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永远记得那个雨天,婆婆苍老的身躯竟在众人面前向我跪下,雨水打湿了她花白的头发,眼泪混合着雨水滴落在泥泞的地上。
"小芳啊,求求你了,帮帮你大姑姐吧,二十万,只要二十万,能救她一命啊!"婆婆颤抖的声音引来了街坊邻居的围观,我站在原地,浑身僵硬,不知如何是好。
我叫林小芳,今年三十八岁,是个普通的乡镇会计。我和丈夫李强结婚十年,日子过得踏实,虽然没啥大钱,却也攒了些积蓄,为儿子将来的学业做准备。而大姑姐,是我丈夫的堂姐,比我们大十岁,曾经风光无限,嫁了个做生意的,平时看我们这些穷亲戚都是鼻孔朝天的。如今,她患了重病,丈夫卷钱跑了,竟让婆婆来向我们伸手要二十万救命钱。
婆婆跪在雨中的一幕,让我内心天人交战。是救人要紧,还是守住自家的血汗钱?
"小芳,你就当行行好吧!她虽然平时说话难听了点,但也是一家人啊!"婆婆浑浊的眼睛直盯着我,那目光里既有恳求,也有几分威严。雨越下越大,我赶紧搀扶婆婆起来,拉她到屋檐下避雨。
"妈,这事儿我得和强子商量,这可是我们家全部积蓄啊!"我低声说道,心里却在盘算:这二十万是我和李强辛辛苦苦攒下来的,就是为了儿子将来上大学用的。
婆婆一把抓住我的手臂,"你大姐肝癌晚期,医生说做手术还有救,二十万,二十万就能保住一条命啊!强子心软,我知道他会同意,就看你了!"
街坊邻居围观的目光让我如芒在背。村里人爱嚼舌根,如果我拒绝了,指不定明天全村都会说我见死不救,心肠歹毒。但我又想起大姑姐平日的嘴脸,每次回婆家,她不是嘲笑我穿得寒酸,就是数落我没本事,甚至当着全家人的面说我是"会计还没钱,肯定是不会过日子"。
那天晚上,我和李强争执不休。"那毕竟是我姐啊!"李强红着眼睛说,"就当我们做好事了。"
"好事?"我苦笑,"你忘了去年过年她怎么羞辱我的?你家亲戚生病了凭什么要我们的钱?她丈夫呢?他那么有钱,人去哪了?"
"姐夫欠了赌债跑路了,"李强低着头,"姐姐一直瞒着所有人,其实他们早就没钱了。"
我愣住了,想起大姑姐过去穿金戴银的样子,忽然理解了她为什么总是看不起我们——她是在掩饰自己家庭的危机。
第二天,我去了医院。大姑姐躺在病床上,消瘦得不成样子,黄疸的皮肤,干瘪的脸颊,哪还有当年的风采?她看见我,眼中先是闪过一丝羞愧,随后便别过脸去。
"姐,"我坐在床边,轻声道,"我们拿不出二十万,但我们可以先给你十万,剩下的,我帮你向亲戚们筹一筹。"
大姑姐突然抓住我的手,眼泪夺眶而出:"小芳,对不起,这些年我对你不好,是我嫉妒你...嫉妒你有个顾家的丈夫,嫉妒你虽然不富裕却过得安稳...我丈夫赌博欠债,这些年我总是装作富有的样子,其实...其实早就什么都没了..."
我的眼泪也落了下来。原来人前光鲜亮丽的大姑姐,背后承受着这么多痛苦。
手术那天,我请假在医院陪着,看着大姑姐被推进手术室,婆婆紧紧握着我的手,颤抖着说:"小芳,你有善心,老天会保佑你的。"
漫长的等待后,医生出来告诉我们手术很成功,大姑姐有救了。我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虽然十万积蓄的损失让我和李强接下来的日子要更加节省,但看到一家人重新团结在一起,我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暖。
出院后,大姑姐搬来和我们同住,帮忙照顾孩子,做家务。她变了个人似的,不再高傲,而是融入了这个普通却温馨的家。一天,她悄悄塞给我一个信封,里面是五千块钱。"这是我做代工挣的,先还你一点,剩下的我会一点一点还上。"
"姐,你别这样,"我推回信封,"咱们是一家人。"
"正因为是一家人,才更要讲清楚,"大姑姐坚持道,眼中闪着泪光,"小芳,谢谢你教会我什么是真正的富有。我曾经以为有钱就是一切,现在才明白,家人的爱和支持才是最珍贵的财富。"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二十万买来的不只是一条生命,更是一份亲情的重生。有些钱,花出去后会有意想不到的回报,那回报不是金钱,而是心灵的富足与家庭的和谐。
如今,大姑姐的病情好转,我们全家和和美美。每当看到大姑姐和婆婆在院子里说笑,我就感到一种深深的满足。钱没了可以再赚,但失去的生命和亲情,却再也找不回来了。
在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不是你拥有多少财富,而是在你需要帮助时,有多少人愿意为你伸出援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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