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彬自荆南出师,由蕲阳过江,破峡口寨,直逼池州。
江南兵以为朝廷例行巡检,只是闭城自守,还派人奉牛酒犒师,发觉不对劲时已经晚了,守将弃城而逃。
宋军轻取池州,又破铜陵、芜湖、当涂,到达采石矶后,又败江南兵两万余人,获战马三百余匹。
江南本无战马,宋朝每年赏赐百匹,现在一检查,发现俘获的战马上,全都打着朝廷的印记,也算物归原主。
根据樊若水的测量数据,宋军准备在采石矶架浮桥。他们先在石牌口试验,如果成功,再移到采石。
直逼金陵
张洎听说后发表评论:
“载籍以来,无有此事,此必不成!”
李煜则回复:
“吾亦谓此儿戏耳。”
于是派水军、步军各万人,前去御敌,还说:
“两军水陆相济,无不捷矣!”
然而打脸很快就来了。宋军将浮桥移到采石,三日后桥成,与测量数据尺寸不差,渡江如履平地。
与此同时,钱俶也奉命出兵,包围了常州。
江南已无柴克宏,不仅连连败给宋军,连吴越兵也打不过了。因为赵匡胤还派了一个监军和一千特种兵,有大宋禁军作为开路先锋,钱俶终于能一雪前耻了。
然而李煜却警告他:
“今日无我,明日岂有君?明天子一旦异地酬勋,王亦大梁一布衣耳!”
丞相沈虎子也劝过钱俶:
“江南,国之藩蔽,今大王自撤其藩蔽,将何以卫社稷乎?”
钱俶又何尝不知道唇亡齿寒?然而统一已成大势,李煜挡不住,自己更挡不住,又何必惹怒宋朝,连累十三州百姓呢?
于是他罢了沈虎子的政事,执意出兵。
于是金陵戒严,李煜还废了开宝年号,改用干支纪年,随即开始募兵。
宋军抵达秦淮河时,江南兵水陆十余万背城列阵。潘美大呼:
“美提骁果数万人,战必胜,攻必取,岂限此一衣带水而不径渡乎?”
于是率所部先渡,大败江南兵。宋军又以巨舰满载芦苇,顺风纵火,攻下江南水寨。
江南兵试图逆流而上,夺取采石浮桥,再次被潘美击败。金陵的关城也很快失陷,守军退保内城。
最后一场考试
令人惊奇的是,城外战火连天,而城内的贡举仍在照常进行。这些举子其实都很清楚,国家已经危在旦夕,即便考上,大概也没官可做了。
可他们依然参加了考试,只为给寒窗十载一个交代。
南唐自保大十年(952)开科取士以来,一共放了十七榜,进士及第者九十三人,平均一次只录取五六人。而李煜这一届,居然录取了三十人!
因为他很清楚,这大概是最后一届贡举了,所以要给学子们一个交代。
多年以后,不论那些考上的,还是落榜的,相信都会记住这次考试,记住李后主在亡国前夕,还在给他们创造最后一次机会。
这样的故事,会一代代讲下去。江南人读书的精神,也会一代代传承下去。
与此同时,宋朝也在开科取士。上一年放榜时,有人击登闻鼓,投诉权知贡举李昉,说他照顾老乡,取舍不当。赵匡胤便问卢多逊是否知道,得到的回答是:
“颇亦闻之。”
于是他下令复试,还在讲武殿亲自阅卷,最后将李昉那个老乡罢黜,李昉及一众考官也受到了责罚。自此,殿试作为一种制度被固定下来。
赵匡胤曾下诏,及第举人不得叫主考官“恩门”、“师门”,也不得自称“门生”,以防他们结党。现在好了,通过殿试的举子,都将获得一个新的身份——天子门生。
在本年度的殿试中,赵匡胤共录取进士三十人,诸科三十四人。有两个江南进士,本来不合格,看在他俩弃暗投明的份上,并赐三传出身。
赵匡胤还下诏:
“前者登科名额,多为势家所取,致塞孤寒之路,甚无谓也。今朕躬亲临视,尽革昔日之弊矣!”
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的时代,终于到来了。
围城
江南各地败报频传,常州又开城投降,吴越兵进围润州。
然而李煜却在后苑与和尚、道士诵经、讲易。他对佛教尤为虔诚,还在宫中造了佛寺,前朝的宫人都被剃度为尼。
更奇葩的是,他还出钱募人为僧,以至于金陵僧人上万。每次退朝后,他就披上僧袍,与数百僧尼跪拜诵经。
张洎博览道教和佛教经典,擅长清谈和佛法,很快便成为第一宠臣。李煜就爱听他讲述生命哲学,探讨人生意义,于是命其为清辉殿学士,在后苑的清辉殿办公,还为他在宫城东北角建了豪宅,并赐书万余卷。
图书可是珍贵的宝贝,历代帝王灭亡一国后,都会派专人去搜罗。宋灭南唐后,也才收了两万卷,可见李煜对张洎有多宠信!
于是,很多大臣和百姓也开始吃斋念佛,广建佛塔佛像。李煜开始还觉得这样太奢靡,僧人却教导他:
“陛下不读《华严经》,岂知佛富贵乎?”
李煜终于在佛经中沦陷了。有僧人犯罪,有司要按律处置,他却说:
“刑之,则纵其欲矣。”
于是赦免其罪,但令其多礼佛、多念经。
眼看宋军兵临城下,皇甫继勋开始为自己考虑后路了。这小子无功无才,就因为他爹皇甫晖为国死难,他才混到了神卫统军都指挥使的高位。
由于宿将大都去世,李煜只得把兵权交给他。可他却当众散布失败言论:
“北军强劲,谁能敌之!”
每次见到败报,他就喜形于色:
“吾固知其不胜也!”
有偏将想组织敢死队夜袭宋营,他二话不说就鞭打其背,结果惹了众怒。他有点儿害怕,便让侄子密劝李煜早降。
李煜大惊,忙召他入宫问话,他却声称军务繁忙,避而不见。李煜决定去城头看看,结果傻眼了:但见旌旗遍野,宋营铺天盖地!
夹击南唐
原来,宋军围城都好几个月了,败报全被皇甫继勋扣下了。李煜又惊又怕,斥责他流言惑众、不肯用命,连同他侄子一起杀了。军士一拥而上,将尸体分食殆尽。
从此,一切军机处分,都要听从澄心堂的宣令。
李煜只剩最后一张牌了,就是神卫军都虞候朱令赟。此人乃朱匡业之子,朱延寿之孙,如今统兵十万,屯于湖口。
接到征召后,诸将都要趁江水上涨,前去勤王。但朱令赟却有顾虑:
“我今进前,敌人必反据我后。战而捷,可也。不捷,粮道且绝,为害益深矣。”
其实宋军的日子也不好过,别看他们屡战屡胜,但出师十月,金陵仍未拿下,再加上江南湿气重,军中又爆发了瘟疫。所以赵匡胤也不淡定了,命李穆送李从镒回金陵,劝李煜早降,又命诸将暂缓进攻,甚至打算让曹彬退守广陵,休兵以图后举。
李煜眼看要缓过这口气,却被一个小人物的两句话,勒得更紧了。
此人叫侯陟,权知扬州时受贿不法,被部下告了。当时他已得病,要是进监狱的话,估计就出不来了。于是他哀求好友卢多逊帮帮忙。
卢多逊说官家要退兵,我怎么劝也没用。你不是从广陵来吗?把金陵的情况给他讲讲!
于是,侯陟被人架着进了宫,一见赵匡胤就大呼:
“江南平在朝夕,陛下奈何欲罢兵?愿急取之!臣若误陛下,请夷三族!”
卧榻之侧
得知润州又投降了,李煜更加绝望,张洎还得给他打气:
“都城固若金汤,未易取也,北军旦夕当自退。苟一旦不虞,臣当先死!”
结果外围愈急,李煜只得派人去大梁谈判。张洎立即推荐了一个人,说此人有远略,可以谈笑间退敌。
此人叫周惟简,本来在江西隐居,被李煜请来讲《周易》。就算这位周易大师能说会道,毕竟只是个道士,现在也退休了,所以李煜又命其为给事中,与徐铉一同出使。他还告诉徐铉:
“汝既行,即当止上江援兵,勿令东下。”
“臣此行,未必能排忧解难,城中所恃者援兵耳,奈何止之?”
“方求和好而复召兵,自相矛盾,于汝岂不危乎?”
徐铉大受感动,劝李煜:
“要以社稷为计,置臣度外耳。”
李煜闻之泣下,又准备了五万两银子、五万匹绢的贡礼,然后写了十几张纸的奏目,让周惟简趁机求哀,说国主要谢政养病。
徐铉此行只有一个目的:凭三寸不烂之舌,保住江南社稷。所以他路上就开始构思说辞,推演赵匡胤可能会问什么,自己又该如何应对。
早有人看穿了他的小心思,于是报告赵匡胤,说徐铉博学有辩才,应该准备一下,咱要不搞个辩论队?
赵匡胤一听就笑了:
“但去,非尔所知也!”
徐铉早已做好了舌战群儒的准备,所以拜礼之后,便仰头大呼:
“李煜无罪,陛下师出无名!”
见徐铉先声夺人,赵匡胤笑着让他上殿,把肚里的话统统倒出来。他静静地听着,寻找其中的漏洞。
“李煜以小事大,如子事父,未有过失,奈何见伐?”
好了,这一句就够了,其他几百句废话,他压根儿没听。等徐铉说完,他就问了一句:
“尔谓父子者,为两家可乎?”
徐铉顿时傻眼,无言以对。周惟简赶紧献上李煜所写的奏目,没想到赵匡胤看后,还是只有一句话:
“尔主所言,我一不晓也!”
周惟简差点儿晕倒,这才知道武人的可怕——太难忽悠了!
得知求和失败,李煜只得打出最后的牌,命朱令赟入援。朱令赟也知道不能再拖了,于是从湖口出发,号称十五万,顺流而下,准备先烧采石浮桥。
宋将王明赶紧派儿子飞马入京,请求增造战船三百艘,搞得赵匡胤哭笑不得:现在造,你是在开玩笑吗?
“此非应急之策也,令赟朝夕至,金陵之围解矣!”
他只得密令王明,在水中多插长木,伪装成桅杆,使朱令赟怀疑有伏,不敢快进,然后调水军阻击。恰好此时进入冬季,长江水位变浅,不利大船行进,朱令赟只得下令火攻。
没想到风向突然转变,大船躲避不及,十万水军灰飞烟灭。
一起烧掉的,还有李煜最后的希望。他只得再次遣使入朝,死马当活马医。
徐铉反复强调:
“李煜事大之礼甚恭,只因有病,不能入朝,非敢拒诏也。乞缓兵以全一邦之命!”
赵匡胤看他言辞恳切,年纪一大把了,也确实不容易,只得耐心解释:要是朱令赟能到金陵,不用你来,我就撤兵了。可是老天爷都帮我,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没想到徐铉还来劲儿了,嗓门越来越大。
赵匡胤顿时就火了,按剑怒斥:
“不须多言,江南亦有何罪?但天下一家,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乎!”
见徐铉恐慌而退,他又问周惟简:你怎么说?
周惟简顿时就哆嗦了:
“臣本居山野,非有仕进意,李煜强遣臣来耳。臣素闻钟南山多灵药,他日愿得归隐。”
后来赵匡胤要给他官儿当,他果然没有食言,真就上书辞职了。
因为打脸不能太快。所以直到赵光义即位后,他才跑回京城,猛击登闻鼓,跪求当官。
破城
看到潘美送来的布防图,赵匡胤指着北寨告诉使者:
“此宜深沟自固,江南人必夜出兵来寇,尔急去语曹彬等,并力速成之!不然,终为所乘矣!”
潘美就是北寨的负责人,他不明白,自己都没看出毛病,千里之外的天子,怎么就敢断定,江南兵会来夜袭?
然而官家有令,曹彬等人只得亲自督挖战壕。双方就像商量好了一样,等战壕挖好了,城内果然派出五千人夜袭,这也是李煜最后的挣扎。
见城中已然夺气,曹彬下达了最后通牒:
“此月二十七日,城必破矣,宜早为之所!”
李煜不得已,约定先让儿子仲寓入朝,然而就没有然后了。曹彬只得派人催促:
“郎君不须远适,若到寨,即四面罢攻矣!”
到了这时,陈乔、张洎等人还在给李煜打气,说城池如此坚固,哪能克日而破?他是在吓唬你!再坚持一下,坚持就是胜利!
于是李煜开始各种推脱,说儿子的行李还没打包,办送别宴也要时间,二十七日才能出城。这就是在抠时间,到时候儿子再突然生个病,二十七日破城,也就成了吹牛。
所以曹彬发出了警告:
“若二十六日出,亦无及矣!”
说到生病,曹彬真就躺下了。等诸将前来探望,他才说出了疗法:
“余之病非药石所能愈,须诸公共为信誓,破城日不妄杀一人,则彬之疾愈矣。”
于是诸将许诺,焚香起誓。
二十七日,城破。
其实早就能破城了,之所以拖到现在,还是希望李煜能学孟昶,免得一城涂炭。
陈乔和张洎知道,最后的时刻到了,于是相约同死社稷。张洎先把家中细软打包,与妻子一同送入宫中,然后引陈乔来见李煜。
陈乔道:
“臣负陛下,愿加显戮。若中朝责问,请以臣为辞!”
李煜叹道:
“运数已尽,卿死无益也。”
陈乔泪流满面:
“陛下纵不杀臣,亦何面目见国人乎!”
见老朋友出门而去,张洎泪如雨下:
“臣与乔共掌枢务,今国亡当俱死。又念陛下入朝,谁与陛下辨明此事?所以不死者,将有待也。”
李煜大为感动,又派人去找陈乔,却得到了陈乔已降的消息。
李煜心痛,但是理解。他不愿受辱,于是在宫中堆积柴草,准备自焚,又召来保义黄氏,将万卷珍贵的图书付之一炬。
曹彬入城后,立即选精兵千人把守宫门,严禁任何人进入。
李煜到底还是出降了,这大概要归功于张洎,他把家属和财宝带来,就是觉得这里安全。
曹彬赶紧安慰李煜,见他两手空空,又忍不住提醒:
“归朝后,俸赐有数,当多取财物,既为有司所籍,一物不可复得矣。”
田钦祚等人都来劝阻:一旦发生意外,谁来负责?
曹彬笑而不答,见他们力争不已,他只好解释:
“煜素无断,今已降,必不能自引决,可无虑也。”
此时的李煜悲愤交加,哪有心情收拾钱财?于是把大量黄金都赐给了近臣,拜辞祖庙后,又与宫人一一道别。
教坊司的伶人们个个含泪,为国主献上了最后一曲。
四十年来家国,三千里地山河。凤阁龙楼连霄汉,玉树琼枝作烟萝,几曾识干戈?
一旦归为臣虏,沈腰潘鬓消磨。最是仓皇辞庙日,教坊犹奏别离歌,垂泪对宫娥。
一曲《破阵子》,结束了李煜十四年的后主生涯。
三十九岁的他,告别了故国,也告别了青春。
自后晋天福二年(937)十月李昪称帝,至开宝八年(975)十一月李煜纳降,李氏祖孙三代,享国三十八年。
宋军历时一年,终克江南,得三军十九州,六十五万五千余户。
收江南
李煜一行踏上宋船,也踏上了最后的旅程。船至中江,他回望着渐行渐远的石头城,又忍不住泪如雨下,连老天都在哭泣。
江南江北旧家乡,三十年来梦一场。
吴苑宫闱今冷落,广陵台殿已荒凉。
云笼远岫愁千片,雨打归舟泪万行。
兄弟四人三百口,不堪闲坐细思量。
捷报传来,群臣皆贺。赵匡胤却泪水涟涟:
“攻城之际,必有横罹锋刃者,此实可哀也。”
于是下诏,出米十万石,赈济城中饥民。
有司准备搞献俘仪式,如刘鋹故事。赵匡胤说李煜曾奉正朔,不能和刘鋹类比,露布也不让宣布,却封李煜违命侯。他把矛头对准了徐铉,斥责他不早劝李煜归朝,声色俱厉。
徐铉早就见识过老虎发威,也不在乎:
“臣为江南大臣,而国灭亡,罪固当死,不当问其他!”
“忠臣也,事我如事李氏。”
于是赐座抚慰。然后又转向张洎,他早就知道此人,还曾对南唐使臣说:
“尔国弄权结喉小儿张洎,何不入使?”
他拿出了张洎求救兵的蜡丸书,怒斥道:
“汝教李煜不降,使至今日!”
刚才的一幕启发了张洎,所以他神色淡定地叩头请死:
“书实臣所为也,犬吠非其主,此其一耳,他尚多。今得死,臣之分也!”
听说此人与陈乔相约同死社稷,结果陈乔自缢,他却苟活,赵匡胤十分厌恶,本想杀了他,一听这番话,颇为惊奇,连忙安慰:
“卿有大胆,朕不罪卿。今事我,无替昔日之忠也!”
李煜投降后,江州依然不降。曹翰耗时近半年,在付出惨重代价后终于破城,然后屠杀了数万人,死尸填满了水井、沟壑,其余抛入江中。他又调来巨舰十余艘,运载抢掠的亿万金帛。
只有曹彬非常低调,声称:
“奉敕差往江南勾当公事回。”
在庆功宴上,他掏出密函,向皇帝交令:
“臣等幸无败事,昨受文字,不敢藏于家。”
赵匡胤笑着接过来,打开后,竟是白纸一张!
二人愣了一下,瞬间折服。
如果潘美真的违反军令,曹彬打开密函后看到白纸,必然要上书请示,这就是对潘美等人的保护。所谓的密函,不过是威慑的道具而已。
宋祖一张纸,恩威两得之。
赵匡胤接着又说:
“本授卿使相,然刘继元未下,姑少待之,更为我取太原。”
见潘美偷着对曹彬微笑,赵匡胤便问何故。潘美不敢隐瞒,便诉说前情。
赵匡胤也忍不住大笑,便赏赐曹彬五十万钱,不久又拜枢密使、检校太尉,领忠武节度使。
赵匡胤就是要纠正唐末五代以来,名器滥授的弊端。曹彬这么大功劳,使相的头衔我都不轻易给,就问你值不值钱?
曹彬还感叹:
“人生何必使相,好官亦不过多得钱尔!”
他在徐州时,有吏犯罪,已经判决了,可是一年后才杖责。众人不解,他便解释:我听说此人新娶媳妇,如果杖责,公婆肯定认为媳妇不吉利,会经常打骂她,使其难以存活。我虽然对他缓刑,却没有徇私枉法。
做官做到这个份上,就问你服不服?所以《宋史》评价道:
“君子谓仁恕清慎,能保功名,守法度,唯彬为宋良将第一。”
悲歌
李煜终于后悔了,后悔出宫时没有多拿点儿钱,才过了一年就开始哭穷,朝廷便赐了他三百万钱。
张洎闻听,赶紧跑来求打赏,见李煜纠结了半天,才拿出一只白金脸盆,脸色顿时就难看了。他怀疑是潘慎修教的,从此与这位好友断了来往。
他的友谊,就值这点儿钱。
好在还有小周后陪伴,李煜才不至于想不开,然而让他心痛的事还是发生了。
据说,小周后经常奉命入宫参加宴会,而且一去就好几天,每次回来必定大哭,然后大骂李煜,声闻于外。
李煜除了躲避,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回想起昔日的恩爱,他痛断肝肠,脸盆也没了,只能以泪洗面。
没想到老臣徐铉还能来,见他要下拜,李煜急忙走下台阶,拉住了他。看到故主的纱帽和道服,徐铉一阵心酸。
坐定之后,李煜拉着他的手,忽然大哭起来,良久,他收泪叹道:
“当时悔杀了潘佑、李平。”
李煜并不知道,徐铉是奉命来的。太宗询问时,他不敢隐瞒,便将后主所言和盘托出。
太平兴国三年(978)七月初七,是李煜四十二岁的生辰。他作了一首《虞美人》,命旧时的歌姬作乐演唱,声闻于外。
据说,太宗听到后大怒,于是送去了牵机药。这是一种神经毒药,中毒之人会抽搐不止,痛苦地死去。
当年杨溥退位后,穿上道袍学习辟谷,只为延年益寿,可李昪却要赶尽杀绝。谁能想到四十年后,他的孙子也会遭到同样的对待?
看到御酒,李煜明白,今晚就是最后一夜。于是他坐到亡妻的琵琶前,抚着弦潸然泪下。雪夜邀舞的笑颜,如在目前。
见李煜痛断肝肠,小周后放声恸哭,不久香消玉殒。只留下那首千古绝唱,还在月空下回荡……
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
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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