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也怪，人有时候不是突然清醒的，是被一件小事给硌醒的。
就上周三吧，我煮面打了个荷包蛋，蛋黄淌出来特别圆润，金灿灿的。我下意识拿起手机想拍，手指都按在相机图标上了，愣了几秒，又锁了屏。拍给谁看呢，他也不会做饭，估计就回个流口水表情，没了下文。那碗面我吃得特别安静，厨房只有我自己吸溜面条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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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就是从这些鸡毛蒜皮开始的。路边的花开得轰隆隆一片，我没想着告诉他。晚上加班到头昏脑胀，我也没打给他抱怨。不是憋着，是那股想跟他念叨的劲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没了。以前屁大点事都想直播给他，现在天大的事自己翻个身也就消化了。你说这是成熟了，还是生分了，我也说不好。
打电话更明显。以前拨通前得想想说点啥，现在拨通前得想想有没有必要。有时候电话响了，是他，我心里会咯噔一下，不是惊喜，是有点……怎么说，像是平静水面上扔了颗小石子，嫌它打破那点安静。通话内容也干巴巴的，天气，吃饭，忙不忙，像在完成什么打卡任务。说完正事，两边都沉默，那种沉默压得人耳朵疼。最后总是以“那你忙吧”“早点休息”草草收场。挂掉之后，不是甜蜜，是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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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骗不了人的是身体。上个月他说可能要过来一趟，问我时间。我心里第一反应不是高兴，是慌。我下意识看了看屋子，想着哪哪都没收拾，沙发上有堆没叠的衣服，见面得吃饭吧，去哪家馆子呢，会不会没话说冷场呢。脑子里过电影一样，全是麻烦。我忽然就想起刚分开那会儿，我提前一星期就开始兴奋，把见面那天要穿的衣服试了又试。那时候觉得时间怎么过得那么慢，现在却觉得，怎么这么快就要来了。
我翻过以前的聊天记录，好多页，滑不到头。说的都是什么呀，中午食堂的菜咸了，天上云长得像只兔子，楼下便利店换了个好看的收银员。全是废话，可那时候，每句废话都闪着光。现在的聊天记录，一屏幕就能装下好几天的，规规矩矩，像工作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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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说，多久不见面就算完了。我真给不出一个数，三个月，半年，一年？我觉得不是时间的问题。是你发现他的存在，对你来说已经从一个习惯，变成了一件需要刻意去维持的事情的时候。是你独自经历的生活，已经扎实、丰满到不再需要另一个不在场的人来见证的时候。就像一棵树，它自己把根扎深了，能独自迎接风雨了，当初旁边那棵用来倚靠的小树苗，在不在，也就没那么要紧了。
缘分这东西，挺玄的。它来的时候，可能是一场暴雨，你躲都躲不开。它走的时候，却像屋檐下的水痕，太阳出来，悄无声息地就干了。你某天偶然抬头，才发现，哦，原来已经干了好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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