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滴答敲打着窗户,我坐在客厅里,手里紧紧攥着那张婚宴邀请函,上面两个烫金大字刺得我眼睛生疼——"婚宴"。女儿小雯昨天离开后,我整整一夜没合眼。茶几上摆着我们刚吵完架后她忘记带走的钥匙,那是我前不久刚给她买的新房钥匙,120平米,全款。
"妈,我结婚了,我想请爸爸来参加婚礼。"小雯的话还回荡在耳边,嗓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坚决。
我浑身一震,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十五年前那个雨夜,他拖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出家门,留下我和十岁的小雯相依为命。这十五年来,他从未问过女儿一声好,连生活费都是靠我一个人打三份工供出来的。
"你疯了吗?他都不要我们了,你还想让他回来?"我颤抖着声音质问道。
"妈,我原谅他了,他毕竟是我爸爸。"小雯的眼神里闪烁着我不曾见过的倔强。
我们僵持不下,我忽然感到一阵心痛,不知道是为了女儿即将结婚的喜悦,还是因为那个背叛我们母女的男人可能会重新闯入我们的生活。如今,我该怎么面对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
第二天一早,小雯来电话了,语气软了许多:"妈,我过来接您,我们谈谈好吗?"
我没有拒绝,毕竟是自己一手拉扯大的女儿。她开车来接我时,我发现车后座上放着几个大袋子,像是准备搬家。
"这是什么?"我指着后座问。
小雯欲言又止,最后轻声说:"我和明宇准备搬进您给我们买的新房子了,今天想带您一起去看看家具。"
我点点头,却注意到她今天化了精致的妆容,不像平时上班那么素净。到了家具城,她挑选得格外认真,每一件都征询我的意见。期间她的手机响了几次,但都是看一眼就挂断。
"是谁啊?"我随口问道。
"没什么,同事。"她语气有些慌乱。
我们正挑选着床垫,忽然听到有人喊:"小雯!"
转头一看,我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是他,我的前夫刘建国。十五年不见,他头发花白了许多,但那张脸,我做梦都忘不了。
"爸!"小雯惊讶地叫了一声,赶紧走过去。
我站在原地,只觉得天旋地转。原来今天的家具挑选是个局,是小雯精心安排的重逢。
"林芳,好久不见。"刘建国向我走来,手里还提着两袋水果。
我冷冷地看着他:"你来干什么?"
"妈,是我让爸爸来的。"小雯急忙解释,"我想我们三个人好好谈谈。"
我们坐在家具城的休息区,气氛尴尬至极。刘建国开始讲述这些年的经历,说他当年是被逼无奈才离开的,生意失败欠下一身债务,不想连累我们母女。这些年他在外打拼,终于还清了债务,还有了一些积蓄。
"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但我至少想参加女儿的婚礼。"他低着头说。
我冷笑一声:"十五年了,你知道我是怎么把小雯拉扯大的吗?你知道我们有多苦吗?"
往事如潮水般涌来。那时小雯才上小学四年级,我既要照顾她的学业,又要维持生计。白天在商场当导购,晚上去餐厅洗碗,周末还接些缝纫活。冬天手冻裂了,夏天汗湿透衣服,但看着小雯一天天健康成长,再苦也值得。
"妈,爸爸他也很不容易..."小雯试图为他开脱。
"你别说了!"我打断她,眼泪止不住流下来,"你不知道当年他离开时有多决绝,连一分钱都没给我们留下!"
刘建国愧疚地低着头,半晌才说:"林芳,我知道我不配,但我真的很后悔......"
"后悔有用吗?"我哽咽着,"当小雯发高烧我没钱买药时,当我们连房租都交不起时,你在哪里?"
小雯突然跪在我面前:"妈,求您了,就原谅爸爸这一次吧。他说想搬回来和我们一起住,帮我们照顾以后的小宝宝..."
我如遭雷击:"什么?你要让他住进我给你买的房子里?"
"是的,妈。他是我爸爸啊,我们终究是一家人..."小雯眼中含着泪水。
我站起身,浑身发抖:"一家人?当他抛下我们的时候,怎么不记得我们是一家人?"
回家的路上,我一言不发。小雯开车,不时从后视镜偷看我的表情。到家后,我直接关上了房门,但听到小雯在打电话:"爸,妈妈她还是接受不了...对,我会再劝劝她的..."
夜深人静时,我翻出了尘封已久的相册。那是我和刘建国的结婚照,那时我们都很年轻,满怀对未来的憧憬。相册里还夹着小雯从小到大的照片,每一张都只有我陪在她身边,运动会、毕业典礼、成人礼...刘建国缺席了她成长的每一个重要时刻。
第二天早晨,小雯轻轻敲门:"妈,我可以进来吗?"
她坐在我床边,握住我的手:"妈,您知道吗?我高中时曾经偷偷联系过爸爸。"
我惊讶地看着她。
"那时他刚在外地站稳脚跟,听说我找他,二话不说就寄来了学费。大学四年,我的学费和生活费有一半是他给的。"
"什么?"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我知道您恨他。但妈,他真的很后悔,这些年一直在暗中关注我们。他知道您省吃俭用给我买婚房的事,说想把这些年欠我们的都补回来。"
我沉默了。原来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刘建国并非完全消失在女儿的生命中。
小雯继续说:"妈,我和明宇商量过了,我们想请您和爸爸一起住进新房。您为我操劳半辈子,该享福了。爸爸说他会照顾您,弥补这些年的亏欠。"
我轻轻摇头:"不行,我不能接受。"
"妈,难道您不想我们一家人团聚吗?"小雯眼泛泪光。
我深吸一口气:"我不是不想原谅他,而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那些伤痛太深了,不是简单说一句对不起就能抹去的。"
接下来的日子,小雯不断地带刘建国来家里,他每次来都小心翼翼,帮我收拾家务,修理坏掉的水龙头,甚至学着做我爱吃的菜。我看得出他是真心悔改,但心里那道坎始终过不去。
一天晚上,刘建国给我带来一个盒子:"这是我这些年给小雯的每一笔钱的记录,还有我的存折。虽然比不上你给小雯买的房子,但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我打开盒子,里面满是汇款单和照片,有小雯大学毕业时的合影,还有她工作后远远拍下的照片。我忽然明白,这个男人虽然离开了我们,但从未真正放下过对女儿的爱。
"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刘建国眼中含泪,"但我希望能有机会弥补。如果你不愿意接受我回来,我理解,但请让我参加女儿的婚礼,哪怕只是坐在最角落里。"
那一刻,我看到了他眼中真诚的悔恨和期盼。五十岁的我,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意气用事的年轻女人。人生苦短,何必让仇恨占据剩下的时光?
婚礼前一周,我终于做出了决定。我对小雯说:"你爸爸可以来参加婚礼,也可以搬进新房子,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妈?"小雯期待地问。
"他得向我正式道歉,并且承诺今后好好照顾你和我,永远不再离开。"
小雯激动地抱住我:"谢谢您,妈妈!"
婚礼当天,我和刘建国一起送女儿出嫁。看着他们父女相拥而泣的画面,我的心终于释然。原谅不是软弱,而是选择放下过去的重担,给自己一个轻松前行的机会。
后来,我们三个人真的住进了那套120平的房子。虽然有时还会想起过去的伤痛,但每当看到刘建国精心准备的早餐,或是他陪我在小区里散步的背影,我知道,这个迟来的家,终究还是完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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