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图书馆里,窗外雨声淅沥,我踮脚去够高处一本泛黄的《雪国》,指尖刚触到书脊,另一只手也同时伸来。书“啪”地掉落在地,我们慌忙蹲下,目光在书页间猝然相撞——他眼中有我从未见过的澄澈,像初春融雪后山涧的溪流。他拾起书递给我,指尖微凉,却在我掌心留下一点奇异的暖意。这偶然的碰撞,竟如命运悄然埋下的伏笔,在日后岁月里无声滋长。
后来才知,他叫林远,是隔壁班转来的学生。我们因那本川端康成的小说结缘,常在图书馆角落分享同一副耳机,听肖邦夜曲流淌在字里行间。他总爱用铅笔在书页空白处画些细小的符号,有时是星子,有时是飞鸟,我则悄悄记下他读过的每一本书名。那些午后,阳光斜斜穿过窗棂,将我们的影子温柔地叠在一起,仿佛时光也放轻了脚步,不忍惊扰这静默的默契。
然而高三骤至,升学压力如浓雾弥漫。一次模拟考后,我因成绩滑坡独自在空教室流泪,他默默推门进来,放下一杯热奶茶,又轻轻放在我桌上一张纸条:“你比分数更珍贵。”那字迹熟悉得令人心颤,正是他常在书页上留下的笔迹。我抬头,他眼中盛满的关切,竟比窗外六月骄阳更灼热——原来他早已看穿我强撑的脆弱,以沉默的温柔为我撑起一方晴空。
毕业季来临,我们各自奔赴不同城市。临行前夜,他塞给我一个旧铁盒,里面竟是我曾无意提起想看的绝版诗集,书页间还夹着他手绘的校园地图,标注着我们曾并肩走过的每一条小径。火车启动时,我隔着车窗看见他站在月台挥手,身影渐渐模糊,可那铁盒沉甸甸的分量,却如一枚印章,深深烙进我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如今十年光阴流转,我们各自有了生活轨迹,但那个雨天图书馆的初遇,那杯奶茶的温度,那铁盒里无声的珍重,早已成为我生命河床下不可冲刷的磐石。原来所谓注定,并非神谕般的安排,而是两个灵魂在茫茫人海中认出彼此后,以微小却坚定的姿态,在对方心上刻下无法磨灭的印记——纵使岁月奔涌,这深藏心底的羁绊,始终是暗夜行路时,一盏不灭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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