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1994年大坝动工算起,如今已超30年,这笔约2500亿元的投入到底换来了什么?
很多人在2020年那场被称作“1998年以来最强”的洪水中,第一次真切感到这笔钱的重量。那一年,三峡水库一次性拦蓄来水约270亿立方米,等于半个太湖的库容,官方统计下游减少直接经济损失接近1500亿元。
如果把时间线拉长,从2003年首次蓄水到2026年,三峡库区累计拦洪接近70次,总量超过2200亿立方米。长江中下游的防洪标准,从原来大概“10年一遇”的防御能力,提高到接近“100年一遇”,涉及的保护人口超过1500万人,受益农田约150万公顷。
也正因为有了三峡和上游一系列水库联调,2025年主汛期来水偏枯、秋汛又偏强的情况下,水利部门依然能在221.5亿立方米的防洪库容内,实现“前期多蓄、后期多泄”的精细调度,减少对沿江数十座城市的临时防汛压力。
与防洪同时被放大的,是长江这条“黄金水道”的价值。三峡枢纽建成五级船闸和一座升船机之后,万吨级船舶可以从重庆顺江而下直达上海,全程江段中险滩急流大幅减少,设计通过能力按日均40万吨货物测算,每年可支撑超过1.4亿吨的大宗物流需求。
公开数据里,长江干线货运量在2023年达到约1.72亿吨,2026年受多重因素影响一度回落到1.59亿吨,2025年又回升至约1.73亿吨,同比增长约8.66%。这条航道连接起重庆汽车、四川天然气、湖北钢铁、安徽化工等多个产业集群,对长江经济带超过3%的GDP增量,都有可观的贡献。
按照交通主管部门估算,三峡通航后,单位货物水运成本平均下降约三成,每年节约综合物流费用接近240亿元。简单摊算,十年累计节省费用约2400亿元,与当初三峡工程2485亿元的动态总投资相比,单航运一项就几乎“再造”了一座大坝的投入规模。
游客也跟着货船一起涌入这片流域。依托大坝、水库和两岸新建景区,三峡周边年接待游客数量持续攀升,相关门票与旅游消费每年合计超过220亿元。库区内不少原本以种植为主的移民村庄,转向民宿、餐饮、客运服务,户均年收入在十余年间成倍增长。
再回到最核心的工程本身。三峡工程的动态总投资原本核定约2485亿元,最终结算投入约2078亿元,比计划节省了400多亿元。以如此体量的大型水利枢纽来说,能在接近20年的建设期里压缩出这部分资金空间,在同类项目中并不多见。
从结构看,2078亿元里,大约1263亿元用在坝体和电站等枢纽工程上,近800亿元用于库区移民安置和环境保护,输变电系统投入超过400亿元,用于新建和改造数万公里的线路,把“西电”稳定输送到华中、华东和广东负荷中心。
资金来源并非一味依赖财政。除了中央和地方预算拨款,国家通过三峡建设基金,从全国电费中按千瓦时标准提取专项资金,又搭配政策性银行贷款和后期发电收入自我偿还。自1994年开工,到2009年主体完工、2012年全部机组投产,工程在不到20年时间内完成闭环。
真正改变账本的,是那32台总装机容量约2250万千瓦的水轮发电机组。自2003年首台机组并网起,三峡电站每年稳定贡献的清洁电量超过千亿千瓦时,成为全国“西电东送”和中部电网中的核心电源点之一。
统计显示,截至2025年8月底,三峡电站累计发电量已经突破1.8万亿千瓦时,当年全年预计发电可达1100亿千瓦时左右。以平均上网电价每千瓦时约0.25元粗略估算,总发电收益早已超过4500亿元,是工程全部静态投资的两倍以上。
业内分析普遍认为,在2013年前后,三峡电站的发电累计收入就已经覆盖了全部工程投入,此后每年贡献的约250亿元净收益,主要成为偿还贷款、后续技改以及国家财政的长期稳定来源,对电力保供和财税平衡都有实际影响。
更难用货币衡量的,是能源结构的变化。按照官方披露的数据,自投运以来,三峡清洁电力累计替代标准煤消耗约5.4亿吨,减少二氧化碳排放约14.8亿吨,同时削减二氧化硫、氮氧化物等大气污染物排放数百万吨级,对多个长江沿线城市连续多年的PM2.5年均浓度下降,起到了间接支撑作用。
长江干流六座梯级电站在2025年合计发电量超过3000亿千瓦时,其中三峡电站贡献的比例始终居前。这一串数字背后,是沿江多省在“减煤、稳气、增新能源”路径上的现实腾挪空间,也是工业企业“用电替煤”时能够谈判出更稳定电价的底气之一。
库区生态则是外界争议最多的部分之一。工程实施过程中,移民搬迁人数超过百万,配套移民与环境保护投资接近800亿元,后续还在通过增设鱼类保护区、实施网箱退养、库岸植绿等方式,修复对水生生物和岸线稳定性的影响,监测数据显示部分水域水质已从Ⅳ类逐步回到Ⅲ类。
围绕大坝本体的安全管理同样在持续升级。运营单位在坝体内布设了上万组传感器,实时监测混凝土应力、渗流、位移等关键指标,日常数据量以GB计,配套自动预警系统每天对2250万千瓦装机的运行状态进行风险筛查,运行二十多年未发生因设备故障引发的特大事故。
从财务角度看,有机构测算,三峡工程的内部收益率在6.4%左右,在同一时期的一批大型基建项目里属于中上水平。如果把防洪减灾、航运降本、旅游收益等综合效益折算,2003年至今防洪带来的经济价值累积估计超过30万亿元,年均约1.5万亿元,虽然这类测算存在假设前提,但数量级上的差距依旧清晰。
另一方面,三峡的影响并不局限在某一座坝或某一段江面。随着沿江高速铁路、高速公路和港口群的建设,长江经济带已经覆盖11个省市,区域内人口超过6亿,2026年生产总值占全国比重接近一半,水运、电力、防洪等基础条件叠加,为新一轮产业转移和城市群发展提供了可见的底层支撑。
当然,这项跨世纪工程也没有所有问题都一劳永逸地解决。库区岸线稳定、少数支流水华、移民后续生计、文物与地质遗迹保护等议题,还需要在未来10到20年里继续投入资金和技术,如何在新的数据基础上评估它的长周期收益与成本,也许本身就是值得长期讨论的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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