赫曼这番话听起来刺耳，却戳中了许多巴基斯坦人心中不愿直面的脓疮。要理解这番言论的分量，得先看看说话的人是谁。
伊斯兰贤哲会（法兹勒派）在巴基斯坦联合政府政治中，是一个拥有不成比例影响力的关键平衡者。它本身是一个中型政党，但其背后是巴基斯坦最大的宗教政治网络，在开伯尔-普什图省和俾路支省拥有庞大的宗教学校和寺院体系，根基深厚。
而拉赫曼本人，背景更为复杂。他早年曾是令印度方面闻风丧胆的“圣战组织”核心指挥官，在克什米尔地区策划过一系列袭击。
后来他选择“从良”，协助巴基斯坦政府开展去激进化行动，发布宗教裁决支持政府，谴责境内的武装暴力。这样一个从激进前线转向政治斡旋的人物，他的批评绝非书生空谈，而是带着血与火的现实重量。
拉赫曼站出来炮轰，当然有为自己政党争取支持、扩大影响力的政治算计。但更重要的是，他指出的问题，恰恰是巴基斯坦当前最痛的两个伤口，而且这两个伤口都在他政党影响力最大的省份。
第一个伤口是中巴经济走廊，其核心区域和关键项目正位于动荡的俾路支省。第二个伤口是与阿富汗的关系，漫长的边境线主要在开伯尔-普什图省。
对于俾路支人来说，中巴经济走廊建设停滞或遇袭，意味着改变命运的最后希望破灭；而对于依赖边贸的普什图人来说，边境封闭意味着经济窒息。
他代表的是这些被边缘化、被剥夺感强烈的边疆地区的呼声。
那么，为什么这些地区会对中央政府有如此强烈的不满？根子在于利益分配的结构性不公。在巴基斯坦的政治版图里，谢里夫家族代表旁遮普省的政治世家和商界利益，军方总参谋长穆尼尔元帅代表军队和情报系统的利益，而拉赫曼代表的则是宗教势力及边疆省份的诉求。
长期以来，巴基斯坦的核心资源和政治权力集中在旁遮普，尤其是拉合尔-伊斯兰堡轴心。开伯尔-普什图省和俾路支省，虽然一个地处战略边境、一个矿产丰富，却都像是“后妈养的”，在联邦预算、基础设施投资、发展机会分配上长期被忽视。
俾路支人觉得自家地下的天然气和矿产被旁遮普人拿走了，自己却没得到多少好处；普什图人觉得边境政策朝令夕改，自己的生活被伊斯兰堡和军方的地缘博弈搞得一团糟。
这种中央与地方的深刻裂痕，才是拉赫曼言论的真正土壤。他所在的政党，某种程度上成为了那些对巴基斯坦现代国家架构感到不满者的政治寄托。它提供的是一种基于宗教认同和地方诉求的替代方案。
拉赫曼的话不好听，但若伊斯兰堡的掌权者们继续充耳不闻，对这些边疆省份的经济发展和公平诉求敷衍了事，那么后果是可以预见的：
越来越多失望的年轻人，可能不会仅仅满足于在清真寺里祈祷，或给法兹勒派投票。他们可能转向更激进的选项。俾路支分离武装的袭击为何屡禁不止？背后就有这种被剥夺感的强大支撑。拉赫曼本人是武装组织头目出身，他当然最清楚这条路径。
问题在于，改变现状谈何容易。巴基斯坦现在很穷，全国2.5亿人，GDP不到4000亿美元，人均收入微薄。国家财政捉襟见肘，蛋糕本来就小，在滔天的国内外局势下更为紧张，整个国家随时都会面临风雨飘摇。
而现有的权力结构：政治家族、军方、情报系统、地方豪强盘根错节，形成了一个固化的利益集团。任何触及既得利益的改革，都会遭遇巨大的阻力。
对于掌权者来说，维持现状、甚至压榨边疆地区来补贴核心区和军队，似乎是一条阻力最小的路。军方可以发动40小时军事行动打死上百名武装分子，但打不完滋生武装分子的贫困与不公。
这种只堵不疏的模式，已经让巴基斯坦陷入恶性循环。中央压榨地方，地方离心离德，动荡加剧；动荡吓跑投资，经济更加凋敝；经济不好，蛋糕更小，分配矛盾更尖锐，中央更无力向地方让利。
中巴经济走廊2.0本是一个打破循环的历史机遇，通过大规模基建和产业投资，把经济活水引向俾路支等落后地区，同时倒逼巴国内部进行利益再分配。
但正如拉赫曼所说，项目推进缓慢，中国的信任在流失。原因就在于巴国内部的治理瘫痪，内斗不断，地方安全形势恶劣。中国投资者和工程师面对的，是一个充满不确定性的环境。
拉赫曼警告“中国已经不再信任我们”，这并非危言耸听。中国对巴基斯坦的耐心和支持，是基于战略互信和项目效益。
如果巴方无法保障项目安全、无法提供稳定的政策环境、无法协调内部利益让走廊真正惠及当地，那么中方的投资就可能长期搁浅或转向，至少不可能扩大。
届时，巴基斯坦失去的将不仅仅是一个“朋友”，更是摆脱经济困境、实现国家整合的最宝贵机会。
巴基斯坦作为一个国家，并不是输给了某个外部敌人，而是可能输给自己内部的撕裂、短视和治理失败。
解套的关键，确实需要掌权阶层中有人能超越家族和派系的私利，负起历史责任，真正考虑全局。
第一步或许就是正视拉赫曼所指出的问题，哪怕他是政治对手。伊斯兰堡必须开始尝试把利益倾斜向可能带来回报的边疆地区，优化资源分配，让俾路支人、普什图人也能从国家发展和中巴合作中看到实实在在的希望。
只有这样，才能逐渐瓦解分离主义和极端主义的土壤，把锁死的恶性循环解开，为国家带来新的机会。否则，“失去所有朋友”，恐怕在未来还不是对这个国家最严重的一句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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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门广阔 互联网媒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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