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把银行卡拍在桌上，声音冷得像冰。
“蔡知夏，只要你嫁给傅沉舟，这五千万立刻到你账上。”
我盯着那张卡，心里翻江倒海。
“爸，你知道我们两家现在什么关系。”
“不死不休的关系。”我爸蔡宏远点了支雪茄，“所以才要你嫁。要么拿到傅家一半资源，要么搞垮他们，你选。”
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
“您可真会算计，连女儿都能当棋子。”
“你不是一直想要自由吗？”他吐了口烟圈，“五千万，足够你下半辈子想做什么做什么。这笔买卖，你不亏。”
我沉默了三分钟。
然后拿起那张卡，转身出了书房。
我在傅氏集团楼下堵住了傅沉舟。
他刚从电梯里出来，一身黑色西装，眉眼冷峻。三年不见，这个男人更让人挪不开眼了。
“傅沉舟。”
他脚步顿住，视线扫过来时像带着冰碴。
“蔡小姐，有事？”
我深吸一口气，按照我路上排练了三十遍的台词开口。
“我喜欢你。”
空气凝固了大概五秒。
傅沉舟挑起眉，那表情像在看一个神经病。
“你病了？”
“我喜欢你！”我提高音量，又喊了一遍。
他脸色沉下来，绕过我就走。
“别来这套，我不可能跟你结婚。”
我追上去，挡在他车前。
“我喜欢你！”
车窗降下，他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微突。
“蔡知夏，你最好是开玩笑。”
“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
我就这么跟了他三天。
公司楼下，餐厅门口，甚至他常去的健身房外。我说了整整二十九遍“我喜欢你”，说到自己都快信了。
第三十次，是在他私人公寓的电梯间。
我拎着外卖袋子——当然是我自己买的，装成送餐的。电梯门开时，傅沉舟正要出来，看见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你怎么进来的？”
“保安大叔人很好。”我把外卖递过去，“傅先生，您点的‘我喜欢你’套餐，请签收。”
傅沉舟盯着我，眼神深得像要把人吸进去。
“蔡知夏，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站直身体，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
“第三十次——我喜欢你。”
他喉结滚了滚。
电梯门在我们身后缓缓合上。
昏暗的光线下，我听见他咬牙的声音，一字一顿。
“闭嘴。”
“结婚。”
领证那天是个阴天。
我和傅沉舟站在民政局大厅，像两个来谈生意的客户。他穿黑西装，我穿白裙子，看起来挺像那么回事。
工作人员笑着递过表格。
“两位真是郎才女貌。”
傅沉舟没接话，低头飞快地填写信息。
我凑过去看，发现他在“配偶”那一栏，写得力道大得几乎要戳破纸张。
“这么不情愿？”我小声说。
他斜我一眼。
“你情愿？”
我想了想那五千万，诚恳地点头。
“特别情愿。”
钢印盖下去的时候，我心里咯噔一下。红本本到手，傅沉舟看都没看就塞进了口袋。
“住哪里？”他问。
“什么？”
“既然结婚了，总不能分居。”他语气公事公办，“我家还是你家，选一个。”
我眨眨眼。
“你家吧，我那儿太小，配不上傅太太的身份。”
他冷笑一声，拉开车门。
“上车。”
【5】
傅沉舟的公寓在顶层，视野开阔，装修冷硬，像样板间。
他扔给我一串钥匙。
“主卧归我，客房你住。公共区域保持整洁，别带人回来，晚上十点后别制造噪音。”
我靠在玄关，歪着头看他。
“傅先生，我们是夫妻，不是合租室友。”
“有区别吗？”他松了松领带，“你爸让你嫁给我，无非是想捞好处。我答应结婚，也有我的目的。各取所需，别越界。”
他说得太直白，我反而笑了。
“什么目的？说来听听。”
傅沉舟走到酒柜前倒了杯威士忌。
“你弟弟江澈，最近在追我妹妹傅萱。”
我心里一紧。
“所以？”
“让他离傅萱远点。”他转身看我，眼神锐利，“你们蔡家什么人，我清楚。傅萱单纯，玩不起你们那些手段。”
我笑不出来了。
“傅沉舟，江澈是真心喜欢傅萱。”
“真心？”他嗤笑，“三年前你们蔡家抢走城东那块地的时候，怎么不提真心？两年前你爸挖走我们研发团队的时候，怎么不提真心？蔡知夏，别跟我演深情，你我都知道这场婚姻是什么。”
他仰头喝完酒，转身进了主卧。
门关上的声音不重，却像一记闷棍敲在我心上。
【6】
我在客房躺了一晚上，没睡着。
凌晨三点，我摸出手机，给我弟江澈发消息。
“你跟傅萱到哪一步了？”
过了十分钟，江澈回了一串感叹号。
“姐！！！你怎么知道！！！”
“傅沉舟说的。”
那边显示“正在输入”了好久。
“姐，我是认真的。萱萱跟傅家人不一样，她特别单纯，特别好。我知道两家有恩怨，但我......”
我打断他。
“爸会打断你另一条腿。”
江澈发来一个哭脸。
“所以姐，你帮我跟姐夫说说情？”
我看着“姐夫”那两个字，心里堵得慌。
“别乱叫。还有，暂时别让爸知道。”
退出聊天界面，我点开我爸的对话框。
五千万还没到账。
我发了条消息过去：“证领了，钱呢？”
半小时后，手机震动。
银行入账通知：50,000,000.00元。
我看着那串零，突然觉得特别没意思。
【7】
第二天早上，我在厨房煎鸡蛋。
傅沉舟穿着睡袍出来，头发微乱，看到我时愣了一下。
“你会做饭？”
“不然呢？等着饿死？”我把煎蛋装盘，“吃吗？”
他沉默几秒，在餐桌前坐下。
我推过去一份，自己坐在他对面。
“今天有什么安排？”我问。
“上班。”
“傅太太需要做什么吗？”
他切煎蛋的动作顿了顿。
“随你。别惹事就行。”
“那我去你公司上班吧。”我托着腮，“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傅沉舟抬眼。
“蔡知夏，别得寸进尺。”
“我是认真的。”我迎上他的目光，“你让我弟离傅萱远点，我同意了。但我也得确保傅家不会欺负我弟。我去你公司，合情合理。”
我们隔着餐桌对视，谁都不肯退让。
最后他放下刀叉。
“九点，别迟到。”
【8】
我跟着傅沉舟走进傅氏集团时，全楼层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他秘书周屿是个精明干练的年轻男人，看到我，眼镜差点掉下来。
“傅总，这位是......”
“我太太蔡知夏。”傅沉舟声音平静，“安排个位置，挂个闲职。”
周屿迅速调整表情。
“好的，傅总。蔡小姐......傅太太这边请。”
我的工位被安排在总裁办外侧，离傅沉舟的办公室只有一墙之隔。
一上午，来找傅沉舟汇报工作的人，都要先经过我这一关。
“傅太太，这份文件需要傅总签字......”
“傅太太，下午的会议安排......”
“傅太太......”
我笑眯眯地应着，该传的话传，该挡的人挡。
午休时，傅沉舟把我叫进办公室。
“适应得很快。”
“谢谢夸奖。”我坐在他对面，“不过傅总，我来上班可不是为了当花瓶。”
“那你想做什么？”
“城南那个项目，我想参与。”
傅沉舟靠在椅背上，审视着我。
“那是傅氏今年的重点项目。”
“我知道。”我笑了，“也是蔡家最想抢的项目。让我参与，你不怕我泄密？”
“你会吗？”
“不会。”我坦然说，“我现在是傅太太，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他看了我很久，久到我以为他要拒绝。
“明天跟项目组开会。”
【9】
下班时，我在电梯里遇到了傅萱。
小姑娘二十二三岁，长得清秀可人，看见我，眼睛瞪得圆圆的。
“你......你就是知夏姐姐？”
我笑着点头。
“江澈跟我提过你。”
傅萱脸一下子红了。
“他、他也常跟我说起你。”她小声说，“姐姐，你和大哥......是真的结婚了吗？”
“如假包换。”我亮出婚戒。
电梯到了一楼，傅萱犹豫着叫住我。
“姐姐，江澈他......他最近都不回我消息。是不是大哥......”
我叹了口气。
“傅萱，两家的情况你也知道。傅沉舟不同意你们来往。”
“可我喜欢江澈！”她急得快哭了，“他对我特别好，跟别人都不一样。姐姐，你帮帮我们好不好？”
看着她通红的眼睛，我忽然想起三年前的那个晚上。
傅沉舟也是这样，固执又认真。
“我只能说，别放弃。”我拍拍她的肩，“但也要保护好自己。”
【10】
晚上回家，傅沉舟脸色很不好。
“你跟傅萱说什么了？”
“闲聊而已。”我窝在沙发里看文件，“怎么，傅总连我跟小姑子说话都要管？”
他夺走我手里的文件。
“蔡知夏，我警告过你。”
“我也警告你。”我站起来，平视他，“傅沉舟，傅萱二十三岁了，她有权利选择喜欢谁。你凭什么替她做决定？”
“凭我是她哥！”
“那我还是江澈他姐呢！”我提高音量，“我都没拦着，你凭什么？”
我们剑拔弩张地对峙着，空气里火药味十足。
最后他先退开，扯松了领带。
“蔡知夏，你根本不知道江澈是什么样的人。”
“那你告诉我啊。”我逼上前，“他做什么了？是杀人放火了，还是坑蒙拐骗了？傅沉舟，你不能因为讨厌蔡家，就否定所有人！”
他猛地转身，握住我的手腕。
力道很大，我疼得皱眉。
“三年前。”他声音压得很低，“城东那块地竞标前夜，有人给我下了药。”
我心里一沉。
“那天晚上，我房间里有个女人。”他盯着我的眼睛，“第二天醒来，她不见了。而当天下午，蔡家就以高出我们三个点的报价拿下了那块地。”
我手指微微发抖。
“你怀疑是江澈安排的？”
“不然呢？”他松开我，眼神冰冷，“除了蔡家，谁会做这么下作的事？而江澈，当时正好负责那个项目。”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所以，蔡知夏。”他一字一顿，“让你弟离我妹妹远点。他不配。”
【11】
那晚我又失眠了。
凌晨两点，我爬起来，从行李箱最底层翻出一个铁盒子。
打开，里面是一条很旧的手链，和一个酒店的房卡套。
三年前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进脑海。
那是个商业酒会，我代表蔡家出席。傅沉舟当时刚接手傅氏，锋芒毕露，整晚都被簇拥着。
我喝多了，去天台吹风，碰见他也在那里。
我们都有些醉，不知怎么就聊了起来。从商业趋势到音乐电影，发现彼此竟有不少共同话题。
后来......后来我们都喝太多了。
第二天我惊醒时，天刚蒙蒙亮。看着身边熟睡的傅沉舟，还有一地狼藉的衣服，我脑子一片空白。
然后我看到了他手机弹出的消息——傅氏今天要竞标城东地块。
而我爸昨晚才嘱咐我，不惜代价也要拿到那块地。
我慌乱地穿上衣服逃离了。几小时后，蔡家成功中标。
再后来，两家彻底撕破脸。
手机震动，是江澈的消息。
“姐，我还是想见傅萱。我想到办法了，你别告诉爸。”
我看着那条消息，打了又删，最后只回了一句：
“别做傻事。”
【12】
第二天项目组会议，气氛很微妙。
组员们看我的眼神都带着审视和戒备。我能理解，毕竟我是蔡家的人。
傅沉舟坐在主位，神色如常。
“城南项目前期调研已经完成，下周开始接触合作方。蔡知夏，你负责对接长风集团。”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长风集团是块硬骨头，之前傅氏接触了几次都没谈下来。
“傅总，长风那边一直不太配合，蔡小姐刚来就接这么重要的任务，恐怕......”项目组长委婉地说。
傅沉舟看向我。
“有问题吗？”
我扬起笑容。
“没问题。”
散会后，他叫住我。
“长风的老总顾长风，跟你爸有过节。”
“知道。”我收拾着文件，“十年前竞争过同一个项目，我爸用了点手段，顾长风输了，记仇到现在。”
“那你还要接？”
“正因为有这层关系，才更好谈。”我站起身，“顾长风这人我研究过，好面子。当年输了，现在有机会压蔡家一头，他不会错过。”
傅沉舟眼里闪过一丝欣赏。
“需要什么支持，找周屿。”
“谢了，傅总。”
走到门口时，我回头。
“傅沉舟，三年前那晚的事......如果我说，跟江澈没关系，你信吗？”
他手指顿了顿。
“证据呢？”
我没有证据。
只有那条被我藏了三年的手链，和他根本不知道的回忆。
【13】
我开始全力投入长风集团的对接。
顾长风确实难搞，我连约了三天，才见到他本人。
五十多岁的老总，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蔡宏远的女儿，居然嫁给了傅家小子，有意思。”
“顾总说笑了。”我在他对面坐下，“我今天来，是以傅氏项目负责人的身份。”
“有区别吗？”他点了支雪茄，“你身上流着蔡家的血，改不了。”
“那顾总身上流的血，也改不了您白手起家的本事。”我笑着说，“我父亲常提，当年赢您，只是运气。”
顾长风眼神动了动。
“他真这么说？”
“一字不差。”我面不改色地撒谎，“他还说，如果当年是您拿下那个项目，现在行业格局可能大不一样。”
这话半真半假。我爸确实提过，不过是骂顾长风难缠。
但好话谁都爱听。
顾长风的表情缓和了些。
“说说你们傅氏的项目。”
我拿出准备好的方案，详细讲解。过程中他问了几个很刁钻的问题，我都一一应对。
最后他沉吟片刻。
“方案不错，但我有个条件。”
“您说。”
“这个项目，我要完全绕过蔡家。”他盯着我，“你既然嫁到了傅家，就得选一边站。能做到吗？”
我握紧了手。
“能。”
【14】
从长风集团出来，我坐在车里很久没动。
手机响了，是我爸。
“听说你在帮傅氏谈长风？”
消息真灵通。
“嗯。”
“顾长风那老狐狸，不可能轻易松口。”我爸语气阴沉，“他提了什么条件？”
“商业机密。”
“蔡知夏！”他提高了音量，“你别忘了你姓什么！”
“我没忘。”我看着窗外，“但我也记得，我现在是傅沉舟的妻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好，很好。”他冷笑，“女儿大了，翅膀硬了。那五千万，花得可还顺手？”
我直接挂了电话。
刚发动车子，又一条消息进来，是陌生号码。
“蔡小姐，关于三年前的事，我想跟你谈谈。下午三点，蓝湾咖啡。”
没有署名。
我盯着那条消息，心跳突然加快。
【15】
我提前十分钟到了咖啡厅。
角落里站起一个人，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打扮干练，但眼神有些闪躲。
“蔡小姐，我是林薇，之前是傅氏的员工。”
我坐下，不动声色。
“你说三年前的事？”
林薇抿了抿唇。
“我知道那晚在酒店发生了什么。”
我手指一紧。
“继续说。”
“我当时是傅总的行政助理，负责安排他的行程。”她压低声音，“那晚酒会结束后，傅总本来应该直接回家。但有人在他酒里下了药，然后......”
“然后什么？”
“然后有个女人进了他房间。”林薇看着我，“第二天，傅总大发雷霆，让我们查那个女人是谁。但我查到一半，就被开除了。”
“为什么？”
“因为......”她犹豫了一下，“因为我发现，指使人下药的，可能是傅总的一个商业对手，但跟进房间的女人......”她顿了顿，“不是对方安排的人。”
我呼吸都停了。
“那是谁？”
林薇从包里掏出一张照片，推到我跟前。
是酒店走廊的监控截图，很模糊，但能看出一个女人走进傅沉舟房间的背影。
那个女人，穿着和我当年同款的裙子。
但她的脸，被拍到了侧影。
那不是我的脸。
【16】
“这人是谁？”我声音发紧。
“不知道。”林薇摇头，“我本来想继续查，但被开除了。后来听说，傅总认定是蔡家做的，因为那天蔡家抢走了傅氏势在必得的地块。”
我盯着那张照片，脑子飞速运转。
如果那晚进傅沉舟房间的不是我，那是谁？
我明明记得......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我问。
林薇苦笑。
“我在傅氏工作了五年，被莫名其妙开除，不甘心。后来我查到，开除我的命令不是傅总下的，而是当时的副总裁，傅总的堂叔傅明远。”
“傅明远？”
“他一直是傅总的竞争对手，三年前傅总刚接手公司，他处处使绊子。”林薇说，“我怀疑，下药的事，可能跟他有关。”
我收起照片。
“你要什么？”
“我想回傅氏工作。”她直白地说，“我知道蔡小姐现在在傅氏说得上话。”
“我考虑一下。”
离开咖啡厅时，我手脚冰凉。
如果那晚的事是傅明远设计的，那他为什么要陷害蔡家？
而那个进了傅沉舟房间的女人，又是谁？
【17】
晚上我回到家，傅沉舟还没回来。
我坐在客厅，反复看那张照片。
九点多，门开了。
傅沉舟带着一身酒气进来，看到我，愣了一下。
“还没睡？”
“等你。”我站起身，“傅沉舟，我有事问你。”
他松了松领带，在沙发坐下。
“说。”
“三年前，你查酒店那件事的时候，有没有怀疑过傅明远？”
他眼神骤然锐利。
“谁跟你说的？”
“所以你知道？”我追问，“你知道可能是他设计的，为什么还认定是蔡家？”
傅沉舟沉默了很久。
“因为那晚之后，傅明远主动来找我，说看到江澈的人进出酒店。”
“你就信了？”
“他提供了证据。”傅沉舟揉着眉心，“江澈的助理，当时确实在那家酒店出现过。”
我脑子嗡的一声。
“就算江澈的人出现过，也不能证明......”
“那你能证明不是吗？”他打断我，眼神疲惫，“蔡知夏，这三年，我一直在等一个解释。等你或者江澈，或者你爸，来解释那晚到底怎么回事。但你们没有，你们只是变本加厉地抢傅家的项目，挖傅家的人。”
我张了张嘴，话堵在喉咙里。
我想说那晚是我。
我想说我没有偷任何商业机密。
我想说我只是因为害怕，才逃走。
但那张照片......那个陌生的女人侧影，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
如果那晚的人不是我，那我记忆中的一切，又是什么？
第二天，我约了江澈见面。
他拄着拐杖来的一—上次被我爸打断的腿还没好利索。
“姐，这么急找我什么事？”
我把照片推过去。
“三年前，城东地块竞标前夜，你派人去过君悦酒店吗？”
江澈脸色变了。
“你......你怎么知道？”
我心里一沉。
“你真去了？”
“不是我！”他急了，“是我助理陈宇，他当时说有个重要客户在那边，让我去谈。但我那天发烧了，就没去。”
“后来呢？”
“后来......”江澈眼神闪躲，“后来地块被爸拿下了，我就没在意这件事。怎么了姐？”
“傅沉舟那晚在君悦酒店被人下药了。”我盯着他，“傅明远说看到你的人进出酒店，傅沉舟因此认定是蔡家做的的手脚。”
江澈脸刷地白了。
“我没有！姐，我真没有！我就算要竞争，也不会用这种下作手段！”
我信他。
江澈虽然有时候冲动，但底线是有的。
“陈宇现在在哪？”
“早就离职了。”江澈皱眉，“我记得他走的时候，说是傅氏挖他过去的。”
傅氏？
我心跳漏了一拍。
我通过林薇的关系，找到了陈宇的联系方式。
电话接通时，他声音很紧张。
“蔡、蔡小姐......”
“陈宇，三年前君悦酒店的事，你还记得吗？”
那边沉默了很久。
“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
“傅明远给了你多少钱？”我直接问。
电话里传来急促的呼吸声。
“我......我不能说。”
“江澈待你不薄。”我冷声道，“你出卖他，良心过得去吗？”
“蔡小姐，我也是被逼的！”他声音带了哭腔，“我女儿当时生病需要钱，傅明远找到我，说只要我那天去酒店露个面，再承认是江总派我去的，他就给我五十万......”
“那傅沉舟房间的女人呢？是谁？”
“我不知道，真不知道！”他急急地说，“我只负责在酒店出现，其他的跟我没关系！”
挂了电话，我坐在车里，浑身发冷。
傅明远设计这一切，既打击了傅沉舟，又让傅蔡两家结仇，一箭双雕。
可那个神秘的女人......她是谁？她在整件事里扮演什么角色？
我决定去找傅明远。
他在傅氏挂了个闲职，有自己的办公室。
推门进去时，他正在喝茶，看到我，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侄媳妇怎么有空来看我？”
“想请教三年前的事。”我在他对面坐下，“君悦酒店那晚，二叔知道多少？”
傅明远手一顿。
“什么君悦酒店？”
“二叔就别装了。”我笑了笑，“陈宇都招了。您给了他五十万，让他陷害江澈。但我不明白，您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脸色沉下来。
“蔡知夏，没有证据的话别乱说。”
“我不需要证据。”我盯着他，“我只需要把这件事告诉傅沉舟。您猜，他是信我，还是信您这个一直跟他作对的堂叔？”
傅明远眯起眼。
“你想怎么样？”
“告诉我，那晚进傅沉舟房间的女人是谁？”
他忽然笑了，笑得让人发毛。
“你真想知道？”
“说。”
“是你父亲安排的。”傅明远慢悠悠地说，“蔡宏远那个老狐狸，为了确保拿下地块，不仅让我设计傅沉舟，还安排了人进他房间，想拍些照片作为把柄。可惜啊......”
他喝了口茶。
“可惜那个女人太蠢，第二天早上自己先跑了，照片也没拍成。”
我如遭雷击。
“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傅明远冷笑，“你爸是什么人，你比我清楚。为了利益，他什么事做不出来？”
我冲出办公室时，手脚都在抖。
【21】
我直接回了蔡家。
我爸在书房练字，看到我，头都没抬。
“舍得回来了？”
“三年前君悦酒店那晚，是不是你安排的？”
他笔尖一顿，一滴墨落在宣纸上，晕开一团黑。
“谁跟你说的？”
“傅明远。”我走到书桌前，“他说你为了拿下城东地块，设计傅沉舟，还安排女人进他房间。爸，是不是真的？”
我爸放下笔，抬起头。
他眼神平静，平静得可怕。
“是真的。”
我踉跄着后退一步。
“那......那个女人是谁？”
“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他语气淡漠，“本来计划是拍些照片，关键时刻可以威胁傅沉舟。但那人失手了，第二天一早就跑了。”
我脑子一片混乱。
如果那晚进房间的是我爸安排的人，那我呢？
我记忆中的那个夜晚，是我喝醉后的幻觉吗？
还是说......
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在脑海。
“那个女孩......”我声音发颤，“她是不是穿着一条米白色的裙子？头发很长，左边耳朵后面有颗痣？”
我爸猛地看向我，眼神锐利。
“你怎么知道？”
我跌坐在椅子上。
原来如此。
原来那晚真的有一个女孩进了傅沉舟的房间。
但那不是我。
可为什么......为什么我会有一模一样的记忆？
【22】
“知夏。”我爸走过来，俯身看着我，“你那天晚上也在君悦酒店？”
我抬起头，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爸，那晚我也在。我喝多了，进了傅沉舟的房间......”
他脸色大变。
“你说什么？”
“我以为那晚的人是我。”我哭着说，“我醒来看到他在身边，吓坏了，就跑了。后来听说傅家在查人，又听说两家闹翻了，我就不敢说......”
我爸握着我的肩膀，力道很大。
“你确定？”
“我确定。”我哽咽着，“我记得所有细节。可是爸，如果那晚还有另一个女孩，那我的记忆是怎么回事？难道我......”
“你被下药了。”我爸声音发沉，“傅明远应该给你也下了药，让你产生幻觉，以为那晚是你。这样就算事发，你也会成为替罪羊。”
我浑身发冷。
好狠的算计。
“那个女孩呢？”我问，“她现在在哪？”
“出国了。”我爸松开我，转过身，“我给了她一笔钱，让她永远别再回来。”
我忽然想起傅沉舟的话。
他说那晚的女孩很生涩，一直在发抖。
他说醒来时，看到她蜷在床边，背对着他，长发散了一枕。
他说她左耳后有颗小小的痣。
那些细节，和我记忆中一模一样。
但现在我知道，那不是我。
【23】
我在家坐了一下午。
傍晚时，我爸端了杯热茶进来。
“五千万，你打算怎么用？”
我愣愣地看着他。
“你让我嫁给傅沉舟，真的是为了商业利益吗？”
他沉默良久。
“知夏，傅沉舟是个不错的年轻人。三年前那件事，是我们蔡家对不起他。如果你能嫁给他，或许能化解两家的恩怨。”
“所以你是在赎罪？”
“算是吧。”他叹气，“我这辈子做了太多亏心事，不希望你也这样。”
我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爸，你太天真了。傅沉舟恨蔡家，就算我嫁给他，这份恨也不会消失。”
“那就让他恨我吧。”我爸拍拍我的肩，“你好好过你的日子。五千万，就当是我给你的嫁妆。”
我离开蔡家时，天已经黑了。
手机里有很多未接来电，都是傅沉舟的。
我拨回去。
“你在哪？”他声音很急。
“外面。”
“回来，现在。”
“傅沉舟。”我看着车窗外流动的灯火，“如果我说，三年前那晚的事，我也是受害者，你信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回家，我们当面说。”
【24】
我回到公寓时，傅沉舟站在客厅窗前。
他转过身，手里拿着那个铁盒子。
是我藏在行李箱底层的盒子。
“你翻我东西？”我声音发抖。
“周屿查到了林薇见你的事。”他把盒子放在桌上，“我顺藤摸瓜，查到了三年前的真相。”
盒子盖开着，那条旧手链和房卡套露了出来。
“这条手链，是我母亲的遗物。”傅沉舟拿起手链，“那晚酒会，我戴着它。醒来后，它不见了。”
我闭上眼睛。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今天下午。”他走近一步，“蔡知夏，那晚的人是你，对不对？”
我睁开眼，泪流满面。
“是，也不是。”
我把一切都告诉了他。
我爸的谋划，傅明远的算计，那个被安排进他房间的女孩，以及我被下药产生的错乱记忆。
说完时，我几乎站不稳。
傅沉舟扶住我，手臂很用力。
“所以那晚......”他声音发哑，“我们其实什么都没发生？”
“我不知道。”我摇头，“我的记忆是混乱的。但手链在我这里，说明我真的进过你的房间。”
他把我抱进怀里。
很紧的拥抱，紧得我几乎喘不过气。
“对不起。”他在我耳边说，“这三年来，我一直恨错了人。”
【25】
我们坐在沙发上，聊了一整夜。
聊三年前的误会，聊这些年的恩怨，聊傅明远的野心，聊两家如何一步步走到今天。
天亮时，傅沉舟握着我的手。
“知夏，你想离婚吗？”
我愣住了。
“当初结婚，你是为了五千万。现在真相大白了，如果你不想继续......”
“那你呢？”我反问，“你想离婚吗？”
他看着我，眼神很深。
“我不想。”
“为什么？”
“因为这三个月，我发现......”他顿了顿，“我喜欢上你了。”
我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时候的事？”
“不知道。”他笑了，“可能是你第三十次说喜欢我的时候，也可能是你在我公司跟人据理力争的时候，又或者是你半夜在厨房给我煮醒酒汤的时候。”
我也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傅沉舟，我也喜欢你。”
“从什么时候？”
“从三年前，在天台上跟你聊天的时候。”
我们接吻了。
一个迟到了三年的吻。
【26】
第二天，我们去了傅家老宅。
傅老爷子坐在主位，傅明远也在。
傅沉舟牵着我走进去，开门见山。
“爷爷，三年前君悦酒店的事，真相大白了。”
他把所有证据摆在桌上。
傅明远的脸色越来越白。
“沉舟，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傅老爷子拐杖重重一顿，“傅明远，你为了争权，设计陷害亲侄子，还挑拨傅蔡两家的关系，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傅明远瘫坐在椅子上。
傅老爷子看向我，眼神复杂。
“知夏，傅家对不起你。”
我摇摇头。
“都过去了。”
“蔡家那边......”
“我爸已经退休了。”我说，“蔡氏现在由我弟江澈接手，他会和傅氏合作，而不是对抗。”
傅老爷子点点头，又问：
“那你们小两口，以后打算怎么办？”
我和傅沉舟对视一眼。
“好好过日子。”他握紧我的手，“把错过的三年，补回来。”
【27】
从老宅出来，我们去见了傅萱和江澈。
两个小朋友手牵手站着，看到我们，紧张得不行。
“大哥，我......”
“别说了。”傅沉舟打断傅萱，“你们的事，自己决定。但江澈，你要是敢欺负我妹妹......”
“我不会！”江澈急急保证，“姐夫，我发誓会对萱萱好！”
傅沉舟哼了一声，算是默认了。
回去的路上，我问他：
“真的不拦了？”
“拦不住。”他叹口气，“就像我拦不住自己喜欢上你一样。”
我靠在他肩上。
“傅沉舟，那五千万，我打算成立一个基金会，帮助那些被商业斗争牵连的无辜人。”
“好主意。”他侧头看我，“需要多少，我追加。”
“不用，这是我自己的赎罪。”
“那我陪你一起赎。”
车窗外阳光正好。
我忽然想起领证那天，也是这样一个晴天。
那时我以为这是一场交易。
现在才知道，这是命运给我们的一次机会。
一次弥补错误，重新相爱的机会。
【28】
一年后，城南项目大获成功。
庆功宴上，傅沉舟当着所有人的面，单膝跪地。
“虽然我们已经结婚了，但我欠你一个正式的求婚。”
他打开戒指盒，钻石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蔡知夏，你愿意再嫁我一次吗？”
全场沸腾。
我笑着伸出手。
“这次有奖金吗？”
“有。”他认真地说，“我名下所有资产，和我余生的全部时间。”
我拉他起来，吻他。
“成交。”
后来，傅明远被派到海外分公司，傅蔡两家正式合作。
江澈和傅萱订了婚，我爸和傅老爷子居然成了棋友。
那五千万的基金会，帮助了很多因为商业竞争而失业的家庭。
而我和傅沉舟，终于有了一个真正的家。
不是交易的产物，不是利益的结合。
是两颗曾经错过，最终找回彼此的心。
【29】
结婚纪念日那天，傅沉舟带我回了君悦酒店。
还是那个套房，一切都和三年前一样。
“为什么要来这里？”我问。
“补一个洞房花烛。”他笑着关上门。
那晚我们都清醒着。
没有算计，没有误会，只有彼此。
清晨醒来时，他在我身边，睡得很沉。
我轻轻抚摸他左耳后的那颗痣——和我记忆中一模一样。
原来有些事，冥冥中早已注定。
三年前的阴差阳错，三年后的纠缠不休。
都是为了让我们明白，有些人，注定要相遇。
有些爱，值得等待。
傅沉舟睁开眼，握住我的手。
“早，傅太太。”
“早，傅先生。”
阳光透过窗帘洒进来，温暖明亮。
就像我们的未来。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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