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何时见到杨浦区虎头鞋制作技艺传承人吴懿燃，总能在她身上找到许多虎头鞋的元素。一双普通的雪地靴，她用热熔胶在鞋面粘上刺绣的虎头，就成了大人也能穿的“虎头鞋”；冬日的围巾绣上了传统的虎头纹样；就连私家车内的挂饰，仍是一双小巧玲珑的虎头鞋。
这位生于1992年的上海小囡，是实打实的斜杠青年。除了非遗传承人的身份外，她的“主业”是地产公司的工程师，“副业”则是健身教练。临近春节，吴懿燃的行程排得很满。刚刚过去的周末，她携虎头鞋及文创产品亮相“上海礼物马年新春市集”，又马不停蹄地参加在普陀环球港举行的上海市“我们的节日”新春国风季文明实践示范活动。与老一辈不同，这位年轻的非遗传承人更看重融合与创新，不仅先后开发了上百种虎头鞋文创，还尝试利用3D建模、AI设计，将虎头鞋玩出新花样。
从工程师到非遗传承人
虎头鞋因鞋头呈虎头模样而得名，作为中国传统手工艺品，既是实用的童鞋，也承载着驱邪避灾、护佑健康等美好寓意。
吴懿燃走上非遗传承的道路，与外婆沈美顺有关。沈美顺儿时与沪上民间虎头鞋制作艺人刘玉梅是邻居，对方家里四代精于虎头鞋的制作，久而久之她也学到了虎头鞋制作的手艺。吴懿燃从美国科罗拉多大学工程学专业硕士毕业后，回国进入地产公司工作，负责房产开发板块工程管理工作。彼时外婆已退休，每月退休工资不足一千元，日子过得节俭。有一次，亲友家的小侄子出生，外婆亲手做了一双虎头鞋作为礼物。“结果亲戚很嫌弃，说了一句，现在谁要穿这些，我们要穿Burberry、Chanel的。”吴懿燃回忆，当时外婆很尴尬，甚至要拿出自己好不容易存下来的三四万元，去买一双奢侈品童鞋。
吴懿燃与外婆沈美顺
“为了安慰外婆，我说去申请虎头鞋知识产权保护，档次就上去了。”吴懿燃性格较真，她去询问了公司知识产权保护部门的同事，却得知虎头鞋不算“新工艺、新技术、新材料”，因而无法申请。“这时同事建议我去了解下非遗。”于是，她一边趁下班时间，跟着外婆学习虎头鞋制作，下决心把这门技艺传承下去；一边上网查非遗处电话，写申报材料，了解非遗传承保护的相关信息。“我当时不知道做这些有没有意义，但这是老人的心意和愿望，也是我能为外婆做的小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到现在，吴懿燃都还记得学做虎头鞋的困难。手工制作一双小小的虎头鞋，要从打袼褙开始，虎眼、虎眉、虎嘴、虎鼻，都要靠针线和布缝制而成，需要用到刺绣、拨花、打籽等多种针法。虎头鞋鞋面的颜色以红、黄为主，还常用兔毛将鞋口、虎耳、虎眼等镶边，孩子穿上虎头鞋，兔毛随风飘动，虎头也就有了动感。“最难的是刺绣，一开始我绣的虎眼歪歪扭扭，怎么也做不到外婆那样规整。”
2019年，吴懿燃正式向杨浦区递交了非遗项目申请书；次年，消息传来，她与外婆正式成为杨浦区非遗项目虎头鞋制作技艺区级代表性传承人。“外婆也很高兴，因为技艺终于得到了认可。”
让虎头鞋融入生活
当外婆仍执着于一针一线地缝制虎头鞋，身为“90后”传承人的吴懿燃却想得更多。她觉得，自己作为年轻人，可以做更多“融合”的尝试，把虎头鞋元素加以创新，融入生活的方方面面。“手工制作的温度是无价之宝，但也是虎头鞋制作技艺传承时面临的痛点。”吴懿燃留心过，传统的虎头鞋制作，从纳鞋底、剪裁到绣虎脸、剪眉眼，按照老工艺，一道工序都不马虎的话，八九个小时才能完成一双，这也阻碍了更多人对虎头鞋制作产生兴趣。于是，她研发出了更便捷的材料包，只需将鞋帮和鞋底缝合，再简单点缀虎脸元素，就能完成一双基础款虎头鞋。同时还将虎头元素与成人拖鞋、雪地靴、服饰结合，让虎头鞋变得既美观，又具实用性。“我还请了杨浦的巧手妈妈、残障群体共同参与虎头鞋的制作，也能为残障群体增加一份收入。”她说。
在一个工作日，记者走进吴懿燃位于新江湾城社区文化活动中心的工作室，只见里头陈列着各式各样的虎头鞋，有她从全国各地搜罗来的，但更多的是她设计开发的虎头鞋文创。去年，吴懿燃和朋友闲聊时，对方提议，能否做一个世界最大或世界最小，或融合最多技艺的虎头鞋？她说做就做，找了一位90后设计师，合作完成了“世界最大虎头鞋”的设计。
最大虎头鞋
等到真正开始制作，却遇到了不少难点，尤其是要把鞋头部位支撑起来。“我先后找了天幕厂家、毛绒厂家，都说做不了，而树脂材料的造价又过于高昂。”最后，她想到了房地产行业经常使用的EVA高分子材料，没想到意外地很合适。去年4月，这款长1.62米、宽1.03米，高0.93米，以黄色为主色调的“最大虎头鞋”耗时4个月制作完成，还获得“大世界吉尼斯之最——最大的虎头鞋造型宠物床”。如今，“世界最大虎头鞋”不仅被四处借展，还衍生出了不少文创产品。其中有一款是掐丝珐琅冰箱贴，用金属丝勾勒出虎头鞋的经典轮廓与纹饰，包括虎耳的俏皮、鞋面的吉祥纹样等，橙红的色调则延续了虎头鞋“驱邪纳福、保佑平安”的民俗寓意。
吴懿燃还尝试用琉璃、陶瓷等材料制作虎头鞋，并利用3D建模、AI工具，辅助文创产品的设计。农历马年将近，她设计了一款利用掐丝珐琅工艺制作的《虎头鞋丑萌马》，造型憨态可掬的小马坐在虎头鞋上，颇有趣味。去扬州旅游时，她偶然遇到当地的工艺美术大师，趁机与对方合作了一款木雕虎头鞋挂件，上市后很受欢迎。她设计的3D原创剪纸工艺品、虎头琉璃挂件、手工虎头鞋、原创“萌虎赐福”醴陵瓷杯套盒还从近4000件作品中脱颖而出，荣获2025年“上海礼物”品牌商品。这两天，她与杨浦区文明办合作的虎头鞋卡套也正式问世，卡套背面，一只卡通小马驹脚踩虎头鞋，手持“马上有福”的红色条幅，呼应马年的到来。
“从事非遗传承，很开心。”去年，吴懿燃成功通过上海工匠海选，这给了她莫大的信心；未来她打算将更多精力投入虎头鞋的非遗传承。“小时候，外婆送我虎头鞋，这是外婆对我的爱。我也想把这种亲人之间的爱传递给更多人。”她告诉记者，外婆沈美顺今年95岁，仍在亲手缝制虎头鞋。“以前外婆三个月做一双虎头鞋，现在越来越多人喜欢虎头鞋，很多邻居找她要，外婆一个月能做三双虎头鞋。每一双都是独一无二的。”
原标题：《“90后”非遗传承人与她的虎头鞋》
栏目主编：施晨露
本文作者：解放日报 张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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