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照一开口, 就直接把苏东坡在词坛的地位给掀了。
这可不是开玩笑, 在她那本不厚的,词论,里, 字数虽然不多, 但是批评得相当狠。比如她评价苏轼, 就用了八个字, 句读不葺之诗也,。
这话的意思就是说, 苏大学士你写的东西, 根本不能算是词, 充其量就是一首没法演唱, 句子也不通顺的破诗。
这评价可太狠了, 就好比当着所有人的面, 说一个顶级大厨分不清盐和糖。要知道, 苏轼在当时可是文坛的绝对大腕, 所以李清照这么一说, 整个文化圈都得震动一下。
而且她还没说完, 接着又补了一刀, 说苏轼的词, 不协音律,。
这句话杀伤力更大。因为在那个时候, 词是用来唱的, 就跟我们现在的流行歌一样, 音律就是它的生命线。因此, 李清照说苏轼不懂音律, 就相当于说周杰伦不懂编曲, 这简直是从专业能力上把苏轼给全盘否定了。
这就很奇怪了, 这两个人, 就算创作风格不同, 也不至于闹到公开撕破脸的地步。这背后的原因, 恐怕没那么简单。
要理解这件事, 就得从李清照的婆家开始说起。她丈夫是赵明诚, 但是她丈夫的父亲, 叫赵挺之。
记住赵挺之这个名字。
这个人不一般, 在苏轼那帮旧党得势的时候, 赵挺之官职很小, 没什么地位。但是他很会站队, 于是就投靠了王安石他们的新党阵营。
苏轼是旧党的领袖, 而赵挺之是新党的急先锋, 所以他们天生就是政敌。
苏轼说话向来尖酸刻薄, 他曾经在一封信里评价赵挺之, 说他是, 聚敛小人, 学行无取,。
翻译过来就是, 一个只会搜刮钱财的小人, 学问和品行都拿不出手。
这话传到赵挺之耳朵里, 梁子就算是结下了, 而且是解不开的死结。
后来朝廷风向变了, 新党上台, 赵挺之的机会也就来了。他立刻就对苏轼发起了攻击, 上奏弹劾苏轼。
那份奏折写得非常狠, 列举了苏轼的各种,罪状,, 比如指责他当主考官时出的题目是,愚弄天下士子,, 又说他写的诗,讥斥先朝,, 总之就是想把苏轼往死里整。
这封奏折也成了导致苏轼被贬官的重要原因之一。
于是没过多久, 苏轼就被贬到了惠州, 后来又被贬到了更远的儋州, 也就是现在的海南。在当时, 海南是个环境恶劣的蛮荒之地, 把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送到那里, 基本上和判死刑差不多。
反观赵挺之, 他踩着苏轼的政治前途, 一路高升, 最后甚至当上了宰相。
好, 现在我们再来看李清照。
她写,词论,的时候, 身份正是当朝宰相赵挺之的儿媳妇。
所以, 她在评价苏轼时, 观点里有多少是纯粹的文学见解, 又有多少是受到家庭立场的影响呢。一个儿媳妇, 在家里听着公公和丈夫整天骂苏轼, 她在下笔的时候, 很难做到完全客观。
比如她说苏轼的词,不协音律,, 可实际上苏轼的词在当时传唱度极高, 像,念奴娇·赤壁怀古,这样的作品, 简直就是当时的流行金曲。如果你说它不协音律, 那当时的听众难道都是聋子吗。
所以这根本不是文学探讨, 而是立场问题, 她的立场就是赵家的立场。
但事情还没完, 因为李清照的父亲, 叫李格非。
李格非早年其实是苏轼的忠实粉丝, 甚至被看作是,后苏门四学士,之一, 算是苏轼非常看重的学生辈人物。
按理说, 李清照见到苏轼, 应该称呼一声,师公,。
可奇怪的是, 李格非后来跟苏轼的关系闹掰了。
具体原因史书上没说清楚, 我们只知道结果, 李格非在官场上和苏轼一派的人渐行渐远。然后, 他做了一件让大家都很惊讶的事, 那就是把自己的女儿李清照, 嫁给了苏轼的死对头赵挺之的儿子, 赵明诚。
这场婚姻, 在当时看来, 就是李格非向新党表明态度的一种方式, 意思是, 我, 李格非, 从此和苏轼那帮人彻底划清界限。
你想想, 李清照夹在中间有多难受。她的父亲, 曾经是苏轼的学生, 后来却为了前途背弃了师门。她的公公, 又是把苏轼往死里整的政敌。
因此, 她只能选择去批评苏轼。
骂得越狠, 越能证明她和赵家是一条心, 也越能摆脱自己身上那个,苏门学士之女,的尴尬身份。
此外, 我们再从苏轼的角度看。
苏轼这个人很爱才, 特别喜欢提携有才华的年轻人。当时李清照在结婚前就已经很有才名了, 苏轼不可能没听说过。
但是, 你翻遍苏轼留下的所有文字, 包括文章, 书信和笔记, 他提到了猪肉, 提到了荔枝, 甚至提到了朋友家的破扇子, 唯独对李清照, 一个字都没提。
这太不正常了。
唯一的解释就是, 苏轼听过李清照这个名字, 但是他一想, 这是李格非的女儿, 那个背叛师门的学生, 而且还要嫁给赵挺之的儿子, 于是苏轼便选择了沉默。
这种彻底的无视, 可能比任何批评都更伤人。在苏轼眼里, 李清照这个人, 连同她的才华和作品, 仿佛都不存在。
所以, 多年以后李清照写,词论,的时候, 心里的那股气, 可能不只是替公公和父亲出的, 也有她自己的。她或许在想, 凭什么你苏轼可以这样无视我, 就因为我的家庭背景吗, 好, 你不评价我, 那我就来评价你, 把你从神坛上拉下来。
当然, 后来也有人解释说, 这只是文学流派之争, 婉约派看不上豪放派而已。
但这种说法根本站不住脚, 把人从复杂的现实关系里抽离出来, 单纯去谈论文学, 本身就是不真实的。李清照活在现实中, 她需要考虑家庭, 丈夫和公公的立场, 她的爱恨都和那个时代紧密相连。
她对苏轼的批评, 其实就是一盘混合了政治, 家族和个人恩怨的大杂烩, 只不过最后用,文学批评,这层外衣包装了一下。
再后来, 赵挺之去世了, 新党也失势了。接着金兵南下, 北宋灭亡。
李清照带着和丈夫赵明诚毕生收藏的金石书画南逃, 结果半生心血都在战火中毁掉了。她经历了国破, 家亡, 夫死。
那些曾经的党派之争和个人恩怨, 在巨大的时代悲剧面前, 都显得微不足道了。
晚年的李清照, 独自漂泊江南, 写下了,寻寻觅觅, 冷冷清清, 凄凄惨惨戚戚,。
那个曾被她批评得一文不值的苏轼, 几十年前也被贬到天涯海角, 写下过,一蓑烟雨任平生,。他们的人生际遇, 最终以一种奇特的方式产生了交集。
只是, 他们两个人, 可能到最后, 也还是互相看不上眼。
【参考文献】
1. 李清照. 《词论》.
2. 脱脱等. 《宋史·苏轼传》、《宋史·赵挺之传》. 元.
3. 王水照. 《苏轼传》. 天津人民出版社. 2011.
4. 邓广铭. 《北宋政治改革家王安石》. 河北教育出版社. 2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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