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北宋枢密院派往东北刺探军情的密探,

却在女真部落见到汉人女子被钉在“木驴”上游街。

为救她,我伪装成药材商人接近金军大营,

却撞见完颜阿骨打正用同一刑具惩罚自己的侧妃。

他笑着指向我:“宋人,选一个——

你带走营里所有汉女,还是留下看她被磨成白骨?”

嘶——这北边的风,真他娘的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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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平把羊皮袄子又裹紧了些,脖子往里缩,硬邦邦的鬃毛领子扎得下巴生疼。

官道上尘土跟刀子似的,混着雪沫子,往人脸上、嘴里扑。

他骑着一匹从幽州倒腾来的杂毛老马,走得一步三晃,马鼻子喷出的白气儿转眼就散在灰蒙蒙的天里。

路两旁是望不到头的枯草甸子和光秃秃的山包子,天地间就剩下这呜呜的风嚎,还有胯下这畜生有一下没一下的马蹄声。

狗日的鬼地方。

他在心里又骂了一句。

他是枢密院北面房撒出来的“眼睛”,正经职方司的探事卒子,不过这回顶的是河北一个药材行商的名头。

文书、关引、货样,一应俱全,连指甲缝里都藏着点辽东老参的土腥气——那是特意弄的。

任务就一个,往北,再往北,摸进那些生女真的地界,瞧瞧那个叫完颜阿骨打的头人,到底攒了多少家底,是真想跟辽国掰腕子,还是瞎咋呼。

“辽东参,皮货,收奇珍药材嘞——”

进了这处依着矮山坡扎下的女真寨子,赵平扯开嗓子,用学得半生不熟的女真话夹杂着汉话吆喝。

寨子不大,木头围子,兽皮帐篷和半地穴的屋子混着,空气里一股子牲口味、烟火味,还有……一种不太好闻的腥膻。

几个包着头巾的女人蹲在河边砸冻洗衣裳,抬眼看看他,又迅速低下头去。

生意不好做。

女真人戒心重,对汉人尤其如此。

他拿出的参,人家翻来覆去地看,眼神像钩子,恨不得从他脑壳里挖出点别的东西。

换来的,多是些成色一般的皮子,或者硬邦邦的肉干。

晌午头,日头算有了点暖乎气,但风没停。

赵平牵着马,打算穿过寨子去另一头碰碰运气。

刚拐过一处堆满柴垛的角落,前面猛地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尖锐的、非人的哭叫和无数兴奋的、粗野的哄笑。

他心里一咯噔,紧走几步。

寨子中央一小片空地上,黑压压围满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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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真人,男的居多,也有女人孩子挤在后面,个个伸长了脖子,脸上是一种混合着亢奋、残忍和某种奇异满足的神情。

赵平个子不算矮,踮起脚,从人缝里勉强看清了里面的情形。

只一眼,他浑身的血像是骤然冻住,又轰地一下全冲到了天灵盖。

空地中间,是个……东西。

木头做的,大致是个驴的形状,下面装着四个粗糙的木轮子。

但这“木驴”的背上,竖着一根碗口粗、削得尖溜溜的圆木橛子,乌黑油亮,不知浸了多少层污垢,在惨淡的日头下,反着一种腻死人的光。

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被剥得只剩一件遮不住身体的破烂单衣,双手反剪,整个人被强行按坐在那根尖木橛上。

木橛从她身下贯入,把她钉在了“木驴”背上。

两个赤着膊、浑身腱子肉的女真壮汉,一左一右,正嘻嘻哈哈地推着那木驴的杠子,绕着圈子走。

木轮碾过坑洼的地面,每一下颠簸,那根固定在驴背上的尖木橛,就在女人身体里狠狠拧转、攮刺一次。

“啊——!!!”

女人的惨叫已经不似人声,嘶哑破碎,每一声都像是从肺管子最深处、沾着血沫子硬扯出来的。

她拼命仰着头,脖颈上青筋暴起,眼珠凸着,几乎要迸出眼眶。

头发被汗和血黏在扭曲的脸颊上,身体像离水的鱼一样剧烈抽搐、弹动,却又被那根邪恶的木橛死死钉住,每一次挣动,都带来更剧烈的痛楚。

鲜血顺着木驴的背、木头轮子,淅淅沥沥淌了一路,在黄土上画出断续刺目的红痕。

围着的人群爆发出更大的哄笑。

有人用女真话吼着什么,还朝那女人扔土块。

女人们则指指点点,眼神里多是麻木,或者一种诡异的快意。

赵平的手死死攥住了马缰绳,粗糙的皮绳勒进掌心,他却感觉不到疼。

胃里翻江倒海,一股铁锈味的恶心直冲喉咙。

他认得那女人破烂单衣的式样,是宋地女子常穿的右衽襦裙,虽然脏污不堪,但绝不会错。

汉人。是个汉人女子。

木驴……这就是传闻里那个专用于“骑木驴”的刑具?他在枢密院的卷宗里瞥见过零星记载,说是前朝便有,用以惩处“淫邪”女子,极刑中的极刑。

文字描述寥寥,远不及眼前这活生生的、血肉模糊的修罗场万分之一的恐怖。

他浑身发冷,牙齿咬得咯咯响,一股邪火混着冰冷的恐惧在胸腔里冲撞。

探子的本能死死压着他,不能动,不能露馅。

但他眼睛挪不开,那汉人女子每一次非人的惨嚎,都像烧红的针扎进他的耳朵。

推木驴的壮汉似乎累了,停下喘气。

那女子头软软垂下去,只剩胸口微弱的起伏,身下的血还在流。

一个穿着皮质短袍、头戴裘帽,看起来像个小头目的女真人走上前,伸手粗暴地揪起她的头发,迫使她抬起脸,用生硬的汉话骂道:“宋猪!细作!还敢跑?!”

女子脸上血污纵横,眼睛半阖着,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那头目啐了一口,松开手,对周围人吼了句什么。

人群又兴奋起来。壮汉们喝了口水,摩拳擦掌,准备继续推那木驴。

不行!

赵平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铮一声,断了。

他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猛地挤开前面的人,踉跄着冲到那头目面前,脸上硬是挤出商人见到惨事时。

常有的那种惊惧与不忍混杂的表情,用汉话急急道:“这位头人!这位头人!且慢,且慢动手!”

那头目和周围的女真人都是一愣,刷一下,无数道刀子似的目光钉在赵平身上。

赵平心跳如擂鼓,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脸上却赔着笑,点头哈腰:“小人……小人是南边来的药材商人,路过宝地。

这……这女子纵然有罪,如此刑罚,未免太过……太过惨烈。

小人斗胆,愿出……出些财物,替她赎一命,也算积点阴德,头人您行行好?”

他说着,手忙脚乱地去解腰间的褡裢,露出里面一些散碎银子和几颗成色不错的珠子。

女真头目眯起眼,上下打量着赵平,目光在他那张风尘仆仆却难掩宋人特征的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他手里的钱财,忽然咧嘴笑了,露出黄黑的牙齿。

他一把抓过赵平手里的银子和珠子,掂了掂。

“商人?宋人的商人?”他用生硬的汉话问,眼神却像鹰隼盯住了兔子。

“是,是,小人姓张,在河北做些药材皮货的小本买卖。”

赵平点头哈腰,心却沉了下去。对方没立刻答应,这眼神也不对。

头目把银子揣进自己怀里,珠子在手里盘着,忽然抬脚,狠狠踹在木驴上!

那木驴猛地一晃,上面的女子发出最后一声微弱的惨哼,身体剧烈地痉挛了几下,头彻底歪向一边,不再动了。

赵平瞳孔骤缩。

“赎她?”头目嗤笑,指着那显然已经断气的女子,“晚了。

宋猪细作,这就是下场。”他凑近赵平,浓重的羊膻味扑面而来,“你,商人?我看不像。

不过嘛……”他拍了拍装银子的胸口,“钱,我收了。

你的命,暂时留着。

正好,我们大勃极烈最近身子有些不安泰,喜欢你们宋人的药材玩意。你,跟我走一趟。”

勃极烈?女真贵族首领的称号。

赵平心头狂跳,是哪个勃极烈?难道……

不容他细想,那头目一挥手,两个女真兵卒已经围了上来,一左一右夹住了他。

老马被人牵走,褡裢也被搜走。

赵平被推搡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这群人离开了那片依然喧闹的空地。

身后,那具逐渐冰冷的尸体,还钉在血迹斑斑的木驴上,无人理会。

他被带往女真大营。

路上,赵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暴露了?不像,对方更多是贪婪和疑心。

大勃极烈……完颜阿骨打?他病了?这可是个意想不到的切入点。或许,危险也是机会。

大营比寨子气派得多,栅栏更高,巡逻的士兵披着皮甲,挎着弓刀,眼神精悍。

他被带到一个较大的皮帐前,门口守着兵。

头目进去通报,过了好一会儿才出来,示意赵平进去,但眼神警告意味十足。

帐子里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药味、皮革味和某种沉闷的权威气息。

正中的虎皮垫子上,坐着一个男人。

约莫五十上下,方脸,浓眉,鼻梁很高,下巴宽阔,留着女真人常见的髡发,两边鬓角剃得发青,中间一撮头发结辫垂后。

他披着一件厚重的熊皮大氅,脸色有些发黄,但那双眼睛开阖之间,精光闪烁,像蛰伏的猛虎,尽管带着病容,依然有一股迫人的气势。

完颜阿骨打。赵平几乎立刻确认。

和枢密院那些模糊画像上的人对上了,但真人这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野性与威严,是画像根本无法传递的。

阿骨打没说话,只是用那双鹰眼审视着赵平,从他脚上沾满泥雪的靴子,看到低垂的脸。

带赵平来的头目用女真话快速禀报了一番。

阿骨打偶尔嗯一声,目光始终没离开赵平。

“宋人商人?”阿骨打开口了,声音低沉沙哑,说的竟是颇为流利的汉话,带着浓重的北方口音。

“你见过我的人如何处置细作。你不怕?”

赵平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情绪,抬起脸,露出商人特有的、带着点讨好又强自镇定的笑容:“回勃极烈的话,小人只是个本分生意人,见了血光,心中不忍,想结个善缘。

冲撞了贵部规矩,实在该死。小人略通药理,随身带的药材里,倒有些辽东山参和调理气血的丸散,或能……或能为您解忧。”

他说着,小心翼翼地观察阿骨打的脸色。

阿骨打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哈哈笑了两声,笑声在帐子里回荡,却没什么温度。

“有点意思。宋人,总是这么多弯弯绕。好,你说你懂药,我最近确有些乏。留下你的药,人,也先留下。若药不对症……”

他笑容一敛,眼神瞬间冰冷,“外面那木驴,还空着。”

赵平脊背发凉,连忙躬身:“不敢,不敢,定当尽力。”

他被安置在营地边缘一个小帐篷里,有兵看守,形同软禁。

药材被拿走了大半“验看”。

赵平知道,阿骨打根本没信他的商人身份,留下他,一是可能真的想试试药,二来,恐怕是把他当成了一个可以窥探宋国情况的缺口,或者一个有趣的玩物。

接下来几天,赵平如履薄冰。

他小心地配了些温和滋补的药材送上去,不敢用猛药,也不敢用可能被怀疑的方子。

阿骨打那边没什么动静,既没再召见他,也没放他走。

看守他的兵卒偶尔跟他搭话,用半生不熟的汉话问些宋国风物,赵平一半真一半假地应付着。

同时拼命收集着一切信息:营地的布局,士兵的数量和精神面貌,马匹的膘情,武器的样式……点点滴滴,记在心里。

他也看到了更多被掳来的汉人,多是青壮男子和年轻女子,像牲口一样被看管着,做苦役,眼神麻木绝望。

每次看到他们,赵平就想起寨子里那个惨死的女子,胸口就像堵着一团浸了冰水的棉花,又冷又沉。

这天黄昏,营地里突然响起号角声,不是敌袭,而是一种召集的意味。

看守赵平的兵卒也变得有些兴奋,叽里咕噜说着什么。

赵平问了一句,兵卒咧嘴笑道:“大勃极烈要议事,还要……嘿嘿,处置不听话的女人。”

赵平心里猛地一紧。

他被允许在帐篷附近“活动”,实际上被押着,走向营地中央一片更大的空地。那里已经聚集了不少女真贵族和士兵,火光熊熊,映着一张张粗犷而亢奋的脸。

气氛诡异,不像寻常集会,倒像某种血腥的庆典。

空地中央,赫然又摆着那架“木驴”!熟悉的轮廓,背上那根尖木橛在火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驴头部分似乎新近雕刻过,显得更加狰狞。

木驴旁,跪着几个人,被反绑着。

当赵平看清跪在最前面那个女人的侧脸时,呼吸几乎停滞。

那是个很年轻的女真女子,看穿戴绝非普通族人,即便发髻散乱,脸上有泪痕和尘土,也能看出原本的秀美。

她穿着彩色的锦缎衣裙,此刻沾满污秽,头上原本应有的华贵首饰不见踪影。

她咬着嘴唇,身体微微发抖,但眼神里除了恐惧,竟还有一丝倔强。

赵平听到旁边有人低声议论,夹杂着“侧妃”、“违命”、“宋人”几个词。他心头巨震,完颜阿骨打的侧妃?因为什么违命?和宋人有关?

完颜阿骨打出现了。

他没披那件熊皮大氅,只穿着简单的皮革戎装,在一众将领簇拥下,大步走到空地中央的火堆旁。

他的脸色在火光映照下明暗不定,看不出喜怒。

目光扫过跪着的侧妃,又扫过全场,最后,竟似有意无意,在赵平藏身的人群外围停了一瞬。

赵平赶紧低下头,掌心全是汗。

阿骨打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所有的嘈杂,用的是女真话。

赵平听不懂全部,但能感受到那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一边说,一边指向那架木驴,又指向跪着的侧妃。

人群中响起低低的抽气声,随即是更兴奋的骚动。

侧妃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尽褪,难以置信地看着阿骨打,用女真语凄厉地喊了几句什么,拼命摇头。

阿骨打面无表情。

几个如狼似虎的侍卫上前,不由分说,将那侧妃从地上拖起来,撕扯她的外袍。

侧妃绝望地挣扎、哭喊,华丽的锦缎被撕裂,露出里面的单衣。

她被强行拖向那架木驴。

周围的女真人,无论是贵族还是士兵,眼睛都瞪直了,火光映着他们脸上那种混合着嗜血、淫邪与狂热的神情。有人甚至舔着嘴唇。

赵平胃里一阵翻搅,那股熟悉的冰冷恐惧再次攫住了他。

他要亲眼目睹又一次“骑木驴”?而且这次,是完颜阿骨打自己的妃子!为什么?就因为违命?和宋人有关?是做给他这个“宋人商人”看的?

就在侧妃被拖到木驴边,侍卫要将她往那尖木橛上按去的前一刹那,完颜阿骨打忽然抬了抬手。

所有的动作戛然而止。

侧妃瘫软在地,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

阿骨打转过身,这一次,他的目光精准地穿过人群,牢牢钉在了赵平脸上。

然后,他抬步,不紧不慢地,朝着赵平的方向走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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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所有的目光,火把的光芒,还有空地中央那架狰狞木驴的阴影,仿佛都随着阿骨打的脚步,重重压在了赵平身上。

他像被冻住了,动弹不得,只能看着那个女真人的首领越走越近,直到在他面前三步远站定。

火光照着阿骨打半边脸,另外半边藏在阴影里。

他脸上没有什么暴怒的神色,甚至嘴角似乎还噙着一丝极淡的、令人骨髓发冷的笑意。

他用那双猛虎般的眼睛,盯着赵平,然后用清晰而缓慢的汉话,一字一句地说道:

“宋人。”

两个字,像冰锥砸在地上。

阿骨打抬起手,先指了指空地中央那架静待噬人的木驴,以及木驴旁瘫软如泥、面无人色的侧妃。

接着,手臂平移,又指向营地另一个方向——那里是关押汉人俘虏的角落,黑暗中隐约传来压抑的哭泣声。

他的目光锁死赵平,那丝诡异的笑意加深了,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残忍快意,清晰无比地穿透了夜风与火焰的噼啪声,钻进赵平的耳朵:

“选一个——”

“你带走营里所有汉女,”

“还是留下看她被磨成白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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