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述/罗女士 文/舒云随笔
我真服了我婆婆，这老太太真的跟别人家的老人不一样，今年过年这操作，直接把我们四个儿媳都整懵了，私下建的小群里聊了半宿，越聊心里越不是滋味。
眼瞅着腊月都过二十了，街上小区里全是年味儿，楼下卖水果的阿姨见了我就问，啥时候回婆家过年，车票买没买。
朋友圈里更别提了，不是晒婆婆寄的腊味香肠，就是发婆婆催回家的语音，还有人晒婆家收拾好的房间，连新床单都铺好了，看得人心里暖烘烘的。
就我们家，安安静静的，我还寻思着婆婆是不是忙忘了，往年这时候，她早就在家庭群里吆喝了，谁家爱吃扣肉，谁家爱吃炸丸子，她都记着，催我们早点回去，好提前准备。
结果腊月二十那天，她突然在群里甩了条消息，没半点铺垫，干干脆脆：“今年过年你们四家都别回了，人多我头疼，吵得慌。我跟你爸就想图个清静，你们各自小家过，省得来回折腾，我们也不用忙前忙后。”
群里瞬间就静了，我盯着屏幕看了半天，还以为自己看错了，赶紧转发到我们四个儿媳的小群里，大嫂秒回三个问号，二嫂发了个懵的表情，三嫂直接问，是不是咱妈生啥气了，还是身体不舒服。
我立马给老公打电话，他那头还在忙，听我说了这事，就轻描淡写一句：“我妈就这样，说一不二，她想清静就让她清静呗，咱别瞎操心。”
我当时就火了，啥叫别瞎操心？谁家过年不是一家人热热闹闹聚一起？四个儿子，一家都不回，就老两口守着那空荡荡的院子，冷冷清清吃顿年夜饭，这叫过年吗？去年过年她腰闪了，贴了好几天膏药，还硬撑着做了一桌子菜，今年咋就突然变了？
老公被我问得没话说，就只会嘟囔，妈年纪大了，可能真怕吵，随她吧。随她吧，这三个字听得我心里堵得慌。
结婚八年，每年过年都回婆家，那场景我闭着眼睛都能想起来。
婆婆是个特别利索的人，一辈子要强，村里谁都知道她能干，四个儿子都是她一手拉扯大，供着读书成家，从来没喊过苦。
每年一进腊月，她就开始忙活过年的事，农村的大铁锅洗得锃亮，先炸丸子，猪肉的素的分开炸，知道我不吃香菜，素丸子里从来不给我放，还特意单独装一碗，说怕混了味儿。
蒸扣肉更是费功夫，五花肉煮了炸，炸了再蒸，一下午守在灶台边，出锅的时候香气飘半条街，肥而不腻，孩子每次都能吃两大块。
还有卤猪蹄、酱牛肉、炸带鱼，厨房里堆得满满当当，她从早到晚扎在里面，围裙上沾着油星子，额头上冒汗，我们想进去帮忙，她都往外推，说你们别沾手，油烟大，带孩子玩去，别熏着孩子。
三十晚上最热闹，两张桌子拼一起，十几口人围坐着，孩子吵着要红包，公公喝着自酿的米酒，跟四个儿子唠家常，从庄稼收成聊到孩子学习，没完没了。
婆婆就坐在边上，嘴上不停念叨，吵死了吵死了，一个个跟小喇叭似的，耳朵都快震聋了，可手里的筷子没停，不停往孩子碗里夹菜，给我们添汤，自己倒没吃几口，就坐在那看着我们，眼里全是笑。
大年初一拜年，她早就把红包准备好了，孩子一个，我们儿媳也一个，红信封鼓鼓的，她说不管多大，在她这儿都是孩子，过年就得有红包，图个吉利。
去年过年的事我现在想起来还心疼，她前阵子扫雪摔了一跤，腰闪了，贴了好几天膏药，走路都一瘸一拐的。
我们都劝她，今年过年别忙活了，要么出去吃，要么简单做点，一家人聚聚就行，不在乎吃啥。
可她偏不，说过年就得有过年的样子，出去吃哪有家里的味儿，我没事，贴两天膏药就好了。
三十早上天不亮她就起来了，扶着腰在厨房里忙，我偷偷进去看，她弯腰切菜，切几下就扶着腰捶两下，眉头皱着，看得出来疼，可我一进去，她立马直起腰，笑着说你咋起来了，再睡会儿，早饭马上好。
年夜饭端上桌，满满一桌子菜，全是我们爱吃的，可她没吃几口，就说累了，扶着腰回屋了。
我跟进去，她正趴在床上用热水袋敷腰，脸上全是疲惫，见我进来还强装没事，说老毛病了，歇会儿就好，你们赶紧出去吃，别凉了。
那时候我还跟她说，妈，明年咱可别这么忙活了，你身体要紧，她笑着点头，说只要你们回来，我就高兴。
结果今年，她直接不让我们回去了。
我越想越不对劲，实在憋不住，偷偷给大姑姐打电话，她是婆婆唯一的女儿，跟婆婆最亲。
大姑姐叹了口气，说妹子，你还不了解咱妈吗？她哪是真图清静，她是怕麻烦你们，也怕自己忙活不动。
大姑姐说，前阵子她回娘家，看见婆婆在翻往年过年的照片，一边翻一边叹气，说去年忙完年夜饭，腰又疼了好几天，今年要是再这么折腾，怕是真扛不住了。
还说孩子们在城里上班都忙，过年好不容易歇几天，来回跑折腾，路上花钱，住也住不开，她要是伺候不好，菜做的不合口味，反而让孩子们心里不舒服。
她还跟大姑姐念叨，现在年轻人压力大，房贷车贷的，回来一趟又得花不少钱，她跟公公在家啥也不缺，不用孩子们惦记，只要孩子们平平安安的，比啥都强。
挂了电话，我眼泪唰的就下来了。可不是嘛，婆婆这辈子就这样，嘴硬心软，啥苦都自己扛，从来不说自己累，不说自己难，只会替孩子们着想。
她舍不得买新衣服，身上穿的还是前年我们给她买的棉袄，舍不得吃好的，平时在家就炒两个素菜，只有我们回去了，才会做一桌子荤菜，身体不舒服了也瞒着，怕我们担心，怕耽误我们工作。
我把大姑姐的话跟老公说了，他沉默了半天，挠着头说，我妈咋不跟我说呢，我还以为她真不想让我们回去。
我白了他一眼，跟你说你能懂啥？你妈是怕你担心，怕你觉得亏欠她。
我跟老公说，不管妈同不同意，今年必须回去，你要是不想去，我带着孩子去。老公看我态度坚决，也松口了，说行，回去就回去，咱跟妈说一声，别让她突然见着了吓一跳。
我给婆婆打电话，心里还挺紧张，怕她生气。
电话接通了，我小心翼翼地说，妈，小宝天天念叨你，说想奶奶做的丸子了，我们腊月二十九回去，就待两天，不麻烦你做饭，我们自己带菜回去，就陪你和爸吃顿年夜饭。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婆婆的声音，听着挺平淡，可我能听出里面的高兴，她说，回来干啥，不是说了让你们别回了吗，家里乱，也没啥好招待的。我赶紧说，就是想你了，小宝非闹着要回来，我们回去不添乱，就陪你说说话。
婆婆说，那行吧，路上慢点，天不好，开车小心点，家里我就简单收拾一下。挂了电话，我心里美滋滋的，就知道，婆婆其实是想让我们回去的。
我把这事跟三个嫂子说了，她们跟我想法一样，都决定回去，大嫂说，妈年纪大了，能陪她过几个年啊，她不让我们回去，我们就不回去，那也太不懂事了。二嫂说，我们自己带菜带东西，不用她忙活，就回去陪她吃顿团圆饭。
三嫂更逗，说她都买好票了，孩子想奶奶，这理由最管用，妈肯定不忍心说孩子。
腊月二十九那天，我们收拾好东西就出发了，后备箱里塞了给公婆买的棉鞋、保暖内衣，还有婆婆爱吃的点心，孩子的零食。
快到村口的时候，远远就看见老槐树下站着两个人，正是婆婆和公公，他们穿着厚厚的棉袄，缩着脖子，踮着脚往我们来的方向望，寒风把他们的头发吹得乱糟糟的，可他们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
车子停在他们面前，小宝一下子就跳下去了，扑到婆婆怀里，喊着奶奶我想你了。婆婆一把抱住小宝，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嘴上却嗔怪，你这小家伙，咋非要回来，路上折腾吧，冻着了没。
小宝说，想奶奶了，奶奶做的丸子最好吃了。婆婆笑着说，好，奶奶给你做丸子，晚上就吃。我看着婆婆脸上的笑，心里暖暖的，眼眶却有点湿。
晚上，四个儿子家都到齐了，院子里一下子就热闹起来了，孩子追着跑，喊着笑着，平时安安静静的院子，一下子就有了年味儿。
四个儿子陪着公公在屋里聊天喝酒，公公笑得合不拢嘴，一杯接一杯的。
我们四个儿媳扎进厨房，洗菜切菜做饭，婆婆想进来帮忙，被我们推出去了，说妈，你歇着吧，今天让我们来伺候你和爸，你尝尝我们的手艺。
婆婆就坐在院子里的小马扎上，看着我们忙，看着孩子闹，时不时喊一句，慢点跑，别摔着，菜别炒太咸了，你爸吃不了咸的。
我偷偷看了一眼，她正用袖子擦眼睛，我知道，她是高兴的。
公公偷偷跟我说，你妈这几天天天念叨你们，一会儿说老大他们会不会真不回来，一会儿说老幺家的小宝是不是长高了，昨天还去集市买了好多菜，都是你们爱吃的，生怕你们回来没得吃。
我听了，心里酸酸的，原来婆婆早就准备好了，嘴上说着不让我们回来，心里却早就盼着了。
年夜饭做好了，满满一桌子菜，有我们带的，也有婆婆提前准备的，十几口人围坐在一起，跟往年一样热热闹闹的。
婆婆坐在边上，不停给孩子夹菜，给我们添汤，说多吃点，路上累了，肯定饿了。我夹了一块扣肉，放进嘴里，还是熟悉的味道，跟婆婆做的一样好吃。
吃完饭，孩子围在婆婆身边，让她讲故事，婆婆就给他们讲老公他们小时候的事，说你爸爸小时候可调皮了，上树掏鸟窝，下河摸鱼，还把邻居家的鸡追得满院子跑，被我揍了一顿，哭得稀里哗啦的。
孩子们笑得前仰后合，我们也跟着笑，屋里的笑声飘出院子，飘到了村口的老槐树下。
大年初一早上，我们给公婆拜年，婆婆早就把红包准备好了，每个孩子一个，我们儿媳也一个，红信封鼓鼓的。
她说，今年人多，热闹，红包必须得有，祝你们新的一年平平安安，顺顺利利。
看着婆婆脸上的笑，我心里满是感慨。这世上的老人大抵都是这样吧，嘴硬心软，嘴上说着图清静，怕麻烦，其实心里盼着儿女回家，盼着儿孙绕膝，只是不想给孩子们添负担，不想让孩子们为自己操心。
他们一辈子为儿女操劳，年轻时省吃俭用供儿女读书，成家后又操心儿女的小家，从来没想过自己，他们要的其实不多，只是儿女的一句问候，一次陪伴，一顿热热闹闹的团圆饭。
正月初二我们要回城了，临走的时候，婆婆给我们每家都装了满满一袋子东西，炸的丸子、蒸的扣肉、卤的猪蹄，还有自家种的白菜萝卜，腌的咸菜。
她拉着我的手，反复叮嘱，路上慢点，到了城里给我打电话，明年过年，还回来啊。
我们异口同声地说，妈，明年我们还回来陪你和爸过年。车子发动了，从后视镜里看，婆婆和公公还站在村口，挥着手，直到车子拐了弯，看不见他们的身影。
一路上，我心里暖暖的，没有了一开始的纠结和不是滋味，只有满满的感动。其实过年在哪过都行，吃啥也都行，重要的是一家人能聚在一起，热热闹闹的，那才是年味儿。
我想问问当了婆婆的姐妹们，你们是不是也这样，嘴上说着图清静，心里却盼着儿女回家？是不是怕自己忙活不动，怕给孩子添麻烦，才故意说不想让孩子回来？
也想问问各位姐妹，你们的婆婆是不是也这么嘴硬心软？过年有没有遇到过老人不让回家的情况？你们是坚持回去，还是听老人的话各自小家过？
我总觉得，老人的清静都是装出来的，他们心里最盼的，还是儿孙绕膝，热热闹闹的团圆年，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儿？评论区聊聊你们的经历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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