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水浒传》的人,多半都会为林冲捏一把汗,甚至恨铁不成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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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万禁军教头,一身好武艺,妻子林娘子接二连三被高衙内欺辱,自己最后还被高俅害得家破人亡、沦为阶下囚,可他从头到尾,愣是没对高俅父子真正下过手,就连正面硬刚都寥寥无几。

小时候看这段,只觉得林冲太懦弱,连自己的女人都护不住,算什么好汉?可长大再读,才发现这背后哪里是懦弱,全是成年人的无奈和现实的枷锁。

林娘子在《水浒传》的女性角色里,算是独一份的美好。贤良淑德,对林冲一心一意,偏偏遇上了高衙内这个纨绔子弟,也偏偏嫁给了林冲这个看似英雄,实则被仕途捆住手脚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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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衙内第一次调戏林娘子,是在光天化日之下,彼时他还不知道这是林冲的妻子,只是单纯的仗势欺人。林冲赶来时,本想挥拳就打,可看清对方是高俅的螟蛉之子后,拳头硬生生停住了。

换做任何一个有点血性的男人,妻子被调戏,哪管对方是谁,先打了再说,可林冲不能。他是八十万禁军教头,吃的是朝廷的饭,顶头上司就是高俅,这一拳下去,砸的不是高衙内的脸,是自己的饭碗和一辈子的仕途。

如果说第一次是高衙内不知情,那第二次就是明晃晃的挑衅了。高衙内明知林娘子是林冲的妻子,还伙同陆虞侯设计,把林冲骗去喝酒,趁机将林娘子关在陆虞侯家里图谋不轨。

若不是婢女锦儿及时报信,后果不堪设想。林冲得知消息后,三步并作两步赶到陆虞侯家,可到了楼下,听见妻子的哭喊和高衙内的纠缠,他没有破门而入,反而站在胡梯上喊“大嫂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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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喊,看似平常,实则是故意给高衙内留了退路,生怕真的撞上,闹到无法收拾的地步。果不其然,高衙内听见林冲的声音,跳窗就跑,林冲只砸了陆虞侯的家,却连高衙内的一根头发都没碰到。

看到这里,难免觉得窝火,可细想之下,林冲的每一步都在权衡。高衙内的背后是高俅,那个一手遮天的太尉,林冲只是他手下一个小小的教头,用富安的话说,就是“见在帐下听使唤,大请大受,怎敢恶了太尉?”。

林冲不是不想报仇,是不敢,他输不起。他在体制内混了这么多年,有安稳的生活,有体面的工作,他舍不得放弃这些,总想着忍一忍,退一步,事情就能过去,总想着自己只要不跟高俅撕破脸,就能保住这份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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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让人唏嘘的是,林冲后来被高俅设计陷害,刺配沧州,临行前竟然写下了休书,将林娘子休了。他嘴上说怕自己身犯重罪,连累妻子,可心里何尝不是想通过撇清关系,让高俅父子放自己一马?

他心里清楚,休书一封,林娘子一个弱女子,在东京无依无靠,等待她的会是什么,可在仕途和妻子之间,他还是选择了前者。只是他低估了高俅的狠心,也高估了自己在高俅心中的分量,即便他低三下四,忍气吞声,高俅还是一心要置他于死地。

很多人被电视剧误导,以为林冲最后因为宋江放走高俅,气得吐血而亡,可原著里根本不是这样。

原著中的林冲,不仅没有被气死,甚至在高俅被捉上梁山时,都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愤怒,更没有提刀报仇。之后征辽、征田虎、征王庆、征方腊,林冲依旧上阵杀敌,立下赫赫战功,对宋江放走高俅的事,连一句怨言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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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施耐庵把林冲的情绪写崩了,可这恰恰是最真实的林冲。他从始至终,都没有真正放下对仕途的执念,哪怕落草为寇,也一心想着招安,想着重回朝廷,做回那个体面的禁军教头。

在他心里,高俅父子固然可恨,可比起重回体制内的梦想,这点仇恨根本不值一提。

林冲和高俅的关系,也并非一开始就是仇人。在林娘子出事之前,林冲甚至算得上是高俅的得力干将。他买了一口宝刀,心心念念想着和高俅“比试”,说到底,不过是想借机讨好上司,谋求更好的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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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高俅来往密切,得到高俅的器重,拿着高工资,过着安稳的日子,这种日子过久了,就越怕失去,越不敢冒险。他就像现实中很多的普通人,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为了安稳的生活,忍气吞声,步步退让,哪怕受了委屈,也不敢轻易打破现有的平衡。

小时候觉得英雄就该快意恩仇,有仇必报,可长大才明白,现实从来都不是江湖。林冲的“不敢”,不是因为他没本事,也不是因为他没血性,而是因为他被现实的条条框框捆住了手脚。

他的软肋太多,想要的太多,所以才不敢放手一搏。他的一生,是被仕途毁掉的一生,也是被自己的隐忍毁掉的一生。他到最后都不明白,在一个不讲理的世道里,忍辱负重换不来安稳,步步退让也守不住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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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衙内欺妻,林冲不敢报仇,这从来都不是一个简单的英雄懦弱的故事,而是一个成年人在现实面前的无奈抉择。读懂了林冲的不敢,也就读懂了现实的残酷,读懂了那些身不由己的妥协和权衡。