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老达子
本文共3223字，阅读时长大约6分钟
前言
顺治十八年（1661年），一个45岁的中年男人做了一个让全家族都觉得疯了的决定。
他叫于成龙，山西永宁人。这一年，他抛弃了安稳的乡绅生活，也告别了老婆孩子，仅仅带着几个家仆，甚至没有雇保镖，就一头扎进了广西罗城的茫茫大山里。
在当时，去广西当官，约等于送死。
这时候的大清朝刚刚入关不久，南方还在打仗，罗城这个地方，不是我们今天想象的山清水秀。史书上冷冰冰地记载着八个字：“遍地腥膻，杀人如草”。土匪比老百姓多，瘴气比空气多。
很多人以为清官就是海瑞那种，在朝堂上抱着柱子骂皇帝，或者在家里穷得叮当响。但在大清朝，于成龙重新定义了什么叫廉吏。
他不是只会死谏的喷子，也不是只会哭穷的废物。他是一个白天能提刀砍土匪，晚上能掌灯查烂账，把康熙朝那个骄奢淫逸的官场搅得天翻地覆的六边形战士。
今天，老达子就来跟大家聊聊这位天下第一廉吏，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狠角色～
45岁的高龄练习生
于成龙的起点，低得吓人。
在讲究科举正途的清朝，他只是个副榜贡生。说白了，就是考举人没考上，属于候补队员。45岁才等到一个县令的缺，还是没人愿意去的广西罗城。
当他踏入罗城县境时，看到的是什么景象？
《清史稿》里这一段描写简直像恐怖片：“县中居民仅六家，无城郭廨舍”
整个县政府，就是六块木板搭起来的破草棚。没有城墙，没有衙役，没有案卷，只有那一堆堆还没烂透的尸体，和躲在深山里随时准备冲下来洗劫的土匪。
换个别的官员，大概率只有两条路：要么连夜跑路，要么跟土匪勾结，混口饭吃。
但于成龙是个异类，他到了罗城，第一件事不是修衙门，而是练乡勇。
这哪里是县令，分明是武装部长。
当时罗城最大的威胁是土匪。这些土匪不是一般的毛贼，是明末清初战乱遗留下来的溃兵游勇，战斗力极强。于成龙手里没兵，他怎么干？
他搞了一套联保制度，把那仅存的几户老百姓组织起来，谁家有事，全村支援。紧接着，他亲自带着这帮农民搞军事训练。
史料里记了一件极具画面感的事：邻县柳城的土匪觉得自己行了，这天大举进犯罗城。于成龙没有像传统文官那样躲在屋里写遗书，而是以此治强盗，直接带队上了前线。
他玩了一招疑兵计，让乡勇在大山里到处插旗，敲锣打鼓，制造出大军压境的假象。土匪头子还没搞清楚状况，于成龙已经带人冲到了跟前，“擒其渠，斩以殉”。
一刀砍了土匪头子，挂在杆子上示众。
这一刀，砍出了罗城的太平，也砍出了于成龙的官威。那些原本看不起这个北方蛮子的当地人，不管是汉人还是少数民族，见了他都得竖起大拇指叫一声神人。
在罗城七年，这个原本只有六间破草房的鬼地方，愣是被他治理得“百姓安居，户口倍增”。
这不仅仅是廉洁，这是顶级的治理能力和军事素养。
如果不贪污，清朝官员能有多惨？
因为在广西业绩太突出，于成龙被上级发掘，开始了一路狂飙的升迁之路。从知州到知府，再到道员、按察使，最后做到两江总督。
官越做越大，但他的生活水平，却一直停留在难民级别。
在江南富庶之地，他获得了一个响亮却又带着几分心酸的外号：于青菜。
《清史稿》记载，他“日食粗粝一盂，佐以青菜，终年不知肉味”。
这是什么概念？堂堂朝廷大员，每天只吃一碗糙米饭，有时候米不够了，连稀粥都喝不上。
这真不是作秀。
有一个著名的史料细节，读来让人鼻酸。
于成龙任职期间，他的儿子从山西老家千里迢迢来看他。父子重逢，本该是欢天喜地，大摆宴席。但于成龙看着风尘仆仆的儿子，拿不出钱来招待。
等到儿子要走的时候，于成龙想给点盘缠，翻遍了衙门，只凑出了一点碎银子，根本不够路费。最后没办法，他去厨房“割肉一斤”（也有说是只给了一只咸鸭子），递给儿子说：“孩子，路上就着干粮吃吧。”
这就是大清朝的封疆大吏。
当时江南的百姓听到这件事，感动得痛哭流涕，编了首歌谣唱：“前生官，今生肉，除了青菜即是粥。”
而他的这种穷，给同僚们造成了巨大的心理阴影。
你想想，顶头上司连肉都吃不起，底下的知府、县令谁敢大鱼大肉？谁敢穿绫罗绸缎？
于成龙去福建上任时，为了不惊动地方，不给沿途驿站增加负担，他微服单骑，连个随从都不带，自己背着铺盖卷，骑着一头驴就去上任了。等到他走进衙门大堂，底下的差役还以为是哪来的叫花子来告状，差点把他轰出去。
这种近乎自虐的廉洁，不是为了博名声，而是因为他太清楚那个时代的底色了。
康熙盛世的表象下，是刚刚经历过战乱的满目疮痍。老百姓太苦了，每一两银子的公款，那都是百姓从牙缝里省出来的血汗。他于成龙多吃一口肉，百姓就少吃一口饭。
官场鬼见愁
如果说穷是他的个人选择，那么狠就是于成龙对这个世界的态度。
康熙年间，随着战乱平息，官场迅速腐化。公款吃喝、官员嫖娼（当时叫“宿娼”或叫“条子”陪酒）蔚然成风。
那时候的南京（金陵），秦淮河畔灯红酒绿，全是拿着公款来消费的官员。
于成龙到了两江总督任上，直接发了一道檄文，震动了整个江南官场。
他在檄文里列出了几条铁律：“禁甚至馈赠、甚至歌吹、甚至游宴。”
翻译过来就是：不许送礼，不许公款请客吃饭，不许叫歌女陪酒助兴。
这简直是断了所有官员的快乐源泉。
这道命令不是挂在墙上看的。于成龙是真的抓，真的杀。
他手下有一套情报系统，专门盯着谁家晚上亮灯宴客，谁家后门进了戏班子。
当时官场上流传着一句话：“官吏望风改操”。
效果有多立竿见影？史料记载：“金陵为之减价”。
因为当官的都不敢去秦淮河消费了，导致南京的高档娱乐场所生意一落千丈，物价暴跌，歌女都要失业了。那些平日里靠着官老爷赏钱过日子的权贵门客，对于成龙恨之入骨，给他起了个外号叫于阎罗。
电视剧《于成龙》里有个虚构的情节，说康熙身边的红人、权倾朝野的赫舍里家族，有一个家奴在地方上胡作非为，强抢民女。地方官没人敢管，都装瞎子。
于成龙知道了，二话不说，直接派人把这个家奴抓了过来。
当时无数人为他说情，甚至有人暗示这会得罪京城的大佬。于成龙把惊堂木一拍，按大清律例，“立杖杀之”，当堂活活打死。
这一顿板子，打得整个江南官场鸦雀无声。大家终于明白，这个山西老头，是玩真的。
他不仅是在查账，更是在在这个浑浊的世道里，硬生生劈开了一道光。
康熙的真香定律与那个寒酸的葬礼
对于这样一个不通人情的硬骨头，康熙皇帝一开始其实是很头疼的。
康熙是一个很讲究帝王权术的人，他有时候需要贪官来平衡势力，需要圆滑的人来调和矛盾。于成龙这种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很容易把官场关系搞僵。
甚至有大臣弹劾于成龙，说他“偏执好名，与属员龃龉”，说他性格固执、刻意博清廉之名，与下属官员相处不睦。
但康熙毕竟是千古一帝，他看懂了于成龙的价值。
在大清朝这艘大船上，只有于成龙这种人，才是真正的压舱石。如果没有他，这艘船早就被贪官污吏蛀空了。
康熙二十三年（1684年），康熙南巡，听到了有关于成龙的清廉治绩与民间悼念盛况，为了追念他的功绩，给出了那句最高评价：
“今时清官第一，未有过于成龙者。”
并亲笔御书，赐给他“天下第一廉吏”的称号，然而，仅仅几个月后，这个“天下第一”就倒下了。
长期的高强度工作和极度匮乏的营养，拖垮了这个67岁的老人。
于成龙死在了两江总督署的任上。
他的下属和同僚们，怀着复杂的心情打开了他卧室的门，准备整理这位封疆大吏的遗产。
所有人都惊呆了。
没有金银财宝，没有古玩字画。
“见床头敝箧中，惟绨袍一袭……靴带及盐豉数器而已。”
床头的破竹箱子里，只有一件破旧的丝袍子，一双靴子，还有几罐子平时下饭用的咸菜（盐豉）。
这就是一位管理着大清朝最富庶地区（江苏、安徽、江西）的最高军政长官的全部家当。他死的时候，连买棺材的钱都没有。
消息传出，“士民男女无少长，皆巷哭，家绘像祀之。”
那哭声，穿透了三百年的历史烟云，至今听来，依然震耳欲聋。
老达子说
于成龙最让我们震撼的，不是他吃了多少年青菜，而是他证明了一件事：
即使在那个不需要对人民负责的封建皇权时代，即使在那个“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的染缸里，依然有人选择背对黑暗，面对良知，干干净净地走完这一生。
历史从不缺大官，但历史永远缺“人”。
于成龙，是一个大写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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