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马识途这话真不假。前两天在菜场遇见个老街坊,穿件洗得发软的藏蓝夹克,正弯腰挑山药,听见我喊他“马老师”,头也没抬就笑:“哎哟,马老师?我这马都跑进退休公园了!”——他正是1966年生的丙午马,今年虚岁六十,实打实过生日那天,家里摆了两桌,没请司仪,就让孙子背了段《木兰辞》,大伙儿拍手,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没碰酒。
六十这个坎儿,在老一辈人嘴里向来不是“下坡路”的起点,倒像一扇吱呀推开的木门,门后不是空屋,是晒得暖烘烘的堂屋,墙上还挂着去年腊月腌的腊肠,窗台上青花碗里盛着新蒸的南瓜糕。丙午马这拨人,生在1966年,赶上了粮票还没退场、广播喇叭天天喊“学大庆”的年月。他们少年时抄过语录本,青年时骑二八自行车追过绿皮火车,中年时在单位档案袋里攒满工龄章,也悄悄在夜市摊子上帮老婆守过服装摊——那会儿没有“斜杠”,但日子早就是复合型的了。
花甲不是句号,是顿号。去年底,我帮一位66年丙午马的读者改退休申请材料,她递来一叠泛黄的获奖证书:90年代的“先进班组”红绸带、2003年非典期间社区志愿值班表、2018年街道书画展二等奖证书……手指划过纸面,能摸到三十年的折痕。她说:“以前总怕‘老’字压着人,现在才懂,老是沉下来的底气。”
所谓“大事要降临”,真不是玄话。上个月,苏州有位丙午马老哥,60岁生日当天接到老同事电话:原来当年合作过的一个旧项目重启,缺个懂工艺又压得住场的老将,对方直接说:“就你了,待遇照旧,时间你定。”他没立刻答应,回家翻出二十多年前的设计草图,铅笔字还在,旁边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小马头。
家庭里的“大事”更悄没声儿。杭州一位丙午马阿姨,今年春天突然被孙女拉着注册抖音,学拍“奶奶穿搭”,三个月涨粉四万。最火那条视频里她穿着改良旗袍踩缝纫机,底下评论清一色:“奶奶这手速比我爸换手机都快!”——哪是什么意外?是半辈子手不闲、心不懒,攒下的生活热气。
养生这事,丙午马们早不靠听广播讲座了。社区卫生站最近发现,66年生人群的年度体检预约率比往年高了17%,尤其血糖、骨密度这两项,主动加查的人多了。他们不说“抗衰老”,就说:“趁腿脚还听使唤,把想去的地方走一走。”
前天路过老城厢,看见两位银发老人在梧桐树影里下象棋,一个举着蒲扇,另一个正往搪瓷缸里续菊花枸杞茶。我多看了两眼,两人抬头一笑:一个1966年生,一个1965年。棋盘上楚河汉界清晰,可谁还在意那条线?
茶凉了,再续一壶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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