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道:只为苍生不为君,十朝不倒之臣

一、冰初泮

长兴四年春,洛阳城里的杏花开得早。冯道站在政事堂的窗前,手里握着一卷《春秋》,目光却落在庭院中那株老杏树上。粉白的花瓣在微风中簌簌落下,像极了这些年更迭的朝代。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冯相,陛下召见。”内侍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李嗣源老了。这是冯道走进寝殿时的第一感觉。这位后唐明宗倚在榻上,脸色蜡黄,咳嗽声如同破旧的风箱。

“冯卿,坐。”皇帝指了指榻边的胡凳,“朕时日不多了。”

冯道垂首:“陛下言重,春日已至,龙体自当康复。”

李嗣源苦笑摇头,从枕下摸出一卷诏书:“这是传位诏。朕要你,做顾命大臣。”

空气凝滞了一瞬。冯道缓缓跪下:“臣,何德何能。”

“因为你不贪权。”李嗣源的眼神锐利起来,“这些年来,多少人想拉你结党,你始终守着那条线。朕知道,你心里装的不是一家一姓,是这天下百姓。”

这话太重,重得冯道不知如何回应。他想起二十年前,初入李存勖幕府时那个意气风发的自己。那时他以为,辅佐明君就能开创盛世。可庄宗李存勖赢了天下,却输给了自己的骄纵,最终死于兵变。

“臣只是尽本分。”冯道最终说道。

李嗣源盯着他看了良久,忽然问:“你写的那首《天道》,最后两句是什么来着?”

“冬去冰须泮,春来草自生。请君观此理,天道甚分明。”

“好一个‘天道甚分明’。”老皇帝喃喃重复,“朕去后,这天下不知又要乱成什么样子。冯卿,答应朕一件事。”

“陛下请讲。”

“无论谁坐在这个位置上,”李嗣源指着龙椅,“只要你能为百姓说上一句话,就说一句。能救一个人,就救一个。”

冯道深深俯首,额头触地:“臣,谨记。”

走出寝殿时,夕阳正将宫墙染成血色。冯道忽然想起父亲临终前的话:“道儿,这世道乱了太久了。若有一日你能为官,记住——官可以换,民不能伤。”

那时他十五岁,幽州城外正燃着战火。父亲是个穷教书先生,一辈子没当过官,却比谁都懂什么是真正的责任。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二、狼虎丛中

李嗣源驾崩后,局势急转直下。闵帝李从厚即位不足半年,就被义兄李从珂所杀。冯道站在洛阳城头,看着李从珂的军队涌入城中,忽然想起庄宗末年那场兵变。历史总在重复,只是换了个名字。

“冯相好雅兴。”身后传来声音。

冯道回头,见是李从珂的心腹刘延朗。此人面带笑容,眼神却冷如寒冰。

“刘将军。”冯道微微颔首。

“新帝即将登基,朝中大臣多有更迭,”刘延朗踱步到他身边,“唯独冯相的位置,陛下说暂且不动。冯相可知为何?”

冯道望向城中升起的炊烟:“冯某愚钝。”

“因为冯相懂得‘变通’。”刘延朗特意加重了最后两个字,“这乱世之中,能活下来就是本事。冯相历三朝而不倒,这份智慧,陛下很欣赏。”

这话里的讽刺几乎不加掩饰。冯道却只是淡淡一笑:“将军过誉。冯某不过谨守臣节,听天命而已。”

刘延朗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大笑:“好一个‘听天命’!冯相,明日早朝,陛下要清算前朝旧臣。你既‘听天命’,想必知道该怎么做。”

冯道没有回答。他看着刘延朗离去的背影,手指在城墙的砖缝间摸到一株刚冒头的青草。春天来了,草自会生长;冬天到了,草自会枯萎。这本是天道。可人呢?人能否像草一样,只要根还在,就能在下一个春天重生?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那一夜,冯道在书房枯坐到天明。案上铺着他正在编纂的《九经》,这是他为李嗣源承诺要完成的事——将儒家经典重新校订刻印,使乱世中不至断绝文脉。烛火摇曳中,他提笔在纸角写下:

“莫为危时便怆神,前程往往有期因。但教方寸无诸恶,狼虎丛中也立身。”

三、出使

石敬瑭靠着契丹人的力量建立后晋时,朝中大半官员选择了归顺。冯道也在其中。

“冯相又要做新朝的宰相了?”茶楼里,两个士人低声议论。

“四朝元老了吧?真是......”

“真是无耻?”另一人接口,“可你想想,这些年若不是他在朝中周旋,减免赋税、劝阻用兵的事,谁会去做?”

“那也是为了保全自己的位置!”

“或许吧。但我叔父在幽州,契丹人来时,是冯相一句话救了一城人。”

议论声渐渐低了下去。冯道坐在隔壁雅间,慢慢喝完杯中残茶。这些议论他听了太多,早已麻木。只是“无耻”二字,还是会像针一样刺进心里。

天成殿上,石敬瑭召见他。

“冯卿可知,朝中对你有不少非议?”新登基的皇帝直截了当。

冯道跪在殿中:“臣知。”

“那你怎么看?”

“臣侍奉多朝,确为事实。但臣从未主动求官,亦从未陷害忠良。每在一朝,必尽该朝之臣的本分。”冯道抬起头,“陛下若觉臣不堪用,臣请辞归乡。”

石敬瑭沉默良久,忽然问:“若朕要你出使契丹,你可愿去?”

满朝哗然。谁都知道契丹人粗野蛮横,使臣少有全须全尾回来的。这分明是试探,甚至可能是借刀杀人。

冯道却平静回答:“臣愿往。”

“为何?”

“因为臣会说契丹语,了解契丹习俗。因为臣年纪大了,死了不可惜。因为——”他顿了顿,“臣想亲眼看看,我们这位‘父皇帝’的国度,到底是什么样子。”

石敬瑭的脸色变了变。“父皇帝”是他对耶律德光的自称,这是朝中心照不宣的耻辱。冯道当众说出来,需要极大的勇气。

“好,”皇帝最终说,“朕封你为鲁国公,出使契丹。”

四、草原风雪

契丹的上京临潢府,与中原城池截然不同。冯道裹着厚厚的皮裘,站在驿馆窗前,看着远处草原上盘旋的鹰。

“冯先生不怕冷?”身后传来生硬的汉语。

冯道转身,看见耶律德光最信任的汉臣韩延徽。此人原为幽州节度使幕僚,被俘后归顺契丹,如今颇受重用。

“韩大人。”冯道拱手。

韩延徽打量着他:“冯先生这一路,可有所感?”

“草原辽阔,与中原不同。”冯道缓缓道,“但牧民也要放羊,妇人也要织布,孩子也要读书。天下百姓,所求无非温饱安宁。”

韩延徽笑了:“冯先生还是这般说话。你可知道,朝中有人建议大汗杀了你?”

“为何?”

“因为你是中原名相,杀了你,可震慑中原士人。”

冯道点点头:“那韩大人为何来提醒我?”

“因为我觉得你活着更有用。”韩延徽倒了两杯马奶酒,“冯先生,你我在乱世中都是‘武臣’。但我知你心中仍有道义。明日见大汗,小心说话。”

次日,契丹皇宫。耶律德光高坐虎皮椅上,两旁站着满脸杀气的将领。

“冯道,你侍奉过几个皇帝了?”大汗开口就是刁难。

冯道躬身:“回大汗,中原皇帝六位,若算上大汗,是第七位。”

帐中一阵哄笑。耶律德光也笑了:“你倒老实。不怕朕杀了你这不忠之臣?”

“臣之忠,不在忠于一家一姓,而在忠于天下苍生。”冯道抬起头,“大汗既已得燕云十六州,将来或有机会入主中原。那时需要的不是尸骨,而是能让百姓归心的治理之道。”

耶律德光眯起眼睛:“你在教朕做事?”

“臣在说一个事实。”冯道不卑不亢,“杀冯道一人容易,得中原民心难。大汗雄才大略,志在天下,当知民心如水,可载舟亦可覆舟。”

帐中寂静下来。许久,耶律德光挥挥手:“赐座。朕听说你在编一本书?”

“《九经》。校订儒家经典,刻印流传。”

“为何要做这事?”

“因为战火会烧毁书籍,但烧不毁刻在石头上的字。”冯道说,“文化不断,民族不灭。”

耶律德光盯着他,忽然对左右说:“此人,要活着回中原。”

五、汴京血

后晋出帝石重贵决定与契丹决裂时,冯道已经六十五岁。朝堂上,少壮派将领慷慨激昂,主战之声压倒一切。

“契丹欺我太甚!陛下,当一战雪耻!”

“我中原岂能永为儿皇帝?”

冯道站在文臣队列中,看着龙椅上年轻的皇帝。石重贵脸上泛着红光,那是被民族大义激起的血气。冯道心中叹息——年轻人总以为战争是荣耀,却不知那是百姓的尸骨堆起来的。

“冯太尉有何高见?”石重贵点名问他。

满朝目光聚集过来。冯道缓缓出列:“陛下,老臣以为,当和。”

哗然。无数鄙夷、愤怒的目光刺向他。

“冯道!你可是被契丹人吓破了胆?”

“四朝老臣,竟如此懦弱!”

冯道等喧哗稍息,才继续说:“非是懦弱,是算过代价。如今国库空虚,连年灾荒,河东、河北民不聊生。此时开战,粮草何来?兵员何来?若战事不利,契丹铁骑南下,中原又是一场浩劫。”

“那你说怎么办?继续称臣纳贡?”

“暂忍一时,休养生息。待国富民强,再图后举。”冯道的声音在颤抖,不是害怕,是年迈体衰,“陛下,老臣亲眼见过幽州城破时的惨状。妇人投井,孩童弃市,十室九空。那些主战的大人们,可曾见过?”

石重贵脸色铁青:“冯道,你老了。回家休息吧。”

那是冯道第一次被罢官。他走出宫殿时,身后传来“卖国老贼”的低骂。阳光很好,他却觉得浑身发冷。

三个月后,战争爆发。一年后,契丹攻破汴京。冯道站在自家院子里,听着远处的喊杀声,慢慢研墨,在纸上抄写《道德经》:“兵者,不祥之器,不得已而用之......”

六、止杀

耶律德光骑白马入汴京时,冯道主动去了行宫。

契丹士兵将他拦住,刀架在脖子上。冯道平静地说:“请禀大汗,故人冯道求见。”

耶律德光在汴京皇宫接见他。曾经的后晋宫殿,如今挂满了兽皮弓箭。

“冯道,你可知朕为何不杀你?”大汗问。

“因为老臣有用。”

耶律德光大笑:“你还是这么直接。那你说,现在朕该怎么治理中原?”

“首先,停止屠城。”冯道说。

帐中契丹将领怒目而视。耶律德光抬手制止:“给朕理由。”

“大汗想要的是一个能长久提供赋税、兵源的中原,还是一个遍地焦土、人烟断绝的荒地?”冯道走近一步,“汉人有句话:杀鸡取卵。如今中原就是那只鸡,大汗若杀了它,就再也得不到鸡蛋了。”

“可汉人不服管教!”

“那是因为大汗的将军们还在纵兵抢掠。”冯道声音提高,“若大汗能约束军纪,宣布减免赋税,让百姓各安其业,谁会造反?”

一位契丹将领拔刀:“大汗,这老儿妖言惑众!”

冯道转身面对刀刃,缓缓跪下:“老臣今年六十有六,死不足惜。但请大汗在杀老臣前,到城墙上看看——看看那些跪在街边的百姓,看看他们眼中的恐惧。他们不是敌人,他们只是想活下去的普通人。大汗是英主,当知得天下易,得民心难。”

长久的沉默。耶律德光终于开口:“传令:停止屠城,严禁抢掠。违令者斩。”

冯道深深叩首,额头触地时,一滴老泪落在金砖上。

那之后,中原各州府相继归顺,不是因为契丹的刀剑,而是因为冯道说服耶律德光颁布的《安民诏》。少死了多少人,冯道不敢算,怕算了夜里睡不着。

七、太师

后汉刘知远起兵时,冯道正在洛阳家中养病。新皇帝派人来请,三次,他都称病不出。

第四次,刘知远亲自来了。

“冯先生这是不给朕面子?”皇帝坐在冯家简陋的客厅里,环顾四壁书架。

冯道咳嗽着:“老臣确实病重,不堪驱使。”

“你是怕又被人骂‘五朝元老’?”刘知远直截了当。

冯道默然。

“冯先生,”刘知远换了称呼,“你知道朕为何一定要请你出山吗?”

“陛下请讲。”

“因为朕需要一面旗帜。”刘知远说,“一面能让天下士人归心、百姓安心的旗帜。这些年你侍奉多朝不假,但百姓都说,冯相在,赋税会轻一些,刑罚会少一些,仗会打得少一些。这对朕来说,就够了。”

冯道看着这位沙陀出身的皇帝,忽然问:“陛下可知老臣父亲是怎么死的?”

刘知远摇头。

“幽州兵乱时,为护一村妇孺,被乱军所杀。他临死前说:‘道儿,将来你若能为官,记住——官位是流水,百姓是石头。流水会改道,石头永远在那里。’”冯道缓缓道,“老臣这些年所为,不过是记住这句话。”

刘知远站起身,向冯道深深一揖:“请冯先生为朕的太师,不劳先生处理具体政务,只求先生坐在那个位置上,让天下人知道,这个朝廷还在乎民心。”

冯道最终答应了。不是为了太师的虚名,而是因为他知道,刘知远说的是实话——只要他还在朝中,就能为百姓说上话。

后汉短短四年,冯道做了两件事:一是劝阻了三次对地方藩镇的征讨,二是推动减免了河东地区的赋税。有人说他是“泥塑太师”,他听了只是笑笑。

泥塑也好,至少不会害人。

八、最后的春天

郭威建立后周时,冯道已经七十一岁。这位新皇帝是他见过最特别的君主——出身贫寒,知民间疾苦;武功赫赫,却不好战。

“冯公,朕欲轻徭薄赋,与民休息,你以为如何?”郭威第一次召见他时这样问。

冯道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多少年了,他劝谏过多少皇帝“与民休息”,这是第一次有皇帝主动提出来。

“陛下圣明。”他声音有些哽咽。

郭威走过来,亲手扶他坐下:“冯公不必多礼。朕知道这些年你受了多少委屈。但朕也知道,若非你在朝中周旋,不知要多死多少人。”

冯道摇头:“老臣只是尽了本分。”

“这乱世中,能尽本分就是大德。”郭威说,“朕要改革税制,整顿吏治,需要冯公这样了解各朝利弊的人在身边。还请冯公继续任太师、中书令。”

冯道答应了。不是为了官职,而是因为他看到了希望——也许这个朝代,真的能结束这长达半个世纪的乱世。

在郭威身边的三年,是冯道晚年最平静的时光。皇帝常来请教,听他说前朝得失;他编纂的《九经》终于完成刻印,天下士人有了标准读本;中原逐渐恢复生机,流民开始返乡。

有时他会想起李嗣源的嘱托:“无论谁坐在这个位置上,只要你能为百姓说上一句话,就说一句。”他想,自己大概没有辜负那位老皇帝的期望。

显德元年,郭威病重。临终前,他召冯道到榻前:“冯公,朕将传位给养子柴荣。此子英武,有平定天下之志,但......有时过于刚烈。冯公要替朕看着他,莫让他因急功近利而伤了国本。”

冯道垂泪:“老臣谨记。”

九、天道

柴荣即位后,一切都变了。这位年轻的皇帝锐意进取,要十年开拓天下,十年养百姓,十年致太平。他改革军政,整顿禁军,目光始终盯着被契丹占据的燕云十六州。

冯道看着这一切,既欣慰又担忧。欣慰的是终于有了有为之君,担忧的是柴荣的步伐太快,百姓还没喘过气来。

矛盾在皇帝决定亲征北汉时爆发。

“陛下不可!”朝堂上,冯道第一次激烈反对,“先帝新丧,国本未固。北汉有契丹为援,此时用兵,凶多吉少!”

柴荣脸色阴沉:“冯太师是觉得朕不如先帝?”

“老臣只是认为时机未到。”

“时机未到?”柴荣冷笑,“冯太师侍奉过那么多皇帝,每次都说‘时机未到’。等到什么时候?等到朕也老了,动不了了?”

这话太重。满朝文武鸦雀无声。

冯道跪下来,一字一句:“陛下,老臣历经五朝,亲眼见过太多因急功近利而败亡的例子。治国如烹小鲜,不可操之过急。如今中原初定,百姓需要休养。请陛下再等三年,三年后,老臣第一个支持陛下用兵。”

“三年又三年!”柴荣拂袖而起,“朕意已决。冯道,你老了,回家养老吧。”

冯道被免去官职。走出宫殿时,没有人敢上前搀扶。七十三岁的老人独自走在长长的宫道上,背影佝偻。

但他还是做了一件事——在柴荣大军出发前,他连夜写了一封长信,详细分析了北汉的地形、军力,以及契丹可能的动向。信末,他写道:“老臣言尽于此,陛下保重。若战事不顺,切记保全士卒性命。人在,江山在。”

信托人送进宫后,冯道病倒了。他知道,这大概是最后一次劝谏了。

十、冰须泮

病榻上,冯道让仆人取来他编纂的《九经》样本。厚厚的一摞书,散发着新刻的墨香。他摩挲着封面,想起三十年前向李嗣源承诺此事时的情景。

“父亲,儿子没有做成清流直臣,但......救了一些人,也留下了一些东西。”他喃喃自语。

窗外又到了春天。杏花开了,和长兴四年的洛阳一样。

仆人端药进来,低声说:“老爷,前线消息......陛下在高平大捷。”

冯道怔了怔,忽然笑了:“好,好。”

“可是......”仆人欲言又止。

“可是什么?”

“朝中有人说,冯公阻拦用兵,是懦弱误国。”

冯道点点头,没有解释。他让仆人拿来纸笔,手颤抖着,抄下自己五十岁时写的那首《天道》:

“穷达皆由命,何劳发叹声。但知行好事,莫要问前程。冬去冰须泮,春来草自生。请君观此理,天道甚分明。”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抄到最后一句,笔从手中滑落。冯道靠在枕上,望着窗外的杏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父亲教他读《孟子》:“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他这一生,侍奉过那么多君主,背负了那么多骂名。但那些他劝止的战争,减免的赋税,保全的城池,救下的百姓——那些都是真的。

杏花瓣随风飘进窗子,落在他苍老的手上。冯道缓缓闭上眼睛,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春天来了,冰会消融,草会生长。天道如此,人道也该如此。

他终于可以休息了。

冯道去世后次年,柴荣在征辽途中病逝,未能实现收复燕云之志。七年后,赵匡胤建立宋朝,结束了五代乱世。冯道编纂的《九经》成为宋朝科举的标准读本,影响了此后千年的中国文化。历史对他的评价始终两极,但河北、河东的百姓家中,曾长期供奉“冯公牌位”,感念他在乱世中保全一方的恩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