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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医试图用AI重新包装自己,但技术无法掩盖商业模式的根本缺陷——低毛利、高依赖、难复制。

当字节跳动、阿里、腾讯等互联网巨头高调押注AI医疗时,一家更早入局的老玩家——微医,正悄然站在港交所门口,第三次递交上市申请。这一次,它将自己重新定义为“中国最大的AI医疗健康解决方案提供商”,试图用技术故事打动资本市场。但投资者真正关心的问题始终未变:这家年营收已突破55亿元的公司,到底什么时候能赚钱?

从2004年的“挂号网”起步,到2015年创建中国首家互联网医院,再到如今全力押注“健共体+AI”,微医走过了二十年探索之路。它的成绩单看似亮眼:2022年至2024年,营收从13.7亿元飙升至55亿元,年均复合增长率超100%;2025年上半年营收达30.8亿元,同比增长69.4%。然而,同期经调整净亏损累计近52亿元,核心业务毛利率长期徘徊在3%左右,整体毛利率仅13.4%。

一边是高速增长的营收曲线,一边是深不见底的亏损泥潭。微医的故事,像极了一个披着AI外衣的传统医保控费服务商——技术只是提效工具,而非利润引擎。而它赖以生存的“天津模式”,也因高度依赖单一市场、难以复制,成为资本市场的隐忧。


从挂号到“AI医疗”

标签在变,生意没变

微医的转型轨迹清晰可见。2021年首次冲刺IPO时,它自称“中国最大的数字医疗服务平台”;2024年底,升级为“AI医疗健康解决方案提供商”;2025年9月最新招股书,则进一步强化AI属性。但剥开这层技术外衣,其核心商业模式并未发生根本性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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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微医92.2%的收入来自“AI医疗服务”,主要包括健康管理会员服务、云药房和增值服务。其中,健康管理会员服务是绝对支柱,2025年上半年贡献23.9亿元,占总营收77.6%。这项业务的本质,是参与医保控费后的收益分成。

具体而言,微医与地方政府合作,将医保基金按人头总额打包给“健共体”(医疗共同体),由其提供健康管理、慢病干预、药品配送等服务。若实际支出低于预算,结余部分由微医与医院等参与方按约定比例共享。听起来像是“帮医保省钱,自己分一杯羹”的好生意。

但问题在于,这杯羹太薄了。健康管理会员服务的毛利率,从2022年的-24.1%艰难爬升至2025年上半年的0.7%,几乎不赚钱。云药房虽有14.6%的收入占比,但毛利率仅3.3%,走的是薄利多销路线。整体来看,微医的AI医疗服务业务毛利率连续三年在3%上下波动,远低于传统互联网平台动辄60%以上的水平。

说到底,微医做的不是面向消费者的C端生意,而是B2G(企业对政府)的医保控费项目。这类项目公益属性强、定价受限、成本刚性,注定利润微薄。


“天津模式”

成功样板,还是孤岛困局?

微医的健共体模式最早在天津落地,并取得一定成效。截至2025年上半年,其会员数突破110万,其中绝大多数来自天津。但这也带来了致命依赖——2025年上半年,微医来自最大客户的收入占比高达77.6%,几乎全部来自天津医保体系。

这种高度集中的客户结构,让微医的营收极其脆弱。一旦天津医保政策调整、预算缩减或合作关系生变,整个收入大盘将剧烈震荡。

更关键的是,“天津模式”难以复制。这一模式的成功,建立在当地医改先行、政企深度协同、医疗资源相对均衡的基础之上。而当微医试图将这套模式推广至上海、杭州、重庆等地时,却遭遇重重阻力。

首先,各地医保基金支付能力差异巨大。在财政紧张的地区,政府缺乏动力引入第三方控费服务商。其次,医疗资源分布不均,许多基层地区连基本诊疗能力都欠缺,更遑论构建数字化健共体。再者,医保支付方式改革进度不一,门诊按人头付费、APG分组等精细化管理工具尚未全国铺开,微医每进一地,都要重新适配本地政策、医院系统和利益分配机制,成本高、周期长。

与此同时,竞争对手早已布下天罗地网。阿里健康、京东健康凭借医药电商流量和供应链优势,构建“医、药、检、送”闭环;字节跳动、科大讯飞则以通用AI能力切入辅助诊断、医院信息化等场景;还有大量垂直慢病管理公司深耕专科领域。微医的“重运营、低毛利、强政策依赖”模式,在这场混战中显得笨重而脆弱。


AI成色几何?

技术光环下的现实短板

微医反复强调自己的AI属性,但招股书却暴露了技术底牌的不足。

其核心AI大模型并非自研,而是基于第三方基础模型搭建,架构、参数、更新均受制于人。2025年6月,微医宣布与阿里合作,基于通义千问开发临床AI方案——这一举动恰恰印证了其自研能力的短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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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发投入也在持续下滑:从2022年的2.1亿元,降至2025年上半年的0.4亿元。在AI医疗竞争白热化的当下,研发费用不增反减,令人对其技术迭代能力和长期竞争力产生疑虑。

事实上,对微医而言,AI更多是提升效率的工具,而非创造溢价的核心资产。比如在慢病管理中,AI用于风险预测、用药提醒、随访调度,但服务内容本身仍是传统的健康管理。技术没有带来定价权,也没有形成护城河,只是让原本微薄的利润变得更“高效”而已。

资本市场看得很清楚:如果AI不能转化为更高的毛利率或更强的用户粘性,那么“AI医疗”的标签就只是营销话术。

截至2025年6月末,公司净负债高达253亿元,其中250多亿元为可赎回可转换优先股。若上市失败,投资人赎回权将被激活,微医可能面临巨额现金赎回压力。自2006年以来,微医累计融资14.5亿美元,背后站着腾讯、高瓴、红杉、高盛等顶级机构。四年多未能上市,投资者的账面收益无法兑现,退出压力日益沉重。

此外,尽管2025年上半年经营现金流首次转正(净流入0.2亿元),但累计亏损仍超50亿元。要继续扩张健共体、投入AI研发、开拓新市场,微医急需外部输血。

还有一个细节不容忽视:创始人廖杰远因过往A股违规交易被证监会处罚,为满足上市监管要求,他已辞去所有管理职务。这一安排虽解决了合规问题,却也让公司治理稳定性蒙上阴影——战略能否延续?团队是否稳定?都是未知数。

它试图用AI重新包装自己,但技术无法掩盖商业模式的根本缺陷——低毛利、高依赖、难复制。资本市场欢迎有前景的AI公司,但更看重可持续的盈利能力和清晰的扩张路径。

三闯港交所,微医或许离上市更近了一步。微医需要的,不是更多的标签,而是一套真正能赚钱的生意逻辑。否则,再响亮的AI故事,也终将沦为资本市场的又一个警示案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