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根生不是神话里长大的人。他真在呼和浩特凌晨四点扫过街,笤帚杆磨手心起泡,冻得鼻涕流成冰条。那会儿没人叫他“教父”,就叫他“牛娃子”,养父母姓牛,他连姓都是捡来的。
他卖过雪糕,管过车间,签一张批条要跑三趟办公室。后来当上伊利副总,带着团队把雪糕卖进奥运村,赚了7个亿。可最后不是因为干得不好走的,是别人嫌他让一线员工自己决定退货——太乱,不规矩。
1999年他辞职那天,兜里没装钱,只带了两样东西:一张呼和浩特地图,和三十多个老部下凑的100万。没奶源、没工厂、没牌子,就靠一张嘴说“你们养牛,我收奶,赔了算我的”。结果农户真信了,蒙牛第一年收奶量就破万吨。
那时候广告不是乱投。2003年神舟五号上天,他咬牙掏钱买冠名,不是为了热闹,是怕老百姓记不住“蒙牛”俩字。后来又砸钱上《超级女声》,不是追星,是算过账——买酸奶的七成是女人,她们爱看这个。七年里,蒙牛投了488亿广告费,平均每天烧掉180万。
2008年三聚氰胺爆了,蒙牛检测没出事,但超市货架空了一半。消费者分不清谁干净谁脏,只认“奶粉”两个字。他连夜开内部会,说不裁员、不降薪,但得把钱花在刀刃上:建自己的牧场。第二年就在土默特左旗搞起万头有机牧场,牛住恒温棚,挤奶全封闭。
中粮来谈入股那会儿,地方上想直接合并,派工作组接管。他没答应。不是舍不得权,是怕换一拨人,下面几千个销售员、上万家养殖户饭碗就没了。最后选了折中路——让国资控股,职业经理人干活,他留在董事会盯着,一盯就是十二年。
2009年开始卖股票,不是一股脑清仓,是一点点卖,十七次,每次不超过1.5%。港交所系统里能查到每一笔。钱没进他个人账户,全打到老牛基金会。这名字听着土,但每所学校建在哪、买了多少课桌、营养餐多少钱一餐,年报里全写着。库伦旗那所小学,贫血的孩子五年少了六成多。
库布齐沙漠种树也是他推的。不是撒完苗就走,是让企业认领地块,牧民管护拿工资,长成的林子算碳汇卖出去。2023年联合国派人来,拍了照片,写了认证报告,贴在基金会官网上。
他办公室挂过一幅字,写的是“实”字。没人知道是谁送的,也没落款。后来搬办公室,字卷起来放箱底,再没挂过。2021年彻底退出董事会那天,他没开发布会,自己收拾了两盒茶叶、几本旧笔记本,打车走了。
中粮的人说,交接完他还回过厂子,站在酸奶灌装线边上看了半小时,没说话,也没让人跟着。
蒙牛上市那年,他在员工大会上说,别喊我牛总,喊老牛就行。后来有人喊顺了,改口叫“牛叔”,再后来连“叔”都不叫了,就叫“老牛”。
他没留房产,没留豪车,连退休金都退了。最后查账,名下现金只剩八千六百块,是工资卡里没来得及取的余额。
去年冬天,呼和浩特下大雪,环卫工扫街,扫到蒙牛老厂门口时,看见门卫室窗台上放着一袋牛奶,纸箱上印着“老牛公益专供”,没署名,也没日期。
那袋奶被分给了六个扫街的人。
牛奶没过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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