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没离婚,但已经半年没在同一张床醒来。

白天在孩子、老人、柴米油盐里装得好好的,关起门来,就是最熟悉的陌生人。他睡客房,我睡主卧,中间隔着一条走廊,像隔着一条跨不过去的河。

没有大吵大闹,没有出轨背叛,就是慢慢冷下来的。从上一次吵架谁也不肯低头开始,从话越来越少开始,从晚安变成沉默开始,一点点,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那天晚上孩子发烧,半夜两点多,我抱着滚烫的孩子慌得手都抖。我下意识喊了他一声,声音刚出口,我就愣住了——我已经半年没这么理所当然叫过他。

他几乎是立刻就冲了进来,鞋都没穿好。伸手摸孩子额头,一把抓过车钥匙,声音稳得很:“我来开车,你抱着他。”

一路上我抱着孩子坐在后座,他在前头开车,连音乐都没开。车里静得只有呼吸声和孩子微弱的哼唧。我看着他的后背,突然有点陌生,又有点熟悉。

到了医院,挂号、排队、验血、拿药,他全程跑前跑后,没让我沾一点累。孩子扎针哭,他比谁都紧张,伸手捂住孩子眼睛,轻声哄着,眉头皱得紧紧的。

我站在一旁,看着他熟练又慌乱的样子,心里突然发酸。

这个人,曾经是我一喊就过来的人,是夜里替我盖被子的人,是我生病时整夜不睡守着的人。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们把客气当距离,把沉默当体面,把明明最亲的关系,过得像合租室友。

孩子退烧后,天快亮了。我们一起坐在急诊室的椅子上,孩子靠在我怀里睡熟。

他累得靠在墙上,闭着眼,声音很轻:“上次吵架,我不该跟你冷战。”

我没说话。

“我睡客房,不是恨你,是不知道怎么跟你开口。”他眼睛没睁,声音有点哑,“我怕一说话,又吵起来;也怕你还在生气,我凑过去,你嫌烦。”

我转头看他,眼下一圈乌青,头发乱着,衣服还是昨天那身。这半年,他不好过,我也一样。

我以为他冷,他以为我倔。

我以为他不在乎,他以为我不需要。

就这么互相猜着,把好好的日子,过得又冷又长。

回家时,太阳刚出来。把孩子安顿好,客厅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他站在卧室门口,犹豫了很久,轻轻说了一句:“今晚,我回来睡吧。”

我嗯了一声,声音很轻,却松了那口气,压了半年的气。

那天晚上,他重新躺回主卧的床上。

没有拥抱,没有情话,甚至没说太多话。

可灯一关,身边有了熟悉的呼吸声,我第一次在这半年里,踏踏实实地睡着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道歉,没有轰轰烈烈的和解。

只是天亮时,我一睁眼,看见他就在身边。

我们没说复婚,没说重来,只是从同一张床醒来开始,把日子一点点过回去。

原来很多婚姻不是败给了背叛,不是败给了贫穷,而是败给了沉默、面子和不肯先低头的倔强。

床头灯再次亮起的时候,我轻轻碰了碰他的手。

他没有躲开,反而慢慢握住了我。

有些温暖,断了半年,

只要愿意伸手,就还能接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